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我和他在被子里柔情缱绻。

门开了，一个瞪着好奇长着灰蓝眼珠的小女孩探进脑袋来。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和我说：“我得过去了。”

我看着他穿衣服下地推门走了出去。

我看着外面的天有些蒙蒙地亮，微云被风随意扯了一溜，有的是浓墨色，有的是淡蓝色。我穿上衣服想出去。

西屋的门竟然开着，很大的一铺炕上并排着很多的脚丫子，我忍不住想从这么众多的脚丫子里分辨出那双是他妻子的，那双是他的，白皙的清瘦的那双是他妻子的，那双庞大的骨骼清健的则是他的。

两双脚相对却彼此纠缠不清的依赖。这让我心里一凛忍不住好奇心顺着两双脚想看到他们睡觉相偎的表情。

他和他的妻相拥而睡，样子亲昵亲密无间。这情景竟然让我看得痴了，忘记了嫉妒与醋意。不解的是他睡觉的功夫真好，他的睡眠质量真好，可以刚从一个女人身边离开到了另一个女人身边丝毫精神不用调剂，竟然可以做到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能这就是随遇而安。这种好奇心似乎超过了我的嫉妒醋意，这种带着探询的好奇心，让我不得不好几次成了人家睡觉的偷窥者，探头探脑。直到我又看到那双好奇的灰蓝眼睛，我才慌乱地逃离了。

门外的院子外就是杂草重生的铁路。

我看见一大长列火车停在门前，检修铁路的工人在和煤车上的主管在搭讪着，说着今天的天气，还有这些天发生的新闻。

后来那火车要开动的时候，我听见那煤车的主管和那工人说：“你通知这些住户，这里要整修，他们要尽快地自己找地方，这地方住不久了，赖在这里不走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我回到屋子时看见表姐起来了，我和她说了我听到的对话。

表姐不以为然，“别听他们的，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看他们怎么把我们请走！”

我不明所以，不再多话。

这时所有的嫉妒和醋意都回到了我的意识里，这时只想离开这里，不再看到他，只是觉得很难过，难过的不想再看到他。无论谁对谁错都不主要了，只要不再看到就好。

可是外面的路和建筑让我不知所措，我不认识任何路，不记得任何标志牌，天桥和高速路更是让我茫然。

可是太想离开了，尽管是他把我带来这里，可是我不想再看到他当然不想让他送我离开。

于是我问表姐路怎么走？

表姐说太早了，所有的公交还没有开始。

我说我的孩子们不可以，他们今天要考试。

表姐说你还挺负责任的呢。

听了表姐的话，我感到很惭愧，因为昨天遇到他，我就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不在意地就和他来了，因为我是那么地想念他，就是那时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过我的孩子们。

表姐不告诉我，说吃过饭她送我。

可是我的心告诉我：“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这时，门开了，长着灰蓝眼珠的小女孩进来了，后面跟着他的妻。

我看着她皮肤白皙，脖颈颀长，样子静美。

“我要喝水。”小女孩要求着。

我想起了有一个罐头瓶子刚洗净，盛满了清水。

于是我递给她们，可是她们没说话就出去了。他的妻眼睛真漂亮很大，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

我看见了表姐递了一个东西给她们，也是一个干净的透明的罐头瓶子，可是她们却接了。

我的心有些惶然，继而想起她们是看不到自己的，能看到自己的只有他和表姐。表姐能看到我，可能是因为表姐一生一次谎言也没有说过。而他能看见我，我就说不清了，问他，他的理由是他爱我。

我听见西屋传来他妻子的娇笑声，我忍不住追踪着声音而去，我看见他在给他的妻梳头，笨拙地样子，梳了这边，那边掉下来，梳了那边，这边掉下来。我见自己都要忍不住地笑了，赶紧离开了。

表姐端来一碟早餐：是桃子切成的水果片。

能清晰看见果肉的嫩黄里带着曾经的桃红点点。

门开着。

我看见他就要上班走了。

我不吃东西，直直地看着他。我想看他在临走时是否记得回头看看我。

他的背影是轻松矫健的，经历了回笼觉的他带着中年男子的自信、神态里是挥发着想捂也捂不住的那种对人生世事游刃有余的自得和神气飞扬。

他一直都没有回头，直到门响。

我却还在假想着他回头，我直直地看他眼神的情景：是镇定还是慌乱？

门又响了，我知道他回转回来了，不用抬头看，我的感觉告诉我的信息一般没有发生过误差。

他倚在门框上，脚放在木制的门槛上，看着门内的我。

这时我却不想再回头看他，我站起身，梳理腰身上的头发。

我将它们全部束起来。

后来门又响了一下，我知道他走了。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皮肤白皙，脖子颀长，原来我竟是他的妻。

这时表姐在西屋发出喜极望外地惊呼，“萌萌醒过来了，萌萌醒过来了。”接着是凌乱地脚步声，手机的电话声.我还听见那个灰蓝眼睛女孩在我耳边的叫声：“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