冷冻

今年开学后，由于我多年来一直密切联系领导，所以深得学校领导的信任，他们安排我担任高中部高三年级的年级长。这个职务是我做梦都想干的，比想情人还厉害，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职务终于“挖弄”到手了。你别看级长官小，可是僚可挺大。我们学校大，光高三就十个班，五六百学生，教师五六十人，相当于一个部队的团级干部。职务补贴一个月四五百元，资料费的回扣一年下来也能弄个万八千的。逢年过节教师、学生家长送礼，外快多，办事也方便。平时教师、家长请客，那真是十天一小宴，一月一大宴，吃山珍海味，喝名酒，抽名牌烟。

学生、老师、家长见了你都毕恭毕敬的，心里别提多么惬意了。漂亮的女教师见了你，常用眼睛说话。那秋波多么闪亮，那身段多么杨柳，那臀部多么舞蹈啊！如果继续密切联系领导，还有攀升的机会，当个教导主任、副校长、校长、局长都是有可能的，那就更上一层楼了。你别看级长的官小，可权力不小，因为学校实行年级长负责制，从教师招聘到师生管理，从资料订购到补课费发放，从月考成绩统计到期中、期末考试成绩统计……大事小情着实不少。担任这个职务，我是大姑娘坐桥——头一回。哎！咋办？怎么运作呢？马上要开学了。对，我大姨的长女就是松柏中学的年级长，她长我一岁，莲花开时生的，姓贾名清莲。她是过来人。肯定很有经验，问问她去，担任级长关键要做好哪几步。

我的这个表妹人长得漂亮，很会处事：对长官甜，对下属辣，上舔下踢，手段不一般。心眼是计算机，眼睛是侦察机，耳朵是录音机，嘴巴是播种机。

清莲最喜欢到饭店聚了，她儿子总说：我妈经常在外面吃，请她的人多得排队。她自己吃不算，每次都打包给我带回不少好吃的。一年365天，在家吃饭没多少天。她喜欢吃冰虾蘸作料，什么高档酒都能喝，男人也不是她对手。那就到“桃源酒家”吧。约好了，清莲没驳我面子，周六晚上五点多准时到了。清莲一见面就跟我说：“老弟，听说你提干了，恭喜！恭喜！是请我喝酒庆贺吧。”我说：“是的，是的，不过你得给我传经送宝啊！”“这没问题，我的那个年级让我治理得服服帖帖，连校长都经常夸我，说我是学校的女强人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冰虾也让她吃进了半盘。一瓶全国名酒郎酒，我喝二两，她快四两了。

我不无忧虑地说：“级长这个官，上挤下压不好干啊！”

“有什么不好干的，小菜一碟！对上，要把校长、主任暖好，有教师、家长请客，不要独享，把他们都叫上，反正不用你花钱。东道主巴不得多认识几个官呢！资料费的回扣，也不要独吞，这些人心知肚明，你要是独吞了，恐怕是干不长了。逢年过节多拜拜菩萨，有个危难遭仄他们都替你扛着了，没问题。这年头得学会来事，死木卡死眼肯定不行。

“招聘教师当然要聘业务棒的，把教学搞上去了，一俊遮百丑。不过你教的那科，一般就行，千万别聘硬手！”

“十个班，不是我一个教，不聘硬手教学质量怎能提高？”

“这你就不懂了，他们都是硬手，有高山能显出洼地来？你的成绩拿不上去，你的脸往哪搁啊？”

“原来如此！阿姐高见！我是级长又是班主任，怎么对付刺头学生和刺头老师啊？阿姐可要给我出出主意啊。”

“谁让咱们是亲戚呢，我不帮你谁帮你，老弟不要客气啊。这方面我有诀窍——对上级要温馨，对刺头要“冷冻”。

“怎么个“冷冻”法？

“教了这么多年学，这个你都不懂。这一招最灵，一般地说，什么刺头学生和刺头教师都保证在你面前甘拜下风。就是想办法把他们孤立起来！不打不骂，文明治班，礼貌治级。我教高一的时候，碰到一个刺头学生，有特长，善跑，但在班上常捣蛋，常与我顶嘴。我不理他，让他上办公室呆着。我在班上做学生工作，从今以后，谁也不要理他，谁要跟他说一句话，我就找他算账！我是班主任，又是级长，学生谁敢不听我的。等那小子回来后，我把他安排到垃圾桶附近，单人一桌。从此他在班上成了臭狗屎，谁也不跟他说话，连以前跟他非常好的一个女生也跟他吹了。我也跟科任老师发了话，谁也不要理睬他。这下他灭火了，成绵瓜了。再也不敢跟我顶嘴了。

“老师也一样，谁刺头我治谁，如果连这些人都治不了，那你就得辞职，让贤。这样的好差事我能让给别人，真是岂有此理！”

我说：“也有软硬不吃的学生与老师，特别是一些业务非常棒的老师。”

“这也有办法，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告诉你绝招——臭——在领导那把他们弄臭，学期末让领导炒他们“鱿鱼”，万事大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领导最讨厌那些傲慢的人，顶撞各级干部和背后说领导坏话的人，一个有才无德的舆论就把他们搞臭了。

“有一个教师，业务真棒，多年带高三毕业班的数学教师，说实话是比较优秀的那类，就是不听我摆布，老提什么合理化建议。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得了。难道你还比姑奶奶高明。你如高明，这个级长不就是你的了，屁！便宜你了。我看这样的人是不自量力。人家许多人都眯着干，什么事也没有。期末考评时让我治了，我跟他说，你先把字签上，我还能给你评坏吗？你那么优秀，我们倚重您呢。他签字后，认可了他的鉴定，然后我给他做鉴定往死里搞他，后来被校长炒了“鱿鱼”了。这是另一种“冷冻法”——“鉴定冷冻法”。要想当官，就得玩人涮人烫人，最重要的杀手锏——冷冻。哈哈哈……”

说完，她不无得意的冷笑起来。笑得我直发毛。

这回我心里有底了，当官就是要计高一筹，孟子早就说过：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啊。能不能为官为宦，全看中枢神经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