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信的选择

不明飞行物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9-19 10:53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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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坚强的女子,似乎看着名字,就是已然知道了她的坚强,无论什么风雨,都没办法摧毁她,作者在文字之间,透露着这个女子的坚定,细节描绘更加突出了女子的性格。问候作者!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还会这样选择吗?

阿信领着女儿下了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她觉得头有些晕,也许是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吧。

“妈妈,外婆家在哪儿呀?”女儿果果抬起头,扑闪着两只大眼睛,问道。

是呀,家在哪儿呢,还有家吗?这里还是我的家吗?三年前离开这里远嫁时,妈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可是,仅仅过了三年,她就回来了,伤痕累累地回来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手提了行李,一手牵了女儿,用力地说,“走,我们回家!”

妈在门口等着,就象以前她每次从外地回家时一样。阿信的眼睛湿了。

(一)

三年前,阿信是挺着大肚子回家的,后面还跟着个个头不高,长相平常的男人。男人比她大十岁,离过婚,有一个十岁的儿子。二十六岁的阿信学会了面对现实,选择他,是因为他是当地(打工的地方)人,有房子,还有一家超市。第一次跟这个男人约会就是在他的那家超市里边的小仓库里。没有鲜花,没有烛光,只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他象一头野猪一样拱开了她的衣服,只是嘟噜了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就直奔了主题。

阿信躺在一地的厚纸板上,忽然地就想起了小丽,陈小丽,从十九岁起,她就看不起的陈小丽,现在,她也和她一样了!

十九岁那年,她们俩高中毕业。阿信是名落孙山,小丽呢,是没钱上大学,她家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因为是邻居,从小一起玩到大,两人好得就象穿了连档裤。上不了大学,便一起去了深圳打工。那是一家小制衣厂,只有两百多人,她们俩个都被安排学针车。阿信打心眼里不想做这份工作,怎么说也上了高中啊,比那些大婶们多上了好几年的学,却跟她们做一样的不用脑子也能做的工作!小丽却一副认命了的表情,出门时,她妈妈交待了两句话,“记住,小丽,出去就是为了挣钱,只要能挣钱,做什么工作都可以!还有,钱不要乱花,弟弟妹妹还等你的钱上学!”做针车是计件的,那些大婶大姐们做得快,一个月可以拿将近两千块呢。辛苦一点算什么,只要能挣钱!其实小丽心里还是揣着那个大学梦的,她想打一年工挣了钱,明年回去再考一次,她想上大学!

就这样没日没夜地熬了五个月,到年底了。厂里搞了个年终晚会,阿信拉着小丽上台唱了首歌。不穿工装的阿信光彩照人,歌唱得不怎样,却依旧博了个满堂喝彩,特别是老少爷们儿,眼睛鼓得都要掉出来了。坐在最前面的那位,不光是眼珠子鼓了出来,连两腿之间的某个部位也嗖地一下立了起来,那颗有些秃顶的头往旁边的中年男人耳边凑了过去,低低地说了一句话,“等会儿叫那个妞上我办公室!”中年男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了头。

晚会结束后,阿信同了小丽出去吃宵夜,刚到厂门口,后面追上来个人,就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厂里的二把手刘经理。“阿信,你等一下,老板有事找你,跟我来。”阿信跟着经理上了办公楼,到了老板的办公室门口,经理推开门,让她进去。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老板,阿信有些不自在,她怯怯地问道,“老板,您找我?”

“不用怕,我又不会吃了你。来,坐下,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呀?”

阿信抬头看了看老板,这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除了头有点秃,长相还是过得去的,而且个头还行,应该超过一米七了吧。她如实地回答了老板的提问。

“不错,不错,这样吧,我就直说了,阿信,我看上你了,想要包你做二奶——”

“什么!”阿信一下跳了起来。她的人生怎么可能跟二奶扯上关系!

“别激动,我给你时间考虑。嗯,现在是九点钟,这样吧,你先回去,考虑一个小时,想好了上这儿来找我。记住我开的价,一年十万!”

阿信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这坐办公楼的。小丽还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跑这么快!”

“出去再跟你说!”

两人出了大门,到外面的大排档找了位子坐下,阿信说,“我要喝点酒。”两杯啤酒下肚之后,阿信才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听得小丽一愣一愣的。

“那你怎么想?”

“有什么好想的,老板,老板又怎么样,都快五十岁了吧,比我爸还要大几岁呢,亏他说得出口。我秦阿信再不济,也不会找个老头呀。我还等着我的王子,骑着白马来接我呢。”

“你总是这么浪漫!”

“那当然!”

小丽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喝酒。

“小丽,你怎么了,不高兴?放心吧,你长得这么可爱,以后也会找到你的白马王子的,又英俊又高大又多金,不会比我的差的。”说着,阿信还傻傻地笑了起来。“我还挺值钱的,呵,一年十万,想都不敢想啊。不过秃头看错人了,是吧,小丽。”

“啊?”小丽好象有点喝多了,脸通红通红的,点了点头,也跟着傻傻地笑了。

“都快十点了,我们回宿舍吧。”阿信起身结账,小丽也起身,说,“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你先回去吧。”

“我等你一起回去好了。”

“不用了,你先回吧。我要打很久的,真的,阿信,你先回去好吗?我没喝多,一瓶啤酒而已,没事的,一会我就回去了。”

阿信一个人回去了,因为喝了点酒,一躺下便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忽然就醒了过来,她觉得有些口渴,便起床倒水喝,然后习惯性地瞟了一眼小丽的床——床是空的,没人!小丽呢?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找出闹钟来看,凌晨三点钟,凌晨三点钟!阿信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披上外套就往外冲,可是冲出宿舍,被冷风一吹,她就傻了,这个时候上哪去找小丽?她站在宿舍楼下,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身子直哆嗦——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血淋淋的,被强奸了,被杀害了,还是被拐卖了?突然一束强光照过来,她本能地尖叫一声!

“叫什么呀,是秦阿信吧,半夜不睡觉站这儿干嘛,吓死我了,还以为碰上女鬼了呢!”是巡夜的保安小王,手电筒的光一直照在阿信的脸上。

“别照了,我眼睛都花了。”

小王把电筒移开,眯起两只色眼,笑着说,“靓女,想哥哥了?”

“再瞎说撕烂你的嘴!”阿信转身回宿舍,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倒回来,叫住小王,“你晚上十点在门口值班吗?有没有看见陈小丽回来?”

“陈小丽?看见了,十点前就回厂了,怎么了?”

阿信放下心了,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太神经质了!也许小丽上别的宿舍睡去了,明天开始就放年假了,有好几个玩得来的小姐妹明天就坐车回家,可能小丽不舍得吧。她回宿舍继续睡觉,可是一直睡不踏实,半梦半醒的状态,迷迷糊糊地,好象听得门呀一声开了,有人进来了。阿信睁开了眼睛,窗外有些蒙蒙亮了,她起身看见进来的人,竟是小丽!小丽从箱子里找出了内衣裤,又要出去。

“小丽,你上哪儿去了?”阿信压低嗓门问道。

“我先去洗个澡,回来再跟你说。”小丽显得很疲惫,声音也有些沙哑,她带上门,出去了。

天终于亮了,宿舍里的小姐妹们叽叽喳喳吵闹起来,她们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

“走啦走啦,回家过年喽!阿信,我们先走了,明年见哦。”

三三两两的,不一会儿,就只剩下阿信一个人了。她和小丽也是要回家的,买的是明天的票。啊,小丽,不是洗澡了吗,两个小时了,还没回来!阿信从床上跳起来,这个小丽,怎么回事呀。浴室在走廊的尽头,阿信推开浴室的门,便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她高声叫道,“小丽,小丽,你在吗?”

水声突然止住了,传出来小丽的声音,“阿信啊,我马上就好了。”

不一会儿,小丽就从里面出来了,眼睛红肿得厉害,好象哭了很久。她不说话,低了头往宿舍走。走廊里不时有人提了行李走过,跟她们打招呼。小丽却象没听见似的,直冲进了宿舍。阿信跟了进去,在小丽对面的床上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小丽看,她要她自己说出来。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小丽终于开了口。

“我说了,你会看不起我的。昨天晚上,”她咬了咬嘴唇,“昨天晚上,我去了老板办公室。”

阿信猛地站了起来!

小丽也一下子站了起来,“阿信,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别跟我说你是为了那十万块钱!”

“我就是为了钱!我庸俗,我下贱!你不知道吗,我上不了大学是因为什么,以前总以为只要好好读书就能有出头之日,可是你看到了,有用吗?没有钱什么也做不了!我不想跟父母一样穷困潦倒的过一辈子!”

“你想好了?”

“是的,我想好了。明天我不走了,你一个人回去吧。对不起!”

“陈小丽,你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阿信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看不起小丽的。后来过了年回厂,再见到小丽时她已经是人事部的文员了,阿信不想再见到她,便辞了职,去了另外的城市了。

(二)

三年不见,妈的头发白了不少,阿信没忍住,泪,滚了下来。

“进屋吧,回来了就好。”

“爸呢,怎么不在家?”

“小雷今天结婚,你爸去帮忙了。一会儿,我带果果去吃喜酒,你吃点东西,洗个澡再睡一觉吧。”

“陈小雷?”

“是呀,娶了国土局刘局长家的千金,排场弄得很大。谁能想到,穷了大半辈子的李菊花能生出这么出息的儿女!”

一人得道,鸡犬长天!出息什么呀,还不是靠了小丽!

“你当年要是跟小丽一起干,也不会到这一步呀!”

“妈,你说什么!”阿信喊了起来。没想到妈的看法竟然完全变了。当初不也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的吗,还说人穷志不短,昧良心的钱不能要!这会儿却是看到有钱的好处了。又是小丽,她刻意地不想见小丽,却在二十五岁的那年春节,见到了她。确切点说,是小丽主动上门来找自己的。

应该有四年没见了吧。阿信正坐在屋里烤火,抬头看见小丽,心里是狠狠地吃了一惊。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衣着得体,妆容美丽的女人竟是当年的那个乡下女孩,真不愧是学过服装设计的——她不知用了什么妖术,竟然让那个秃头送她去学了服装设计!这些都是她的妈妈李菊花在村里炫耀出来的,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被包养的二奶,只是夸小丽勤奋上进通过自己努力成为设计师的。那时候妈埋怨阿信不争气,阿信才把小丽的事情跟妈说了的。妈立即一副不屑的表情,说,“我说呢,她哪有那么大能耐,你做得对,我们不稀罕这卖肉的钱!”话虽这么说,可是现在看到李菊花盖了小楼,二女小雨和儿子小雷都上了大学,而且打麻将出手阔绰,妈的看法还是改变了吧。

小丽来找她,还真的有正事,她说准备在县城开一家小制衣厂,问阿信要不要一起干。

“怎么,你自由了?”阿信头也不抬。

“哦,对。阿信,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吗?”

“不错,是长大了,可是想法并没有变,看法也不会变的。你请回吧,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小丽咬住嘴唇,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并没有掉出来,她反而咧嘴笑了笑,对阿信说,“那好吧,我走了!”

这一走,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见过面。但是小丽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她的制衣厂开了起来了,有十几个工人,可能是她真的很能干吧,会自己设计,而且对这一行也非常的熟,总之她的小厂一天一天壮大起来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工人就增加到五十多人。后来还给村里的小学捐了二十万元钱,用来修建操场和添置体育用品,还给这个乡村小学买了三十台电脑开了电脑室。她的大头照片也因此挂在了学校的德育室里!二十六岁那年,还风光的嫁了出去,听妈妈说,那个男的相当不错,是个大学生,人长得帅,在县委宣传部做干事。阿信听说了这些事之后,心里说不出什么味道。王子骑着白马来了,却不属于自己!每个人面前都有很多路,选择了什么样的路也就选择了以后什么样的生活!这句话好象不是很对,当初选择堕落的是小丽,可是她得到的,却是别人的尊敬——她的相片挂在德育室成了孩子学习的榜样!可是自己呢,守住了那一层薄薄的膜,守住了人们嘴里所谓的道德,又有什么用!到现在还是在车间里做一个小小的文员,每个月拿两千块工资。虽然有一个长得很帅的男朋友,却是一样的清贫,拿一点点的工资,不要说在这个城市里买房,恐怕连以后的生活都是一大难题。那些天她的心情一直不太好,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其实从十九岁那年开始,她跟小丽就站在了不同起跑线上,她们之间也不再是平等的较量,这样的结果应该是早就预见得到的呀——可是她的心里就是有点不痛快!她的男朋友,大强,陕西人,黄土地里成长出来的西北汉子,高大,阳光,有男人味,唯一的缺点,口袋里没钱!大学毕业都三年了,还是在厂里跑业务,没什么大的业绩。说起未来,他就一句话,“坚决不在这里买房子,不当房奴!”他们同居两年了,在附近的村子里租的一间民房。在得知小丽的很多事情之前,她是快乐的。每天过着简单的日子,上班下班,被人宠着爱着,做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可是自从听了妈的话之后,这个幸福的小女人有了莫明其妙的烦恼——并且在她莫明其妙烦恼的时候,又多了一件让她更烦恼的事——她,怀孕了!

大强给了她两个选择,第一,把孩子打掉,因为他们现在还没做好准备,说实在一点,是确实还没有这个能力;第二,回陕西老家结婚,生下这个孩子。阿信从来没想过要跟他回老家去。她是在江南水乡长大的,只要想一想黄土高坡风沙连天的景象就害怕,更别说在那里活完剩下的半辈子!她给了大强另外一个答案,在这里买房,然后结婚生下这个孩子。大强笑了,哪有那么多钱!阿信就急了,你的,再加上我的,还差一点,叫你父母帮忙凑一些,先付首付,剩下的我们打工慢慢还,别人不都这样吗?大强沉默了,沉默了好几分钟之后,他终于说话了,“那就先不要孩子。我打工攒钱不是为了在这里买房子,你知道的。有些事你想得太简单了,借钱贷款买房子,还要抚养孩子,我背负不起。一辈子只为一套房子活着,太不值了!”其实之前阿信的想法跟大强是一样的,她也不愿意做房奴。可是现在她变了,她想要有一个家,属于自己的家!大强的态度让她觉得心凉了。

阿信先是将自己的东西搬回了宿舍,然后独自去医院做了流产。做完手术后给大强发了一条短信,只两个字,“分手!”

十九岁那年,她拒绝了金钱,为了能找到纯真的爱。现在,她又拒绝了所谓的真爱,却是因为现实的残酷!因为没有钱!!!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她,却哭了!二十六岁的女人,梦里还有多少的风花雪月?

(三)

妈把阿信拉到房间,气得连声音都发抖了,“你挑来挑去,这么些年,就给我挑回这么个主?”

“他还是不错的。”

“不错?好,你觉得不错就行了。反正我和你爸都看不上他,不光是年纪大了许多,最主要的是他这人不行,不靠谱呀。信啊,妈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个人靠不住哇。”

可是,现在还有退路吗?

大强接到分手的短信后,还来找过阿信几次,可是阿信当时是铁了心了。没多久,大强辞职走了,听别人说是回老家去了。大强走后,阿信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来,她又象平常一样,给自己画了个淡妆,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了点微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高高兴兴地过下去!

厂子附近超市的老板一直惦记她,她是知道的。她还知道他是本地人,有房子有车子,还有过一段婚姻,一年前才刚离的。好象是前妻公司做大了,钱挣得比他的多多了,也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吧,反正是离了,丢下他们十岁的儿子嫁给别的人了。阿信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自从大强走后,她已经不再相信所谓的真爱了。真爱又如何,到最后还不一样成了柴米油盐!

既然没有了退路,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最起码男人现在还是很用心地对待她的。妈见阿信心意已定,一怒之下又说了一句话,“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谁能想到,这一走,就是三年!

超市里新来了一个女孩子,十八岁吧,很丰满的体形,阿信开玩笑叫她小胖,她一点不生气,还笑呵呵说,“老板娘,你咋知道我的小名呢?”阿信就笑了,真是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那时候果果才五个月,白天吵晚上闹,阿信每天累得不得了,连同房的兴致也没有,男人却不同,不管她愿不愿意,扑上来就又啃又咬的。有一次男人跟朋友出去喝酒,半夜才回来,一上床便骑在了阿信的身上,阿信惊醒,睁开眼见是他,只得陪了笑脸说,“老公,我现在好困,没精神,改天好吧。”男人很生气,一巴掌打了过来,骂道,“还知道我是你老公,啊,有你这样做老婆的吗?”阿信被这一巴掌打醒了,火气腾地窜了上来,她猛地坐了起来,男人没防备,一头滚到床下去了。这下把男人彻底惹火了,他把阿信从床上拖下来一阵的拳打脚踢后又出去了,大门“嘭”一声关上了。这“嘭”一声关上的,还有阿信的心门!她绝望地放声大哭,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离婚。

那一夜之后,男人连着三天没回家,阿信的怨恨也一天一天少了,反而变得有些担心,怕他会出什么事。她给公婆家里打电话,问男人有没有回去。婆婆接的电话,阴阳怪气地说又吵架了是吧,也不知道当初看上你什么,一个外地人脾气还大得不得了。结了婚又不要出去干活,就在家里带带孩子,多清闲,啊,这么享福还吵架?阿信说妈你要没事我挂了。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她想还是直接去一趟超市吧,见了面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她抱了果果出门。下午四点钟,没有顾客,只有店员苗姐和小张在里边聊天,小张是男人的表妹,跟他们家的人一样,一直都看不起阿信——虽然她自己初中都没毕业,而且长得也不怎么样。阿信抱了果果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进去了吧。谁知苗姐抬头看见了她,走了出来,笑着说,“老板娘,怎么不进去呀?”

“我随便看看,小胖不在呀。”

苗姐笑了,笑得不是很自在,忽然走近来,低声说,“老板娘,你还不知道吧,小胖她,她跟老板在一起——”

“苗姐,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小胖能是这样的人吗?”苗姐四十岁,平日里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阿信有些烦她。

苗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高兴地说,“爱信不信,我也是结了婚的人,才跟你说这些,小张还不让我说呢,她们一家人,巴不得你过不好。你不信啊,这会儿赶紧去,小胖租的房子离这儿不远,你知道的呀。”说完她扭着大屁股进去了。阿信的确是不相信,她不相信小胖会是这样的人,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会跟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吗,而且男人也不是什么大老板,给不起她想要的任何东西,除了这份一般般的工作。可她还是去了,她抱着果果站在小胖租房的门口,刚想敲门,果果却不知为什么哇哇大哭起来,阿信的手缩了回来,她抱紧了女儿。证实了又怎样,不是又会怎样,为了女儿,她只能守住这段无望的婚姻!

回去的路上,阿信想了很多,婚姻是什么,还不就是一对男女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生儿育女!既然当初选择了他,那就应该全身心地投入好好的过呀,更何况还有了女儿!她给男人发了个信息,“老公,回来吧,我在家里等你!”半夜的时候,男人回来了,一身的酒气,跟往常一样,扯开阿信的睡衣就扑了上来,她没有推开他,因为从发短信那一刻起,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妥协了,甚至迎合着,大声地呻吟起来。男人眼里的好女人不就是这个样子吗,出得厅堂还要入得厨房,上了床就要做放荡的婆娘!

这一次阿信好象做对了!

生活又回到了正轨上,不紧不慢咣咣咣地朝前走着,偶尔也会有些小小的惊喜,果果长牙了,会叫妈妈了,再后来,会走路了,慢慢地会说些话了,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不知不觉间两年过去了。这两年里,阿信的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至于男人,她是放手不管了,他回家来,要她,她就顺从地依着;不回来,她也不会打电话四处去找。她只想平静地把日子过下去,不想让果果受到太多惊吓,在父母的吵闹声中长大。可是树欲静风不止,该来的还是来了。当初的苗姐的话并没有瞎说,男人确实跟小胖睡在了一起,而且这两年也不曾断过,男人甚至还很自豪地向狐朋狗友炫耀自己一妻一妾的快乐生活。只是快乐不能持久呀,阿信虽按兵不动,小胖却等不及,找上门来了。按小胖的意思,一开始只想跟大叔玩玩,找点刺激,可是没想到,时间长了,慢慢就进入了角色,就象玩网游一样,上瘾了。男人的腰包毕竟比她那些同龄的男孩们要鼓不少!她决定要好好搏一把,争取取代阿信,成为这家超市的真正的老板娘。

她对阿信说,她怀孕了,是老板的种子,你说怎么办吧。

那你的老板什么态度?阿信压着火,问她。

老板说了,要我生下来。

你才二十岁,人生才刚开了个头,这样做值得吗?

老板娶了我,不就值得了。

正说着,男人回来了。

阿信问他怎么办,男人说,“小胖第一次就是给了我的,你说怎么办?”

“第一次就这么重要?”阿信笑了,“你都结两次婚生两个孩子了还在乎这个?”

“我是个男人我当然在乎!”男人吼了起来。

既然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还在乎这个,那就让他去在乎吧,去负起这个可笑的责任吧。阿信很平静地跟他去办了手续,男人拿笔的时候手有点抖,他扭头去看她,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他忽然就下定了决心一样,很快的签下了名字。这一段婚姻,只坚持了三年就结束了,原来没有爱,就算是有了孩子也是很难维持到老的。收拾好东西了,她领了果果要走,男人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阿信,以后一定要快乐!原来他对她的爱也并不少,泪,无声息的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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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在村头开了家小超市,生活过得还可以,果果上幼儿园了,一个月还会给男人通一次电话,告状他她们的近况。谁能想到,离了婚之后,他们,还成了朋友!

妈张罗着要给她再找一个,阿信总是淡淡的,笑着说,妈,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又想将我嫁出去呀。其实这样挺好,守着果果,守着这个小店,很平静,我喜欢这样安安静静地过。

春日,午后,阿信在柜台后看书,忽然听得有人喊,买东西。她抬头,在春日暖暖的阳光里站着的,是小丽。她站起来,也绽出了如春日阳光般暖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