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侠
传说虽然只是传说,但是也在不少人的心中一直难以磨灭。廉政为官,清明者自有人帮助。江湖传闻,正义凌然的铁侠让人佩服。作者故事构造颇具一格,内容丰富。言辞犀利,武侠与古代官场相结合,写出了生动画面。问好作者!
题记:铁侠是个传说。
他已经隐迹江湖很多年了,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见过他面容的更是寥寥无几。那块狰狞的铁面具和那把杀人不见血的凤翅刀,曾际会江湖风云,杀富济贫,惩强扶弱,诛贼灭奸,劈邪斩恶,宏侠扬义,使铁侠成为武林正义门派的偶像,穷苦百姓心目中的英雄和希望,更令无数贪官污吏,山匪林寇,心惊不安,闻风丧胆……
(一)
新近走马上任的兴宁知府祝鸣言这天傍晚正在书房练大字,捕头熊扬忽然进来拱手道:“大人,朱府的管家朱四胆刚刚送来了请柬,请您过目。”说着双手递上一张鲜红色制作精美的请柬。
祝鸣言接过打开匆匆扫了一眼道:“这个朱爱康是什么背景啊?”熊扬道:“回大人,他是本地首富,开有五家钱庄,三家赌馆,两处绸缎庄,护院打师二百多人,丫鬟婆子五十多人,妾室二十房,狼狗……”
“打住,他家可有人在朝为官吗?”祝鸣言捋须道。
熊扬摇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他江湖关系很广,与神鹰帮帮主杜霄楠来往密切。对了,在山南还有朱家的一座私有铁矿,他的独子朱久洁亲自在矿山坐阵,总之,前几任知府都不敢明里得罪他,卑职以为,大人您明日还是赴了他的接风宴吧,免生枝节。”
祝鸣言一皱眉不悦道:“熊扬,听你这意思,本府身为朝廷命官,还怕他一个乡间大户不成?不过,这个宴我是会赴的,倒不是怕得罪他,而是想了解一下朱家的情况,果如你所说,那今年的赋税,肯定有个好收成。”
熊扬道:“大人……”
祝鸣言一摆手道:“不必多讲,你先下去吧。”
次日一大早,祝鸣言身着布衣骑着一匹瘦马由熊扬陪同,带了四名衙役前往朱府赴宴。
行至朱府门前,看到朱爱康和管家朱四胆出门迎候,祝鸣言的造型让朱爱康颇感意外,因为以往历任兴宁知府都是铜锣开道,静水泼街,衙役众多,前呼后拥,坐着轿子来的,他心说这小子是唱的哪一出呀。但他还是快步迎上来合起纸扇拱手道:“祝大人,您肯赏脸,小人荣幸之至,寒舍蓬荜生辉呀,呵呵,快里边请,里边请。”
祝鸣言依旧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望着他道:“朱员外太客气了,下官初到此地,风土人情什么的都不甚清楚,有的地方还需你多加照应啊。”
朱爱康愣了一下道:“呵呵,知府大人说笑了,您是父母官,理应照应朱某才是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大半天,祝鸣言才下得马来,与朱爱康齐步走进了府里。
酒菜备得很丰盛,有几个菜祝鸣言平时都没见过,同席的还有四个在当地有头有脸的乡绅,其中有一个名唤唐平九的还是告老还乡的知县,毕竟是做过官的人,他说奉承恭维的话,不但特别多,还说得和别人不一样,听得祝鸣言耳朵抽筋,眉头直皱。吃到一半时,朱爱康一拍手,便从百鸟朝凤屏风后缓步走出几名如花似玉的丫鬟,有两个怀里还抱着瑟琶。
祝鸣言停下筷子道:“员外这是……”
“呵呵,叫她们唱几首曲子助助酒兴,大人请。”朱爱康举起酒杯眯眼道。
那几个老乡绅一见美女,个个如同年轻了二十岁,屁股把凳子扭得吱吱作响,眼光像铁钉一样,死死钉在几名女子的脸蛋子上,丫鬟们似乎是被这样的人盯惯了,不羞不臊,大大方方地端坐在屏风前面,微动纤指,轻启朱唇,悦耳明脆的歌乐之声立时充盈开来,绕梁萦心,使人迷醉。
音乐美色的作用下,众人吃兴更盛,推杯换盏,谈笑风声,好不惬意。连站在门外没有资格入席的熊扬和四名衙役也就着朱府家丁送来的大锅菜多吃了两个馒头。
散席时,朱爱康说了句让祝鸣言头皮发紧的话:“祝大人若不嫌弃,让这几个丫头随行回府如何?”
祝鸣言愣了一下摆手道:“不,不,这万万不可,祝某对曲乐并无多大兴致,又刚到任上,公务繁琐,无暇顾此,朱员外还是将她们留在贵府吧,感谢你的盛情款待,祝某告辞了。”
“等等,大人请留步,适才我见大人挺喜欢吃鱼的,后厨还有几条新捕的鲜鱼,大人带回两条,今晚煲汤润喉,聊表鄙人寸心呐,四胆,快去取鱼来。”朱爱康也不管祝鸣言答不答应,说着对管家朱四胆使了个眼色,朱四胆马上心领神会,飞快去厨房拿鱼。几个乡绅也起身附和着朱爱康叫祝大人不要客气。
祝鸣言阻拦不及,也不便拒绝,只得止步在这里等着。
朱四胆回来后直接把鱼塞给了熊扬,熊扬望了一眼祝鸣言看他没什么反应,就收下了。
待晚上给那鱼开膛破肚时,府衙的厨子第一刀下去切出来一个镶着红蓝宝石的碧玉如意,第二刀又从另一条鱼肚子里掏出来一串夜明珠。厨子说妈呀,这两条鱼要是我从河里逮出来的多好啊,一辈子不用闻这油烟和生葱花味了,可惜不是,他也就是想想,别说他身后有熊扬瞪眼监视着,就算熊扬不在现场,他也得老老实实去把这两件宝贝呈给祝老爷,他一家老小都住在附近,借他个胆也不敢私吞了,再说这是朱爱康送知府大人的礼,这两头儿,哪个都不是得罪着玩儿的。厨子手里握着菜刀,七想八想地愣在那儿了。
“你拿过来吧,快炖鱼,发什么呆呀!”熊扬疾步走来一把抓过玉如意和夜明珠对厨子喝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开始刮鳞。”厨子按着鱼身道。
熊扬将两件宝物送至祝鸣言书房,祝鸣言放下毛笔用眼角略微瞥了一眼道:“果然不出所料,这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朱爱康真是财大气粗,送礼都送出这样的物件儿。”
熊扬赶紧道:“对呀大人,他那么有钱,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不足为奇,您不要白不要。”祝鸣言瞪他一眼道:“混账!本府若受了他的贿,那以后在诸多行事上难免要受他的制约,不行,这礼务必要送还朱府,不然,我这官算当到头儿了。”
“大人,这……不太好吧,未免太驳朱员外的颜面了,前几任……”熊扬歪着脸道。
祝鸣言站起身拍案吹须道:“住口,他顾惜颜面,送这种东西时可曾考虑过本府的颜面,熊捕头,你以后休在本府面前提起前几任,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大人息怒,卑职明白了,可问题是这怎么退呀。”熊扬灰着脸道。
祝鸣言眨了下眼道:“简单,你明早扛袋花生去朱府就说是本府家乡特产,送来给朱员外品尝,两件东西往口袋中间一塞就算完事儿。”“大人高明,高明。”熊扬傻笑着退下了。
(二)
祝鸣言给朱府送去的那包带壳花生,让朱爱康的一肚子花花肠子里生满了气。他当着朱四胆的面破口大骂,暗暗发恨道:“祝鸣言你一个小小的知府,竟然不给我面子,如此的不识抬举,咱们走着瞧!”
自此以后,祝鸣言和朱爱康就很少来往了,祝鸣言忙他的地方政事,朱爱康忙他的生意,很长一段时间,风平浪静,两者之间看似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但是官与商之间倘不勾结为狼狈之奸,是很难避免矛盾和利益冲突的。祝鸣言在多次微服私访乡间民情时了解到有相当一部分百姓还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做为父母官的他深感愧疚,他一愧二不愧就把目光盯在了暴富的朱爱康身上,知府衙门依照大明律法对朱府加征了重税,加印公文由熊扬传达朱爱康手上,结果是朱爱康拒绝纳税,还把熊扬骂了一顿,轰出府门。光天化日之下辱骂轰赶公差,这种行为放到寻常人身上哪个也吃罪不起呀,可朱爱康是谁呀,就是这么横,这是这么狂,他常常对那帮狐朋友狗友自称‘国姓爷’,意思就是说大明朝的皇帝五百年前和自己是一家,仗着江湖背景和雄厚的财力,孤傲至极。
被朱四胆领着一群持棍家丁轰出门的熊扬那个气呀,他把腰刀抽了几抽又合回去红着脸道:“朱老爷,你好歹给点儿,这让我回去怎么交差呀。”
朱爱康抖着满身肥油满脸横肉一反常态道:“你交不交得了差管我屁事,一文也不给,看你们能奈我何,再不走,哼,四胆!”“在,老爷。”朱四胆嘻皮笑脸跑过来。“准备放狗!”朱爱康拂袖背手而去。熊扬一听他们要放狗,唤上几名随行衙役苦着脸退去了。
朱四胆对家丁们呵呵笑道:“你看他那熊样。”然后带家丁回院关上了府门。
祝鸣言得知此事后怒发冲冠,他对熊扬道:“你带我的亲笔信去找陈少腾陈总兵,请他带五百甲兵三日内前来相助。”
“大人,您要跟姓朱的硬碰啊,这不妥吧恐怕。”熊扬道。“说话注意一点,你的话若是给锦衣卫听去,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祝鸣言严肃道。
“哦!是卑职大意了,皇上也姓朱,那就是您要跟朱爱康动武呀,您可要三思呀。”熊扬眨巴着眼道。
“哼!朱爱康的行为已属公然对抗朝廷,藐视万岁,太无法无天了,想要造反吗?我这就去写信,你只管送交给陈总兵,其它的不必多言。”祝鸣言说话间走到书案前。“大人,卑职帮您磨墨。”熊扬跑过来道。
傍晚,山南朱家铁矿。
朱久洁正和他的亲信朱三富在清点本月矿山盈利,突然从门外闪进一个黑影,朱久洁慌忙抬头一看,见是神鹰帮帮主杜霄楠的近从黑花,就陪上笑脸道:“呵呵,大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本姑娘没功夫给你说笑,杜帮主让我告诉你,铁侠重现江湖了,你和令尊今后都要小心点,另外,这些银两我要全部带走。”一身黑衣的黑花冷冷道。
“啊,不是吧,铁侠重出江湖?谁说的,消息可靠吗,别把大家都弄得虚惊一场。”朱久洁满脸怀疑道。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邻县三家大户一夜之间死于非命,库房银票尽数消失,门窗顶瓦房锁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这样的身手,不是铁侠还能有谁,你们小心便是。”黑花道。
朱久洁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会加倍小心的,可这银两有好几箱,你一个人怎么拿?”“这好办。”黑花吹了声口哨,从门外呼呼拉拉扑进来十多名背负弯刀的彪形大汉。朱久洁眼见白花花的银子被这些人抬走,心如刀割,但他也不敢说什么,没有神鹰帮这个大靠山,朱家的风光便很难维持。
黑花走后,朱久洁吩咐朱三富快马加鞭回府告知朱爱康铁侠重现江湖的事。朱爱康闻听此讯大惊失色道:“四胆,速去库房加锁,今晚开始,由一百个家丁巡逻大院,这神鹰帮怎么不把铁侠弄死,害得老夫担惊受怕。”
这一夜,朱爱康躲在被窝里忐忑不安,心惊胆颤地熬着,盼着能快点天亮。五更时分他听院里没什么动静,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老爷不好了!”管家朱四胆的一声大叫将朱爱康惊醒,他揉揉发酸的眼睛对天色大亮的窗外道:“什么事啊。”
“老爷你快开门呐,银库少了五千两银票!”朱四胆拍门道。“什么!我的宝贝呀。”朱爱康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跳起来,没穿鞋子就跑过来拉开了房门。他的小妾从被子里钻出头柔声道:“老爷,人家不是在这儿的吗。”朱爱康回头道:“睡你的觉吧!”
朱四胆神色慌张地进屋道:“房,房锁一个没坏,一个没少,存在铜盒里的五千两银票不翼而飞了,老爷。”“真是见鬼了,快带我去看。”朱爱康疾步而出道。
“老爷,鞋。”朱四胆指指朱爱康的光脚丫子道。
(三)
兴宁知府衙门,祝鸣言呆望着公堂正案上的一叠银票和一封信久久不语。熊扬咳了一声道:“大人,这信要不要卑职给您念念。”祝鸣言回过神道:“哦,不必了,本府自己拆看。”说话间伸手拿起信撕开写有‘祝大人亲启’几个黑字的信封。信的大致内容是说这些银两本是朱家该纳的税银,现在转交大人,希望大人能拿这些钱去做些有益百姓的事。落款是:铁侠!
祝鸣言一口气将信看完长叹道:“我堂堂朝廷命官还不如一个江湖侠士,唉。”“大人,这信能不能借卑职看看?”熊扬道。“有何不可,拿去吧。”祝鸣言将信递于熊扬道。
熊扬喜滋滋地双手接信捧读,读完差点把信扔了:“铁……铁侠?怎么可能,传言他不是早死了吗?”“你怕什么,他是侠士而非邪魔,你没做亏心事就不用怕。”祝鸣言捋须道。
熊扬定了定情绪道:“大人有所不知,卑职被他打昏过,他本是来杀前任知府莫松年的,我醒来的时候,莫大人已经倒在血泊中气绝身亡。”“莫松年,关于他的死早年间本府也有所耳闻,他不顾黎民疾苦,贪图享乐,巧立名目,勾结恶霸奸商,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还强抢民女,冤杀良善,死有应得。”祝鸣言道。
“是啊,大人所言极是,卑职有幸跟随于您,甚感欣喜,像您这样的磊落清官,我还是头一回见,可敬可佩呀。”熊扬拱手道。
祝鸣言板脸道:“你少在这儿吹风,没什么事就先下去吧。”
朱爱康莫名其妙地白失了那么多银子,心里自然很不舒服,气得午饭没吃几口就把筷子扔了。朱四胆道:“老爷,要不我去报官?”
“报个屁官!让姓祝的看咱们的笑话吗?你去备轿,我这就去神鹰帮,他们每年吃我朱家那么多银子,也该为我办点实事儿,光是借个招牌压阵,就亏大了。”朱爱康扯下一只鸡腿气鼓鼓地说。
“是老爷,我给挑最快的马。”朱四胆憨笑道。
“别太快了,太快了老爷我晕轿。”朱爱康面无表情道。
到了神鹰帮总堂门前,朱爱康正要抬脚进去,被两名持刀帮丁给挡住了:“你谁呀,知道这什么地方吗?”
朱四胆上前挽了挽袖子叉着腰道:“这位兄弟,新来的吧,你知道这位老爷是谁吗,敢这样跟他说话,他就是你们杜帮主的至交好友朱员外,还不快去通禀?”
那帮丁正愣着,刚好黑花经过,她一眼看到了朱爱康,倒不是因为面熟,而是他那出类拔萃的体型格外引人注目。
“黑花姑娘,你来的正好,这俩儿混小子不准我们老爷进去。”朱四胆道。
“朱员外,你请随我来吧,朱管家你就在这儿候着。”黑花淡淡道。朱四胆顿时一脸的不快,但也没敢说什么。
杜霄楠当时正在喂他的宝贝白鹰吃肉,眼角瞟到黑花带朱爱康过来只是轻轻说了句:“朱兄来了,请坐吧,黑花,叫他们上茶。”
茶来了之后,朱爱康见杜霄楠还在喂鹰,也不敢说话,捧着茶盏看上面的仕女图。
“朱兄此次登门,所为何事呀?”杜霄楠喂饱了白鹰将它扶到右肩上道。朱爱康喝了口茶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难听点我是无屎不入茅房,大帮主啊,你一定要帮帮我。”
“哦?你也会遇到难处,说来听听。”杜霄楠左手抚着鹰背道。
“铁侠出现了,我的府上被他盯上了,不见了五千两银票,就昨天晚上。”朱爱康悲愤道。杜霄楠起身走下正堂的台阶道:“只能怪你自己不小心,本座不是让黑花提醒过你吗?”
“防了,防不胜防,他简直不是人,是鬼啊,我已经加足了人手护院,可连狗叫都没听见一声,什么动静也没有,就换窃了,哪天他一时兴起想要我的命,那还不是易如反掌。”朱爱康说完叹了口气。
“那朱兄的意思,是想我神鹰帮怎么帮你?”杜霄楠走到他近前道。
“我的意思是想让你派几名高手到朱府住些日子,或者是你亲自出马将铁侠干掉,永绝后患。”朱爱康微笑道。
“这种事官府理应插手,朱兄怎么不报官,本座若出马,知道的人认为是在帮朋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抢捕头的饭碗。”杜霄楠道。
朱爱康起身道:“报官?杜老弟你别说笑了,这年头官要厉害,就不会侠贼横行了。”
“人,本座是不会出的,不过倒是可以把‘叮天’借你一养一个月。”杜霄楠道。
“叮天?老弟你是说这只鸟?朱爱康惊讶地指着白鹰道。
杜霄楠咳了一声道:“它不是鸟,是鹰。”朱爱康又接道:“是鸟类。”杜霄楠微微不悦道:“朱兄可别小看这只鹰,它可是本座的宝贝,虽然吃得多了点,又挑食,但它是只会武功的鹰,两年前,曾有数名飞虎门门人被它在片刻间啄喉毙命。”
“哇,这么厉害,真的假的,那它怎么肯听我的?”听杜霄楠说得这白鹰那么厉害朱爱康马上对它产生了几分兴趣。
“你只要让它吃饱,它就听你的。”杜霄楠道。
“这么简单?”朱爱康有些怀疑。
“嗯,朱兄且附耳过来,本座再教你几句鹰语就万无一失,便可使叮天听命于你,挥收自如。”杜霄楠道。
“老弟你太博学了,还懂鹰语。”朱爱康说话间就将耳朵附了过去。
(四)
朱爱康简单地学了几句鹰语就半信半疑地将杜霄楠的爱宠叮天逮回了府上,每日里好吃好喝地喂养,晚上就让它卧在院子里的一棵桃树上站岗,一连十多天都没发生什么事。朱爱康觉也睡踏实了,饭量也恢复如前,气色和心情都有好转的他笑眯眯地夸叮天是神鹰。
总兵陈少腾收到知府祝鸣言的书信后,立即点了五百甲兵,星夜兼程赶赴兴宁府衙。祝鸣言料定陈总兵的人马将到,就派了熊扬带二十名衙役在城门外接应。这天下午,靠在一棵大歪脖子树下打瞌睡的熊扬被一阵马嘶甲晃的声响惊醒,他站起身向前方一望,就看到一百大旗上一个大大的‘陈’字,他知道,是陈总兵到了。
“陈总兵,奉祝大人之命,卑职在此恭候多时了,一路辛苦,请到府衙歇息吧。”熊扬挂好腰刀扶扶帽子带了衙役一路小跑到陈少腾马前拱手道。
“熊捕头不必客气,末将前段时间忙于剿匪,幸好祝大人是这几日借兵。”陈少腾左手扶剑,右手扯了下红披风道。
当晚,一向检朴的祝知府也摆也满桌酒菜招待陈总兵,虽大部分为素菜,但也让陈总兵非常感动,因为老祝的两袖清风他也早有耳闻。同席的还有捕头熊扬和陈少腾的副将,能和知府总兵大人同席吃饭,让熊扬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酒足饭饱之后,祝鸣言叫下人撤去了碗筷,上了清茶,陈总兵边品茶边道:“不知祝大人突然调兵,所为何事呀?”
祝鸣言呵呵一笑,用眼色屏退下人小声道:“想封了山南朱家私矿。”
“啊,这可不是儿戏,大人考虑周全了吗?”陈总兵放下茶盏一脸严肃道。
“嗯,本府已经派人调查过了,朱家私矿做事的矿工,都是被限制自由,没有工钱,只管三餐的,动不动就要挨监工的鞭子,一天十二个时辰,他们要上八个时辰的工,矿工们反过几次,都被朱家借神鹰帮之手血腥镇压了,在死难矿工的尸体上,还发现了射入喉咙的一寸钢针,显然是用内力击发。可见,神鹰帮内,果有高手啊。”祝鸣言说完呷了口茶望着陈少腾。
“大人的意思是认定了那是一处黑矿,非查封不可?”陈总兵道。“当然,它在本府的所辖之地,做的是坑害百姓,损人利已的勾当,查封是早晚的事,晚不如早。”祝鸣言道。
陈少腾猛然起身道:“末将愿配合协同大人,决不退却,只是末将担心大人今后的安危呀。”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畏于黑恶势力而失了做官的本分和良心,如何上不负皇上厚望,下对得起百姓期怀之心,本府意已决,今后的事,今后再说吧。”祝鸣言抬头道。
(五)
两日后,祝鸣言和陈少腾分别带衙差二百,甲兵五百包围了山南朱家铁矿。朱久洁吓慌了神,他一边吩咐随从将大批银两藏入密洞,一边组织打手与官军对峙,阻止他们进山搜查,打手的人群里还有十几条黑亮的火枪。
骑在马上的陈总兵冷笑一声道:“幸好我早有防备。”接着一挥手,副将心领神会,命令一百火枪手上前围住了打手们,打手当中有神鹰帮的人,可他们也不敢明着对抗朝廷,一时间不敢妄动,纷纷回头望着手持大马刀,怒气冲冲的朱久洁。朱久洁也没料到祝鸣言会来这么一手,他一见对方的火枪队立马傻了眼,想到如若硬拼,必对己不利,只好喝退众手下,乖乖让开了道。
官军蜂拥而上,查封了铁矿,释放了劳工,成品半成品矿产尽数充公,藏入密洞的银两亦被抄没,并把朱久洁,朱三富等人囚押回衙。
铁矿那边的消息传至朱府,朱爱康气得吹胡子瞪眼,暴跳如雷道:“姓祝的,我看你是活到头了!”然后又快马加鞭跑到神鹰帮,在杜霄楠面前蹲成一团,哭天抹泪,抖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兄请节哀,真没想到这祝鸣言是根难啃的骨头,你想让我怎么做?”杜霄楠沉声道。
“救出犬子,杀了祝鸣言和陈总兵,以解心头之恨,他们今天敢查封我的铁矿,明天后天就敢断了我钱庄和布行的生意,看样子他是和我朱家扛上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朱爱康止住哭声恶狠狠道。
“朱兄请息怒,并非本座不肯帮你,而是现在本帮的人手实在是紧张,告诉你也无妨,近段时间露山派掌门沈中麟和飞虎门总门长董道卓为了昔日旧怨竟联手妄图攻灭我神鹰帮,他们的人马已结集在附近山林,随时会对总堂发动进攻,所以……”杜霄楠一脸无奈道。
“啊,不是吧,有这么巧的事,你跟他们和好不就行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朱爱康哀声道。
“朱兄,江湖上的事你不懂,梁子一旦结下,就是怨怨相报,永无止境的,更何况本座不怕他们,神鹰帮死伤那么多弟兄的仇总要报吧,动不动就举手妥协,杜某今后何以在武林中立足呢。”杜霄楠背过身道。
“我不管,你今日不答应帮我,我就不走了,你管吃管住吧,就在你的座椅旁边打地铺。”朱爱康一屁股坐在地上道。
“朱兄,你……唉,也罢!谁让你我兄弟一场,你先行回府,本座即刻就派黑花去营救令公子,并杀了祝鸣言和陈总兵,不过,你千万不可声张,事后嫁祸于铁侠,明白吗?”杜霄楠道。
“好!够朋友,一言为定,你可别耍我,那我先回去了。”朱爱康从地上爬起身道。
祝鸣言抓了朱久洁等人后,给朱爱康放出了口风,叫他带纹银十万两前来府衙赎人。从神鹰帮回到朱府的朱爱康得知后气道:“做梦去吧,十万两,老子可以捐个巡抚了,再生十个儿子也养大了,拿去给你,妄想!”
旁侧的朱四胆道:“老爷,听您话这意思,少爷咱不救了?”
朱爱康瞪他一眼道:“救!当然要救,老爷我有不花钱的救法,你就看好吧。”说完得意地晃起了脑袋。这时叮天饿得叫唤起来,翅膀扑扑拉拉在屋子里飞着到处乱拍,还把一坨鹰粪拉在朱家的祖宗牌位前面。
“四胆!快抓住它,这个东西整天就知道吃,一天要五六只鸡,也没见它有多了不起,今天饿它一天,只给烂菜叶,吃就吃不吃拉倒,我去睡会儿。”朱爱康背起手怒道。
“老爷,还是您来吧,小的又不会鹰语,被它啄到眼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朱四胆摆摆手道。
“你也是个饭桶!”朱爱康说完念了几声所谓的‘鹰语’,将叮天招到肩上一把拎住塞到朱四胆手里道:“晚上还要它看门儿,去厨房随便弄几片肥肉喂食于它吧。”
陈总兵不久向祝鸣言请辞要返回驻地,祝鸣言亲送他至城门外,等回到府衙时一名狱卒惊慌来报:“大人,不好了,朱久洁等人被一个黑衣蒙面的女人救走了。还放暗器杀了我们几名弟兄。”祝鸣言问那狱卒道:“你如何知道蒙面人是女人?”狱卒道:“她的胸,嗯,很大,还有身形动作都似女人。”熊扬道:“胸有多大?”祝鸣言瞪熊扬一眼道:“速随本府到大牢查看。”到了牢房,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名狱卒的尸体,牢门被利器劈开,在押人犯已不知去向,祝鸣言仔细察看了尸体,在死者的喉咙处俱发现有一个红色的圆点,他吩咐熊扬拿来了磁石,对准圆点一吸,就有一根寸长的无孔钢针附在磁石之上。
“神鹰帮!”祝鸣言大惊。
府衙大牢正是黑花所劫,她将朱久洁等人交到朱府,朱爱康看见儿子扑过来抱头大哭道:“久洁呀,矿上的银子全被充公了吗?就没剩一点儿?“朱久洁点了点头,朱爱康一把松开他道:“祝鸣言,你断我财路,我断你的活路!”然后走到黑花面前拱手道:“黑花姑娘,有劳了,代老夫向杜帮主致谢。”
“不客气,五千两。”黑花淡淡道。
“什么?什么五千两。”朱爱康莫名其妙。
“我救令公子是特别出勤,价格当然要高,你也知道本帮正在与飞虎门和露山派交战,人手紧缺。”黑花淡淡道。
“有没有搞错,老杜又没说要钱,你们这是敲诈!”朱爱康气鼓鼓道。
黑花冷笑道:“呵呵,叫你拿五千两总好过十万两吧,本帮财政吃紧,你就算江湖救急,快拿钱吧。官府很快就会找来,没功夫跟你罗嗦。另外,杀祝鸣言一万两,杀陈少腾八千两,先各付订金三千两,事成之后,付足余银。”说完背手盯着朱爱康。
朱爱康顿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胸闷气短,四肢抽筋,他定了定神咬咬牙道:“我给!四胆,去取钱,只要按我的意思办事,银子不是问题。”
(六)
陈总兵在率部回驻地的路上,被黑花的口含飞针射杀,她当时是按江湖传言中铁侠的样子打扮自己,背着凤翅刀,脸蒙铁面,射杀陈总兵之后,她故意施展轻功在树林上方盘旋了几圈,火枪手上好火药时,她消失不见。
铁侠杀死陈总兵的消息很快传到兵部,兵部又上书朝廷,朝廷震怒,即严命地方巡抚三个月内缉拿凶犯,地方巡抚又严命兴宁知府祝鸣言一个月内将铁侠抓捕归案。公文下达到府衙时,熊扬吓得差点小便失禁,他心想要是祝大人限我十日内擒获铁侠,我当场就不活了,我撞死。谁知祝鸣言翻阅完公文沉吟片刻后捋须道:“铁侠啊铁侠,这分明是贼人在嫁祸于你呀。”
这时又有衙役来报:“大人,这是蔡县令的公文,他的差人说是一个山村闹鬼,已害死多条人命。”
祝鸣言不悦道:“这个世界哪来的鬼,自己不好好调查探访,就知道上报,先放下,等下本府再写批文。”那名衙役双手将蔡县令公文放到书案上,退了出去。
“大人,恕卑职直言。”熊扬道。
“但讲无妨。”祝鸣言紧锁剑眉道。
“大人,正如您所说,贼人若存心嫁祸,据卑职推断,下一个要杀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大人您。”熊扬道。
“嗯,不错,你变聪明了,他们迟早会对本府下手的,朱爱康必对本府恨之入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杀了本府,再来一个贪官,他们蛇鼠一窝,可以臭味相投地无法无天了。”祝鸣言平静道。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呢?”熊扬道。
“还能怎么办,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你去忙你的吧。对了,快去把大牢的门锁修一下。”祝鸣言淡然道。
朱爱康这天一大早醒来无意间触到枕边有个凉冰冰的东西,他打个哈欠侧脸一看把他吓得半死,不由得大叫一声,原来是一把匕首斜刺在绣枕之上,上面还扎着张纸条,他抖着手扯下纸条只见上面几个黑字写道:祝大人若有闪失,首取汝狗命!铁侠。
“啊……我订金都交了,但愿黑花还未动手,不知道订金还能退否。”他边想边披衣下床走到门外道:“四胆!”连叫了几声,朱四胆才一溜小跑过来灰着脸道:“老爷,不好了,叮天被人杀死了,毛都拔光了。”说完从背着的手里拎出一个类似于烧鸡的物体。此时,朱爱康才发现了一院子的白羽毛,羽毛随风飘舞,被风吹扬,和着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对他发出冷冷的嘲笑。
朱爱康呆望着朱四胆手中被拔光毛的叮天,神情黯然道:“把它埋了吧,这下不知要被神鹰帮讹多少银子,把大门关好,什么人来都不许开。”
黑花至今没能杀掉祝鸣言,并非她没开始动手,而是每次她动身之前都被铁侠盯上了,某天深夜,铁侠用他的暗器绝招‘北斗七星金钱镖’破了她的口含飞针,两人交战中,黑花被铁侠的凤翅刀削伤右臂,她弃了自己的兵器‘九环倒钩链’,施展轻功,落荒而逃。
他们整场打斗过程,都被站在墙角根儿的祝鸣言和熊扬看到,铁侠就要施展轻功追赶黑花之时,祝鸣言喊了声:“
大侠请留步!不知下官有幸与你片刻言谈否?”铁侠从房顶跃下,立在祝鸣言面前拱手道:“在下拜见祝大人。”
“快快免礼,如不嫌弃,不妨到内堂一叙。”祝鸣言微笑道。铁侠迟疑了一下就随祝鸣言到了内堂。
朦胧的烛光下,铁侠除去了铁面具,祝鸣言和熊扬揉了揉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
铁侠缓缓道:“在下路霆春,师父武剑河才是真正的铁侠,可惜他老人家五年前已经过世了,我只不过是敬佩他的为人,管一些路见不平的事罢了,我杀过不少贪官,但像大人如此清廉的官,是生平首见,得知奸人欲来加害,故暗中保护。”祝鸣言点点头道:“你也是当之无愧的铁侠,武剑河的大名下官也有耳闻,为何这么快就过世了。”
“是被贼人设计毒害,并交给官府,以江洋大盗的身份被砍头示众。”路霆春低下头伤感道。
“唉,大明律法,为何在很多时候成为诛杀良善的工具,可哀,可叹,更可惜了一个大英雄。”祝鸣言沉声道。
“大人,在下就不久留了,杀手随时会再来谋害于你,多加小心,后会有期。”路霆春说完就快步走出门外,跃上房檐,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路……”祝鸣言刚喊了个路字,铁侠已然远去。
“大人,您怎么让他走了,上头不是下令在抓他吗?真该给他来一盏融了蒙汗药的茶。”熊扬呆呆望着窗外随风摇摆的树枝道。
祝鸣言朝他头上拍了一下道:“你是猪脑袋呀,铁侠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辈能拿得到的,他定知本府不会抓他,他才会进来一见。”
“那大人,等期限到了,您如何向上级交待?”熊扬揉着头皮道。
“本府若拿了他,又如何向百姓交待,铁侠已深得民心,成为江湖神话,是抓不完,杀不尽的,该反思的是朝廷。”祝鸣言叹道。
(七)
朱爱康又抽空去了趟神鹰帮,让杜霄楠千万别杀祝鸣言,说祝鸣言死了我也好不了。杜霄楠这几天显然比以前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他听了朱爱康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道:“朱兄,你可想好了,那我让黑花退一份订金给你。”
没想朱爱康很大方地一摆手道:“不必了,订金你们留着吧,但我有一个请求,就是把叮天送给我。”
“哈哈,朱兄爱鹰,本座改日再为你熬一只便是,只是叮天与我感情深厚,它是我看着长大的,实不可赠呀。”杜霄楠勉强从阴暗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
朱爱康壮了壮胆道:“咳,咳,老弟,叮天死了,埋都埋了。”
杜霄楠眉毛扬了几扬凝住笑容道:“什,什么?它是怎么死的?!”他说完就站起身瞪大眼睛望着朱爱康。
“是铁侠杀的,相当惨,毛都被拔光了,老弟,你节哀呀。”朱爱康低下头翻眼看着杜霄楠道。
“铁侠,你这个混蛋,叮天,我一定为你报仇,是不是你没给它吃饱,才被杀的。”杜霄楠怒道。
“不,不是,我每天喂得它饱饱的,是铁侠太可恶。”朱爱康抬头道。
杜霄楠用右手捂住额头道:“朱兄,就不留你吃饭了,请回吧。咋天黑花刚刚殉帮,今日又闻叮天死讯,难道真是老天要灭我神鹰帮!”
朱爱康心想杜霄楠心情一定差到了极点,我还是快回府为妙,于是道:“杜,杜老弟,我先告辞了,节哀,保重身体。”然后一溜烟儿小跑下山而去。
杀死黑花的不是别人,正是路霆春,也就是江湖闻名的新一代铁侠,他的真实身份是飞虎门总门长董道卓的义子。董道卓曾与‘平天一刀’武剑河,路霆春生父‘北山一侠’路展涯是八拜之交,路展涯被神鹰帮害死后,董道卓将其收留,并在霆春幼年时就让他拜武剑河为师,武剑河便是人们所说的隐迹江湖多年的铁侠,可惜的是,他不是死于武林纷争,而是死于官府的刑刀之下,当时他滚落在地的头颅还被官兵放出狼狗啃咬,其形令人惨不忍睹。武剑河没有头颅的尸身葬在飞虎山的山巅松园之中,董道卓和路霆春常去拜祭,露山派掌门沈中麟也来上过几次香,墓前高大的青石碑上有一幅对联是董道卓在一个雷雨之夜在松园亲自凿刻:
一身铮骨,乌石青松敬侠灵。
千秋铁义,白云碧穹慕刀魂。
不久,以杜霄楠为首的神鹰帮在飞虎门和露山派的全力进攻之下,节节败退,人心涣散。他的帮众大多是从穷苦百姓中抓壮丁而来,脱身心切。神鹰帮总堂被围之时,这些帮众倒戈的倒戈,投降的投降,陪杜霄楠坚守顽抗的只有区区百十人,最后万般无奈的杜霄楠摔碎了一壶准备自己喝的砒霜酒,走出总堂大门,提出要与董道卓单挑,生死各安天命。
董道卓刚要出列应战,就被一个人拉住了,此人正是铁侠路霆春,他给董道卓使了个眼色便飞身上前,抽出凤翅,冷眼看着手握金背开山斧的神鹰帮帮主杜霄楠。
“你是何人?看你的年纪不大,但又有那么一点面熟。”杜霄楠道。
“小爷路霆春,黑花死于我的刀下,还有你养的那只白鸟,也是我杀的,想报仇就来吧。”路霆春道。
“你就是铁侠?好!有资格跟本座过几招,也刀吧。”杜霄楠解下披风道。“你是前辈,我让你先出招。”路霆春晃晃凤翅。
“小娃娃,好大的口气,让你片刻化为肉泥,看斧!”杜霄楠说话间腾身而起,一招力劈华山斧到人到,直取路霆春脑门。
路霆春感到一股强劲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寒光闪过,寒意彻骨,他额前的长发亦被拂飘而扬,他偏身躲过那一斧,曲膝横刀,右腕下翻,刀走下盘,杜霄楠将斧首一压,挡住刀锋,两人战在一处。
杜霄楠早年以双臂神力名扬武林,现虽年过五十,仍巨力不减,一百二十斤的金背大斧在他手里如同无物,只见斧头上下翻飞,左迎右击,前劈后挡,一套阔海斧法被他耍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一旁观战的董道卓和沈中麟暗暗为路霆春捏了把汗。
他们担心得也对,杜霄楠的威猛早已名声在外,能创立一个门派,那必定不是泛泛之辈。跟杜霄楠对打,一般高手早身首异处了,可要知道现在跟他单挑的不是一般高手,而是二般甚至是三般高手,不论他杜霄楠多么勇猛凶悍,神力过人,路霆春还是应付自如,打得相当轻松,说白了就是别看杜霄楠人不嫩了,他的功力在路霆春面前,还嫩得多。
只见路霆春利用他的轻功优势,巧避金背斧猛力,刀舞如风,刀光幻烁,刀影朦胧,在完全摸透了杜霄楠弱点后,忽然说了句:“不陪你玩了,躺下吧你。”然后,锋锐的刀首穿过一个破绽从杜霄楠的前心窝进去,从他的后背透出来,路霆春随即在空中一个翻身将凤翅一抽,路霆春的脚挨到地面时,杜霄楠的头也挨到了地下。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里泉涌而出,浸湿锦袍,染艳枯土。
飞,露两派的人马顿时欢呼声一片,杜霄楠已死,神鹰帮不复存在,武林中又少了一个邪恶门派。
“春儿,没伤到吧。”董道卓驱马上前道。
“没事,他哪有本事伤得到我。”路霆春收刀回鞘笑道。
祝鸣言由于没能按时抓获铁侠归案,被上头降了级,去一个穷乡僻壤当七品县令,可是大家看到他携家眷搬离府衙的时候脸还笑得一朵花似的,捕头熊扬也跟他一起去了,是他主动要求的,他说随行祝大人左右特有安全感。
朱爱康关了赌场和放高利贷的钱庄,本分经营布匹生意,他还捐出一半家产给邻县灾区,家里的丫鬟,家丁辞掉大半,虽比昔日冷清许多,但他觉得吃饭睡觉上茅厕都踏实多了,起码一觉醒来枕头上不会插把寒利的匕首。他的宝贝儿子朱久洁有一次当街调戏良家少妇,被他绑回家中吊在梁上毒打一顿,朱少爷伤好了以后,竟然对读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整日里满口之乎者也,不亦乐乎。朱员外窃喜这是因祸得福,花重金请了举人来府里教读,期望久洁以后能得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
至于路霆春,他依然喜欢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在为百姓服务之中,快乐并潇洒着。后来董道卓病逝,他被门众强行揪到虎纹金椅上做了飞虎门总门长。但他仍会偶尔穿上那身黑衣,戴上铁面,背上凤翅刀,穿棱在茫茫夜色中,疾飞在月黑风高时。白天,走在街上却无人识得他就是铁侠。
铁侠只是传说,传说则因神秘而美丽……(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