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

suiyueliuhen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9-20 11:17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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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大成的老婆忍受不了贫困,与别人私奔,大成的生活陷入了低谷,生活不会抛弃一直前进的人,生活会抛弃一直颓废的人,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勇敢的面对生活。加油,问好作者!

其实,生活在很多时候就像是一场角力,如果不奋力拼搏的话,就会被生活所淘汰。

眼下,大成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而他遇到的问题似乎要严重一些,他觉得自己不是被生活所淘汰,而是彻底被生活所抛弃了。

大成在岭上种那一块荞麦时不停的在想这个问题,当然他只是一个农民,没有高深的学问,自然也无法领悟到像“生活是一场角力”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他只是陷入在个人的苦恼和困境之中。他慢悠悠的甩动着鞭子,看着牛拉着犁铧慢悠悠的一步步前行,也不管牛的每一步是否都走在该走的线路上,也顾不了每一道翻起的新鲜的土壤,是否都掩埋了刚刚撒下的荞麦种子。就剩这一块地了,山高自然凉,种其它的作物没有收成,荞麦自然好一些。大成不急,他也没心思焦急。

大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媳妇因何丢下五岁多的孩子小成不辞而别,甚至不知去向。村子里开始有人风言风语的说三道四了,大成没有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但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人们那种含有某种意味的目光,大成顾不上理会这些,他要种地,他要喂猪喂牛,他还要喂孩子。母亲大概也听到了某种传言,在大成丢下孩子一个人下地的一天早上,母亲带走了小成。是的,孩子没有了母亲,但是还有奶奶,总不能弃之不理吧!大成想,还是自己的母亲才是真亲人。结婚七年,大成二十六岁,小成五岁。当然再过二十年之后,小成也会成为大成,而且还会有小小成,这是规律,眼下大成已经走进了思想盲区,顾不了想小成以及小小成的事儿了。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说了错话?做错了什么事儿?好像都没有。十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媳妇都和自己做那个了,而且连续两个晚上了,媳妇好像很疯狂的样子。这让大成有点吃不消了,毕竟他每天下地干活已经很累了,但是他打心里还是高兴的,所以他也努力的配合着。事毕,媳妇只幽幽的说了一句话,说邻居二虎家又要修新房子了,全用红砖和水泥,而且要修五间,这几天都开始备料了。说完之后,媳妇好像就倒头睡了,大成听得很清楚,但是大成没有开口。大成知道,修新房、买摩托的人在村子里已经很多了。做生意赚大钱的,外出打工赚大钱的,他们的现状都要比自己好很多。自己的三间瓦房是六年前分家时父亲和弟弟帮助修的,土地也只有三亩,而且都很薄,用村里人的话来说,就连狗都不拉屎,庄稼长啥模样自然清楚,家境什么模样也很清楚。所有这些,大概都是大成苦恼的原因,也可能是造成媳妇不辞而别的罪魁祸首,也许吧!

大成有一声没一声的叹气,牛有一步没一步的慢走。荞麦地不大,大成也不急,急也没用。媳妇都不见了,急有什么用呢!

大成想,要是自己那天把地上的那一百元捡起来,媳妇会不会不辞也别?也许会,也许不会。大成想,要是不告诉媳妇这件事,会不会留住媳妇呢?也许会,也许不会。妈的,咋就这么多烦恼呢?

春分过后,就要开始播种了。这天街上逢集,家里还有六百元,大成拿了三百元上街购置化肥等农资。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就在无意间,大成清楚的看到眼前两步之遥的地上,静静的躺着一张百元大钞。大成的心里不由的一阵激动和惊慌,而且有点发虚,就好像做了贼似地,犹豫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大成终于下定决心捡起这张向他招手不劳而获的百元大钞,转头四顾无人发觉,上前弯腰、伸手,动作连贯而协调。眼看着手和钱的距离越来越近。多好啊!我的钱啊,你就要属于我了,大成在心里不停的祈祷。然就在手触到钱的那一刻,一只皮鞋毫不留情的从斜边插入,硬生生的将那张钱踩在脚下,很执着,不容商量。大成弓着身子转头朝这只鞋主人的腿上一点点往上看,终于看到以上凶神恶煞般的目光,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这目光顿时让大成打了一个寒颤,不由后退两步,直起身来,再没敢看这恶狠狠的目光,向侧边的人流中挤去。

晚饭后,大成无意间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媳妇一听,张口便骂,你真是个窝囊废,看到钱都不敢捡,我怎么当初就瞎眼嫁给你这个窝囊废了。骂完,便不再理大成了。大成辩解说,并不是没捡,而是没捡到,让人家踩住了。

眼见得钱财要平分呢!你就是个窝囊废。大成从媳妇的眼中不但看到愤怒,还依稀看到了失望。大成想,要是自己不犹豫那不到五秒的时间,而是看到后直接去捡,会不会捡到呢?也许会,也许不会。就在这一念之间,大成不仅失去了这可能属于自己的一百元,好像还失去了媳妇对他的信赖。

之后的日子里,媳妇不停的絮絮叨叨,不是张家修新房了,就是李家准备买新农用车了,再就是张口闭口骂大成是个窝囊废。然后就是每天带着孩子村里乱转,偶尔回娘家,也是三五天不回,饭也不做猪也不喂的。好像这个家与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倒是大成每日里一声不吭,一个人忙里忙外的种地喂猪,也不说话,也不撅气,做着一个传统农民应该做的事儿。直到那天夜里媳妇一反常态,和大成美美的亲热了一番,说了一些不着天不着地的话,张家怎么怎么了,李家又如何如何了等等之后,又说了一些自己不甘心这样之类让大成听了如坠雾里一样的话之后,倒身睡去。第二天对大成也是分外亲热,夜里又说起那些事儿。对,就是那句话,邻居二虎家又要修新房了。这种事儿其实没什么,农村里每年都有这样的事儿发生,很平常的。但是有一点很清楚,这事儿在大成家没有发生过,而且大成很清楚,自家在近几年来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儿。

大成的故事还要再往前推一下。

刚分家那年,媳妇还没有生下小成,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清明过后,大成抛下结婚不久的媳妇,就和村子里的年轻人一起出门打工了。寒衣节前夜,大成风尘仆仆的从遥远的内蒙古回来,挣了整整八千元,还给媳妇买了新衣服以及一些媳妇从没见过的好食品。是夜,媳妇把自己光溜溜的、滚烫的身躯滚进大成的怀里,大成依稀从媳妇的身上嗅到幸福的味道,他不仅感动了自己,也感动了媳妇。两个人疯了整整大半夜之后,虽然都很累,但两人都没有睡意,媳妇又数了一遍就搁在枕边的八千元,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钱啊,你就是好,你越多越好。媳妇有些陶醉了,大成也跟着媳妇一起陶醉了,媳妇又滚进大成的怀里……

十月的农村,已有寒冷来袭,但两人身上的汗腺却不停的分泌出黏糊糊的汗液,就连这汗液的味道也是幸福的,两人在被窝里露出光溜溜的上半身,激动的谋划着将来的日子。新房就在眼前,摩托车就在院子里静静的停着,手机就在大成的腰间。媳妇都已经看到,大成骑着摩托,摩托后面就载着她,当然还有孩子,在回娘家的村路上,摩托车不停的发出骄傲的“突突…”声,娘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眼光。摩托就停在娘家的院子里,大成从摩托上下来的动作优雅而美观,还有孩子们。孩子们围在摩托车周围,用小手轻轻的摩挲着摩托车上的每一个部位,哦,还有,还有自己孩子那稚嫩的呵斥声。当然,孩子和自己一样,也是骄傲的,甚至可以说是高傲。那些孩子对自己的孩子很崇拜,自己的孩子俨然是个老大,那些孩子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听着自己孩子讲述关于摩托车的点滴。

如此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就在大成的心里,也在大成媳妇的眼中。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儿,就在那个疯狂的夜晚,一个崭新的生命孕育成功了,并开始疯狂的成长。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这个新生命,打乱了他们对生活的谋划。

次年春天,媳妇的肚子像开始发酵的面团一样,毫不妥协的臌胀起来。大成看着村子里的年轻人一个个出门打工,心里想着去年挣来的那八千元,开始焦急起来,他也想出去,但看到媳妇越来越笨重的身躯,便把这不安分的想法悄悄的放弃了,媳妇似乎没有觉察到大成的心思。不多的几亩地,在大成手里,其实经不起折腾,不到半月的时间,就全部安顿妥当。

大成闲下来了。闲下来的大成心里又开始焦急。那八千元也在日益减少,这一次,媳妇好像看穿了大成的心思。要不,你还是去打工吧,就这点农活,我还是能应付得了。

大成走了,这次是他一个人,他走得太迟,别人早就走了。他依旧去了内蒙古。然而,这次的大成并没有像去年那样的好机遇。辗转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也没有遇到一个熟悉的人,偌大的内蒙古,找到熟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大成也没有同村打工人的电话号码。在呼和浩特没找到活,在包头也没找到一件像样的工作,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已让他用完了。大成陷入了困境,待又待不下去,回又回不了。风餐露宿好几日,终于在乡下找到一份农活。工钱并不高,但伙食不错。大成想,先多少挣点再说吧,起码不再挨饿,起码不再露宿街头了。一个月之后,这家的农活做完,大成挣了一千元,这家人见大成干活老实,又另外给了他二百元。大成揣着这一千二百元回到包头市之后,又陷入困境,不过这回好一点,不再挨饿了。但是却还是没找到像样的工作,即便是建筑工地上也没找到活。干脆回去吧!大成想,但是大成心又不甘。大成就这么茫然的穿梭在包头市的大街小巷里,直到有一天大成挤过来来往往的人流,前往另一个建筑工地找活时,发现衣服口袋里剩余的一千元不翼而飞,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将近二寸宽的口子。

钱让小偷偷走了。

大成感到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大成在大街上大哭大骂,竭斯底里的大声叫喊,疯狂的奔跑。冷漠的路人对大成的行为置若罔闻,依旧形色匆匆,不知是他们对这种现象已经习以为常,还是无瑕顾及。大成顾不了这些,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谁认识谁是谁呢?

跑累了的大成,蹲在一家饭店门口,低声抽泣。茫然无助的眼神,茫然的看着眼前宽敞的马路上过往的车流人流。跑了这么久,我依旧在这个该死的城市里,我该怎么办呀?

我原本就应该回家的,如果干完农活就回去,这一千元会不会被人偷走呢?也许会,也许不会,应该不会吧!就是这该死的一念之差,让我无着无落。

年轻人,你坐在我饭店门口是怎么回事儿?不吃饭的话走远点,我还要做生意呢!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成无助的回过头,用乞求的眼神看了女人一眼。女人是个中年人,长着一张善良的面孔。中年女人大概也看到了大成眼中的泪水,语气委婉下来。你怎么在哭啊?发生什么事儿了?

大成抽噎着对这个陌生女人讲了刚才的经历,陌生女人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怕是饿了吧!你如果不嫌工资低,先来我饭店做一段时间怎么样?大成有些感激,忙点点头。大成被这个女人带回饭店,先让大成饱餐了一顿,而且饭菜不错。

没有着落的大成,终于再次拥有了一份工作,虽然工资只有六百元,但是管吃管住,起码暂时有了落脚之处。

大成在这个饭店里干了一个月时间,也就是收拾客人们吃饭之后的餐具,再将这些餐具洗刷干净之后,放进消毒柜就行了。工作很轻松,但是工钱很低。所以一个月之后,大成选择了离开。大成将领到的六百元,分成几份,放在贴身的几个位置,像鞋垫下面、像内裤的兜里。

大成回家了。

回家的大成,第二天就投入紧张的农活中,夏收已经开始。媳妇圆鼓鼓的肚子,妨碍着她做每一个动作。媳妇对几乎两手空空回家的大成,并没有流露出抱怨的神色,相反,她更加勤劳的做那些能做的事,并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出门多多注意就是了。

家,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温馨的状态。

中秋节前夕,媳妇顺利的生下一个男婴,看着媳妇近乎虚脱的脸上,露出满意的成就感和幸福感,大成想,自己也做父亲了,也就知足了。

前来看望媳妇和孩子的邻居亲戚们都说,大成的儿子长得俊,很像大成。大成很自豪。

大成想,我叫大成,二十几了还一事无成,给儿子起名叫小成,将来一定比我有出息。大成这么想,也就这么对媳妇说了。媳妇表示很满意这个名字。

然而大成没有想到,媳妇也没有想到,就是小成的光临,打乱了他们原本美好的计划和打算。孩子满月了,媳妇也可以下炕了。母亲就住在村子里小河对面的弟弟家。母亲常来看望媳妇和小成,母亲还常来做饭,做其它事儿。母亲永远是母亲,虽说已经分家,但是对儿子还有操不完的心。

九月的天空经常是晴朗的,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大成在自家的院子里给小成洗尿布,媳妇在这样的日子里陪着小成在炕上睡觉。就是这个时候,母亲走进来了,母亲自然看到大成在洗尿布,母亲问惠花呢(惠花是小成的妈妈)大成说可能在炕上睡着了。母亲进屋,确认大成的媳妇已经睡着,又回到院子,小声地说道,孩子都已经满月了,还不做点事儿,整天就知道睡大觉,有什么金贵的?我当初生下你刚满七天就下地干活了。大成有些愕然,不解的看着母亲,母亲还愤愤的说,连孩子的尿布都不洗!母亲愤愤的说完,好像不再搭理大成,愤愤的走了。

大成被弄得莫名其妙,作为父亲,给自己的孩子洗尿布很正常啊!大成好久也没想明白母亲为何说这些话。

当夜,大成按捺不住心里的骚动和一个多月的克制,不时的往媳妇身边挤,媳妇一直没有反应。大成越想越急,越急越难受,不由的将手伸到媳妇的被窝,没想到媳妇一把推掉他的手,大声说了一句,滚远,少招惹老娘。然后侧身转到一边,不再理会大成。

大成好生苦恼。

后来大成终于想明白了,那天母亲说的话,他媳妇一字不漏的听到了。

大成的荞麦终于种完了,是好是坏大成不知道,知道的只有土地。大成顾不了这些,大成一直陷入苦恼中,吆着牛,抗上犁慢慢往回走。其实,他这时甚至不想回家。小成在母亲家,这他很放心。媳妇不知去向,家里冰锅冷灶的,回去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回去待在山上更没意思。春天的小草刚刚破土而出,嫩黄嫩黄的,手都很难掐到,牛的舌头再长,自然也不能吃到。再说了山上这时候还是冷风嗖嗖,想到这里,大成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大成就这么吆着牛慢悠悠的往回走,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琐琐碎碎的家事。大成似乎已经从别人的目光中读出,媳妇很可能和别人私奔了,源于自己的窝囊,源于这个可能没有希望的家,源于已经脱离母乳的小成,源于别人日益丰满的物质生活,源于对物质生活向往所产生的越来越强烈的欲望,还有可能是源于某一个有钱男人的勾引或诱惑。大成想象不出媳妇和别人私奔的具体细节,这让大成很压抑,也很憋屈。一起生活已经七年多了,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听人说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我们的恩在哪里?大成找不到,也不想找了。

好像村子里人都知道大成媳妇和别人私奔了,十几天都过去了根本就没人问大成,只在大成的身后指指点点。这些大成都能感觉到。大成想,已经这样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们说啥都行。于是大成又想起每年腊月烫猪的情形,我要是被丢在烫猪的大桶里,会不会痛呢?也许会,也许不会。都这样了还痛个球,大成又希望自己就是那头搁置在大桶里被开水烫的猪。

烫死才好,免得烦恼。

正是母亲的那一番话,才使得媳妇执意不让母亲带孩子,所以大成就没有了再次出门打工的机会。虽然几亩土地很薄,但总要有人侍弄,我要吃饭,媳妇也要吃饭,小成还要一天天长大,总得有个人天天照顾,这个人自然是大成媳妇。

媳妇一直为母亲的那番话怄气,以至于时间长了拉不下面子。后来媳妇说过,她不该一时冲动断然拒绝了母亲的好意。

孩子一岁半时,母亲主动提出帮忙带孩子,让大成和村子里的年轻人一起外出打工,媳妇几乎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我们大成不打工也饿不死我和孩子,不要你管。

就这样,媳妇的一念之差,让大成的家在村子里越来越落后,越来越贫穷。以至于被日夜前行的生活所淘汰,所遗弃。

而现在,媳妇终于忍受不了贫困所带来的困扰,丢下大成和五岁多的小成,和别人私奔,大成彻底被生活抛弃了。去他妈的,滚得越远越好,省得老子烦心。

到山脚下之后,大成看着村子里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新房,也看到自己破旧不堪的三间烂瓦房,自己的三间破瓦房在这些新房群中,显得极不协调,显得格格不入。村路上还有不时飞驰而过扬起尘土的摩托车,大成突然觉得,肩上的犁铧分外的沉重。自己存在于这里,真是极不协调。真想撂下这一切,远走他乡。他妈的,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再希望别人同情的目光,不再理会那些莫名其妙的生活状态。

大成又看看眼前慢慢前行的牛。

唉,日子怎么成了这样。

大成拖着疲惫的思想和疲惫的身躯,踏进自家的院子,破旧的瓦房显得龇牙咧嘴,坑坑洼洼的院子,像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以至于让大成有一种想跳下去的冲动。搁下肩上的犁,拴好牛之后,大成再看看院子,好像又平整了好多,不由自嘲的笑了。

生活抛弃了大成,但是大成却不能离开生活,还有小成,一切还要继续。大成也许体会不到这些,但是大成却需要这么做。

傍晚,大成泡了一大缸子浓茶,嘴里嚼着三天前母亲烙的饼子,饼子坚硬而无味。但是大成需要,大成的生活还要继续,即便没有了媳妇,大成也不想被饿死。

大成听到院子里的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传来二虎娘的声音,大成,有你电话!

大成应了一声,连忙出门。二虎家有电话,是无线座机。也算是村子里的公用电话。其实好多年轻人都有手机,不过他们在出门时都带走了。在遥远的他乡,这些年轻人经常将电话打到二虎家让自家人来接,问候自己的家人,报一声平安。偶尔也有人在二虎家往外打电话,问候远在他乡打工的儿子丈夫的平安。当然,这并不是免费的。打电话一分钟一元,接电话也收钱,不过是一次一元。村里人不计较这些,因为这电话方便了大家,为大家传递亲情铺了一条看不见的道路。

大成想,这时候还有谁给我打电话呢?会不会是媳妇?大成心里闪过一丝激动,不过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媳妇要是能给自己打电话,走时就会告知一声,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抛下孩子和自己偷偷溜走。

然而大成否定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电话就是媳妇打来的。

大成听到电话那头媳妇的声音,几乎哭出声来,但他没有。因为二虎娘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等着大成从口袋里拿出那应该微不足道的一元钱,好像一不留神,大成就会消失似的,所以大成不能流泪,起码在二虎娘的面前不能流泪,即使被生活遗弃,但大成是男人,男人当然应该有尊严。

媳妇就在新疆,而且和娘家的好多亲人在一起,她和一个堂哥的媳妇在一家建筑工地为五十多个工人做饭,工资不低,一月一千五,而且管吃住。又问孩子怎样?

大成说小成已经被母亲带走了。

媳妇继续说,当年我不该在一念之间为几句话和母亲怄气,让自己在母亲面前没有了面子,白白葬送了好几年挣钱的时光。现在之所以偷偷的丢下孩子一个人远去,也是因为我一时冲动。看到别人家什么都有了,而娘家又正好有很多人前去新疆打工,让我好不羡慕,相信我,我一定会挣好多钱回家的……

回到家里,大成感觉自己要哭了,没想到眼中竟然真的有泪水溢出。

他妈的,又是一念之间,我怎么老遇到一念之间?大成嘴里恨恨的骂着,心里却轻松了。

其实,生活一直都没有抛弃大成,生活只是比大成前行了几步而已。大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