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事

前言

俗话说：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我们邻居罗高壮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他的名字叫高壮，但现年四十二岁的他却一点也不高、也不壮；饭量虽然很大，却怎么也吃不胖；本身又是小骨架的人，属于“瘦肉”型的，总之，长得还有点像笑星巩汉林。“我要是女的就好了，就凭这苗条的身材也是一个美女。”罗高壮经常自己调侃自己说；虽然他长得不高壮，但四肢却比常人发达，身体非常灵活，而且体力非凡，在他们厂里一米八的大块头干活干不过他；不但舍得出力气，而且胆大心细，象一些危险的，别人都不敢干的活，他也敢干，所以这个在学校调皮捣蛋，成绩一塌糊涂，经常被老师列为差等生的罗高壮在他们厂里上了十年班后，竟然被领导提拔为班长，还管着大都是大学、大专毕业的组员们。所以本人认为小人物也有自己的长处，尽量发挥优势，找准了自己的位子，生命之花都是可以灿烂一下的；就象有个歌名《野百合也有春天》，其貌不扬的罗高壮也有自己的春天；最让本人羡慕的还是他乐观随意的生活态度，总是我行我素，活得本色、真实，而且知足常乐。

一

1978年的春天，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阳光明媚。十岁的罗高壮从家里拿了一个大铁钉，用泥巴把它粘在火车道上。等了二十多分钟后，一辆拉煤的火车快速地驶过，把铁钉碾成了薄片。罗高壮欣喜地跑过去，捡起来，象宝贝似的捧在手里——一把明晃晃的微小宝剑就这样成功了！罗高壮兴奋地把小宝剑拿在手中，乱舞了一通，小脸充满了幸福的微笑。

“哼！玩够了没有？把它交给我吧！”不知什么时候大胖孩出现了，他可是罗高壮的死对头。

“我辛辛苦苦碾的，凭什么给你？”

“小黄毛！你给不给？”大胖孩扬起了拳头。别看家人给罗高壮起名高壮，可罗高壮一点也不高，也不壮，甚至比同龄的小孩还要矮一头；而且头发稀黄，皮肤又特白，更衬出头发特黄，所以小伙伴们都给他取个外号叫“小黄毛”。但是罗高壮却痛恨人家喊他“小黄毛”。为了这外号还跟别人打过架。今天大胖孩又这样叫他，还要夺他的心爱之物，他一下子气愤起来，怒目圆睁，用长着不多黄毛的脑袋一下子撞在大胖孩的肚子上。大胖孩一个踉跄，仰面睡在了地面上，罗高壮骑在他的胖肚子上就是一顿乱打，无奈由于身高体重悬殊太大，反被大胖孩压在了身下，不但挨了打，还被抢了“宝剑”。大胖孩趾高气扬地走了，罗高壮跳着脚骂：“死胖子，贼胖子，赖皮胖子。”大胖孩一听，又转回身来打罗高壮，罗高壮自知打不过，就一边躲一边继续骂，一副不服输的样子。罗高壮个子小，身体灵活，上窜下跳，大胖孩还真逮不住他，折腾得大胖孩气喘吁吁。最后大胖孩撵累了，就骂着：“小黄毛，小黄毛，永远长不高的小黄毛。”悻悻地走了。罗高壮也只好一边骂一边回家去了。

晚上罗高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小脑袋瓜子是越想越生气……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罗高壮便背起书包飞快地跑向校门口，只见他躲在校门门墩子与校园墙的夹角处，又随手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攥在手里。

放学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相拥着走出校园。这时大胖孩和他的三个同班同学也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就在他们走出离罗高壮大约五米的距离时，罗高壮从背后大喊一声“死胖子”，大胖孩本能地转过脸来，罗高壮趁机扬起手中的小石子向大胖孩的脑门砸去。这石子正好砸在大胖孩的额头上，大胖孩赶紧用手去摸额头，手上沾了点血丝，大胖孩一看有血，吓的蹲在地上哇哇乱叫。罗高壮哈哈地笑着跑掉了。过了一会儿，看大胖孩也没追来，索性又到合作社门口与别的同学玩起摔皮卡来。

这边罗高壮快乐地玩着，那边有的同学赶紧把大胖孩的妈妈找来。大胖孩的妈妈一看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了，就气势汹汹地带着儿子找到罗高壮的家里：“你们还管不管罗高壮了，太欺负人了，我儿了要是有个三长二短，我跟你们拼了！……”

“真对不起，大嫂子，你放心，等罗高壮回来我一定饶不了他！我一定给您出气！……”罗高壮的妈妈一个劲地赔不是，“我们还是先带着孩子上医院看看吧。”

“脑门能砸吗？多危险呀！……”大胖孩的妈妈嘴里嘟囔着，跟着罗高壮的妈妈来到了医院。医生一检查，还好只是擦破了一点皮，用酒精消消毒，又擦了一下蓝汞。罗高壮的妈妈又给大胖孩买了点米花糖，总算平息了此事。

再说罗高壮玩了个尽兴，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家。妈妈一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家里没钱，你还给我惹祸，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着就拿起擀面杖要打罗高壮，罗高壮吓得就跑，妈妈就在后面追。罗高壮实在跑不动了，就跑进了男厕所。

“兔崽子，你给我出来！”妈妈不好意思进男厕所，就在外面大喊。

“我就不出去，有种你进来！”罗高壮知道妈妈不会进来，故意大声说。

妈妈就拿着擀面杖在外面等着。可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罗高壮出来。这时正好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上厕所，妈妈不好意思地对老头说：“麻烦你大哥，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要有，帮我把他拉出来好吗？”

老头进去一看，咦，里面没有人呀。原来罗高壮趁着妈妈不注意，早从厕所的大窗户上翻出去跑了。

罗高壮就在外面到处遛跶。到了晚上十点多，实在是又冷又饿，只好硬着头皮回家了，妈妈拿着劳保鞋在他屁股上狠狠地抽了十下，问他：“你下回还敢不敢了？”他只是忍着就是不认错。

“你怎么这么倔呀！我哪辈子欠你的？真是气死我了！……”妈妈真是又气又心疼，给了他两个馍馍：“吃完，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二

夏天是小罗高壮最快乐的季节。可以只穿着小裤衩，甚至赤着脚在大街上疯跑；可以拿着小筐子去接大街上吃西瓜的吐出来的西瓜仔，然后回家用水淘淘，晒干了，炒着吃；可以拾好多的冰棒筷，然后和小伙伴比谁的多，再用它来做游戏，赢冰棒筷，看谁赢得多；还可以自己洗面筋，用长长的竹竿来粘大树上的知了……总之好玩的事可多了，特别是一放暑假，不用上学了，罗高壮就更神气了，整天爬高上低，呼朋唤友，跑到大架子山（因为山顶有一个大铁架子，所以就这么叫了）上玩。

大架子山下有一个小水塘，我们都管它叫西坡畔。西坡畔实际上是我们那的煤矿的一个塌陷区，因为挖煤把地挖空了，形成了一个大坑，天长日久，雨水汇集成了一个小水塘。小水塘靠前侧边有一片是林场种的杉树林，横竖成行的排列和笔直的树干，显得特别的整齐好看。尤其是夏天枝叶繁茂，至身其中，凉意浓浓，就好象现在三伏天在空调室内一样，感到舒服惬意。在过去那个精神生活匮乏的年代，这个依山傍林的小水塘无疑是男孩子们夏天的最佳去处。他们有的穿一小裤衩，有的干脆就光着腚，在水中自由自在地畅游着。罗高壮也经常跟着哥哥来游泳，哥哥总是告诫他：“就在边上游，不能往深水里去，跟着哥哥，小心水里有老妖怪！”

罗高壮才不信呢，他在水里做着各种游泳的姿势，什么蛙泳，仰游，狗刨式，不一会便游到了水塘的正中央，哥哥见状，迅速地游到了他的身边，把他给拖了回来，气愤地说：“要是再不听话，下回就不带你来了！”

罗高壮一看哥哥生气了，又害怕哥哥不带自己来游泳了，就赶紧说：“哥哥，你别生气了，我听你的话，我就在边上游。”

哥哥一听笑了：“好弟弟，我们来玩泼水吧。”

哥俩在水中互相向对方泼着水，正玩得起兴时，忽然听到远处有个小孩喊“救命”。罗高壮顺着声音看过去，就在水塘的西北角，有一个小孩在水的漩涡中打转转，他拼命地想从漩转的水窝中挣扎出来，但怎么也出不来，罗高壮的哥哥赶紧对罗高壮说：“好弟弟，就呆在这儿，别动，哥哥去看看……。”

罗高壮吓得连连点头：“哥哥，你去吧，要注意安全！”

只见哥哥和几个大男孩迅速地向那个喊救命的小孩游了过去。这个拽胳膊，那个拽腿；这个个扶着脑袋，那个拉着手。一阵手忙脚乱，总算把那个小孩从漩涡中给拉了出来。

被救的小孩哇哇大哭：“水里有水怪，它硬拉我……。”

这时过来一个老头说：“哪有什么水怪，在这水塘的西北角有一个枯井，水一到那里就形成一个漩涡，水就随着这个漩涡打转，你正好游到了漩涡的中心，要不是碰上了这几位哥哥救你，今天你的小命怕是没了。”接着他又对所有人说：“大家一定要注意了，别往西北角去。”

罗高壮听了很是后怕，心想：“幸亏我有个好哥哥。”他更加喜爱他的哥哥了：“好哥哥，你真了不起，是个救人的小英雄呢！”

俗话说：流水无情。即使再注意，每年还是有一二个溺水死的小孩。每当这样事发生后，大家都揪心地疼，无限地惋惜。用心的父母就会把小孩看的紧紧的，老实的孩子就听话的呆在家里不去，可是遇到不老实的孩子，家长就得注意再注意。罗高壮就属于那种既老实又不太老实的那种小孩。罗高壮每次偷偷地去游的时候，总是在游完以后，把身子，头发，小裤衩晾干了，一点看不出游泳的样子再回家。因为父母工作都忙，也不能整天看着他，如果看他头发是湿的，基本断定他去游泳了，就会挨打。

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乐子。如果听说西坡畔淹死个小孩，有些人也会象看热闹的一样去看，罗高壮也会凑过去看。有一次，有个小孩就被淹死了，当人们把那个小孩打捞上来的时候，小孩全身都被水泡白了，他的妈妈跑过来，竟然还用脚踢他：“你这个不听话的东西，叫你别来游，你偏来，该死！……”一时间，大人都拿这件事做例子来教育自家的小孩：“你看他不听大人的话，他死了，他妈妈都不哭，还踢他！小孩一定要听大人的话！……”

“不对，我看他妈妈踢他的时候是哭着的！”罗高壮自信地、大声地说。

“这孩子，就喜欢钻牛角尖。”妈妈无奈地摇摇头，对着旁边过来串门的王婶说。

罗高壮家后面是个蔬菜队。蔬菜队里有一个荷塘，那也是罗高壮夏天最爱去的地方。

八月份的荷塘分外热闹。密密匝匝的荷叶一个紧挨着一个，淡粉色的荷花开得开，败的败；水的下面污泥里是白嫩嫩的莲藕，一支支绿色的莲蓬则骄傲地挺立在荷叶的上面，诱惑着顽皮的罗高壮。罗高壮经常是脱光了衣服下到荷塘里去扒莲藕、摘莲蓬。

有一次，罗高壮又来到荷塘边，象往常一样把小裤衩一脱，就跳到了荷塘里去扒莲藕，他扒了一节小莲藕，在水里洗了洗，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不一会儿，就听岸上有人喊：“又是哪个馋嘴猫的小裤头？快给我出来！”

罗高壮吓得赶紧用荷叶挡住了身体，也不敢出来。

“再不出来，我可把小裤头拿走了！”看塘的老头发狠地说。

罗高壮还是不出来，一直等到天黑了，看塘的老头回家吃饭去了，他才爬出荷塘。一看，小裤衩还真的叫老头给拿走了。罗高壮自觉理亏，也不敢找老头要，只好摘了一个大荷叶，在荷叶中间开了一个洞，然后把头套进洞里，又撸到腰部，护住下身，跑回了家。

回到家，妈妈问：“你的小裤头呢？”

罗高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结果挨了妈妈一顿打。

等到下次再到荷塘里时，罗高壮接受了上次的教训，直接穿着小裤头和小背心下荷塘，然后把摘得的藕节和莲蓬直接装在小背心里，这样既丢不了衣服，又能比光用手摘得多。

但是他不敢带回家，怕妈妈骂他。就在野地里吃完，然后等到衣服用体温焐干了再回家。

三

经过一个炎热的夏天，罗高壮还是没长高，还是又矮又瘦。所以自从上学以来就一直坐小排头。

“王嫂，你看我们家的高壮为什么老不长个呢？”妈妈对着隔壁邻居王婶发愁地说。

“没事，你们两口子都不矮，孩子也不得矮了。有的小孩子就是晚长，你没听说二十三还窜一窜来吗？我看高壮呀，也是被聪明压的不长个了，你看他多机灵呀……”

“哪里聪明呀，都没用到正点子上……”

妈妈说的一点没错。要说摔皮卡，弹溜子，那可是罗高壮的强项，无人能敌。可要说学习，特别是语文背课文，罗高壮十有八九是背不掉的，经常被老师留到天黑也背不掉。

“罗高壮，你要是能把摔皮卡的劲头用在学习上多好！”老师经常感慨地对罗高壮说。为此，罗高壮的班主任张老师想了许多办法，她对罗高壮的班长说：“从今天起由你负责看着罗高壮，不许他再玩摔皮卡，弹溜子。如果看见他再玩就向我汇报。”又对罗高壮说：“明天来上学的时候，把家里的皮卡溜子都交上来。”

罗高壮回到家里，把好的皮卡溜子都藏了起来。然后找来一个麻袋，把烂皮卡烂溜子装进去，好家伙，就那还装了快到一麻袋。然后第二天，恭恭敬敬地把麻袋交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老师都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多！真是个摔皮卡，玩溜子的人才呀！”

“那有什么，我家里比这还多呢。”罗高壮得意地心想。

罗高壮的班长还真听老师的话，整天跟着罗高壮。罗高壮一看班长老跟着他，就故意和他的一个好朋友二黑打闹：“狗腿子，老师的狗腿子……。”二黑也会意的回嘴：“你才是老师的狗腿子……。”

班长气得说不出话来，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也不能回骂——好学生是不能说脏话和骂人的。

七十年代的中国还没有搞计划生育，所以家家的孩子都多，每家多的有七八个，少的也有三四个。那时我们都住平房，一房道一房道的，所以一到晚上就很容易地聚在了一起。大人在一块聊天，孩子们则聚在一块玩耍。每当罗高壮看到天上没什么月光和星光，四周比较暗的时候，便嚷嚷开了：“想玩捉迷藏的快来我这里报名呀！”

“我要玩！”

“我也玩！”

“我要跟罗高壮一组！”

大家争先恐后地报名。由于孩子多，很容易地便找来三十个人参加。这三十个人分成两队，一队十五人，每队再选出队长，副队长为一号和二号，其他人按石头，剪刀，布分别是三至十五号。然后两队队长猜拳，赢得队做藏队，输的队做捉队；捉的队找一棵大树做为大本营，三十分钟后，藏队的队员如果有一半以上没被捉队逮住，藏队的队长又能回来手摸着大树就算赢了，但如果被守树的人在摸树前逮住了则算输.

这次罗高壮所在的队属于藏队，还担任了藏队的队长。两个队的队长把自己的队拉到离对方稍远的地方，开始各自布置起战术来。

“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罗高壮喜欢看电影，现学现卖，“我们要象共产党员一样，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争取赢得最大的胜利！因为人太多，怕搞混了，我们需要设定一个暗号，只有我们队的队员知道。”

“好呀，好刺激哟。”小伙伴都拍起手来。

“我看就这样设，问‘你是叛徒普志高’，答‘不是，我是双枪老太婆’。”罗高壮想起了电影里的人物。

两队都安排好后，游戏开始了。

罗高壮带领他的队员寻找捉队找不到的地方躲了起来。

“你们在这躲着，如果躲不了，就赶快跑，只要不被捉队逮住就行了。我出去把他们引开。”罗高壮说完便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在这儿，你们快来逮我吧。”罗高壮一边跑一边喊.由于他身体灵活，跑得又快，一般在三十分钟内是不会被捉到的，但要想摸着大树又不被逮着，还是有一定困难的。

怎么办呢？罗高壮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只见他回家穿上妹妹的花褂子，然后低着头慢慢地走，由于天黑，守树的人也没在意，等到离大树还有二米多远时，他迅速地冲过去，摸到了大树。

守树的人离近一看，才反应过来，大呼上当：“不算，不算，好赖皮哟！”

“怎么不算，我摸到树了就算。你才赖皮呢。”罗高壮争辩到。

这时，藏队的队员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你是叛徒普志高？”罗高壮看见一个好象是自己队的队员走过来了，就问。

“不是，我是双枪老太婆。”来人答。

“噢，是革命同志。”罗高壮与来人握了握手，“欢迎胜利归来。”

罗高壮一一与他们对着暗号，就跟电影里的地下党员接头似的。

这时又回来一个队员：“报告队长，我被捉到了。”

“老实交待，叛变了没有？”

“没有，绝对不敢。”

“如果叛变，我就是双枪老太婆，我代表人民，代表党枪毙你！”罗高壮拿出叔叔给他用木头刻的枪，比划着。

“皇军饶命，小的愿给您效劳。”二黑配合罗高壮双手高举，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演起戏来。

怎么又扯上日本鬼子了，这是哪跟哪呀，真是天生的一对活宝。

还好，十五个人被逮到六个，胜利过半，罗高壮带领的藏队赢了！

下次再玩捉迷藏时，罗高壮又会采取骑着大哥的自行车来摸树，或者叫叔叔背着他来摸树等方法，总叫守树的人防不胜防。

还有一次，他竟然叫自己的藏队队员都躲回家睡觉，害得捉队队员守了一晚上，也没看见他们藏队的人影。

有一次，罗高壮担任捉队队长，负责守树，他就爬到树上躲起来。藏队的队员一看树下没人，以为很安全，就毫无防备地过来摸树，结果被树上的罗高壮一个恶虎扑食地扑倒在地上。

多么古灵精怪的罗高壮呀！

又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罗高壮的爸爸由于中午喝了半斤酒，来了兴致，对兄妹三人搞了一次智力测验。

“你们一个一个来，高壮你先带着你妹妹到小屋去，不许偷看啊。”爸爸神秘地说。

罗高壮带着妹妹乖乖地走进大屋对面的小屋，把门关上。他在屋里感到很纳闷，不知道爸爸要搞什么名堂，就站在小板凳上，顺着小屋门上的窗户往外看。只见爸爸用绳子把扁担横绑在哥哥的肩膀上，然后叫哥哥从门走出去。哥哥不费事地侧着身就过去了。

“该你了，高壮。快过来。”爸爸朝小屋喊了一声。

“这就来。”罗高壮一边答应着，一边把板凳藏在床底下，走出了小屋。爸爸又把扁担横绑在了罗高壮的肩膀上。

“你能走过这个门吗？”爸爸故意把罗高壮面对着门站着。

“我能过去，爸爸。”罗高壮说着便学着哥哥刚才的样子侧着身，走出了门。

“好小子，我的儿子就是聪明。把你妹妹领来吧。”爸爸兴奋地说。

罗高壮又进小屋把妹妹领到了大屋，爸爸用同样的方法也把扁担绑在了妹妹的肩膀上。

“你的两个哥哥都很聪明，扛着扁担走出了门，就看你的了。”爸爸对妹妹说。

罗高壮的妹妹当时只有六，七岁，小脑袋瓜子还不太开窍，只见她扛着扁担，正对着门就要走出去，可是怎么也过不去。

罗高壮和哥哥在一旁哈哈大笑，提醒妹妹：“好妹妹，侧着身过去。”但是妹妹还是不懂，大哭起来：“过不去，过不去。”

爸爸疼爱地把妹妹抱在怀里：“乖，不哭，不哭，再过几年，小妹就过去了。”

四

深秋的大街小巷，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梧桐树叶，金黄色树叶随风飞舞，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金色的氛围当中。这时的罗高壮总要从地上捡起几片漂亮的树叶，然后用洋钉在上面戳出各种各样的图案和文字，再对着太阳光看；阳光透过树叶上戳的洞洞，显示出来一个个清晰的汉字。罗高壮就把这个创意拿给妹妹看：“好妹妹，你要是能把树叶上的字都认出来，哥哥就给你买糖豆吃。”妹妹认不全，罗高壮就象老师一样教妹妹念，过过当老师的瘾。

“好哥哥，我不想认字了，你和我拾骨头子吧。”妹妹撒娇地说。罗高壮一听说拾骨头子，又来劲了：“好的，这可是哥哥的强项哟。”

所谓骨头子就是猪的后蹄中象耳朵的骨头，收集四个，再缝一个沙包，一副骨头子就做成了。首先玩者把四个骨头子撒开，再把沙包往上扔后，再用手去抓相同模样的骨头子，同时去接住空中的沙包。如果两个相同就抓两个得一分，三个相同就抓三个得二分，四个相同就要抓四个得三分，四个都不相同也要抓四个而且还不得分。还有一种玩法就是一边扔沙包，一边翻骨头，把骨头都翻成一样的，再扔沙包—抓骨头—接沙包。罗高壮手疾眼快，别看个子小，手却很大，他经常把沙包扔有一米多高，再用大手一抓骨头子，然后原地转个圈再去接沙包，仍能稳稳地接住沙包。

“小妹，快来玩跳皮筋。”后道房的小红趴在后窗户上喊罗高壮的妹妹去玩跳皮筋。

“能收我玩吗？”罗高壮也喜欢玩女孩子玩的游戏，就对小红说。

“你要是不怕别人喊你假丫头，你就来吧。”小红笑嘻嘻地说。

“不怕，谁敢喊，我就打他。”罗高壮说着就拉着妹妹走出家门，找了一块空地和小红她们玩起跳皮筋来。

“你就吹牛吧！就你那又矮又瘦的样子，能打过谁呀？”小红一边撑皮筋，一边和罗高壮打趣。

跳皮筋是女孩的游戏，一般由两个女孩子分两头撑着皮筋，另外两个在中间跳。开始用脚踝撑，如果对方跳赢了，第二个回合就用小腿撑；依次腿脘—大腿—腰—胳肢窝……直至双手高举。小红和另外一个女孩在两头撑着皮筋，罗高壮则带着妹妹在中间跳。如果罗高壮和妹妹跳“瞎”了，就得换小红她们跳，罗高壮则和妹妹撑着皮筋。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青菜，你说可爱不可爱。”罗高壮愉快地跳着，最后皮筋升到比罗高壮还要高出两头，罗高壮竟然也能用腿跷上去，比女孩子跳得还好。

“黄毛假丫头，跳得不错嘛。”又是大胖孩。

“这个死胖子！”罗高壮心里暗暗地骂道。他自知打不过大胖孩，就对大胖孩说：“我今天玩跳皮筋，玩累了，不想和你打架；明天我们来玩扔沙包，我要是赢了，从此你不许喊我黄毛假丫头。”

“好，一言为定！你要是输了，可由我随便喊了。”大胖孩说：“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就拉钩，谁怕谁！”罗高壮伸出小手指和大胖孩拉了钩。

扔沙包也是我们小时候喜欢玩的游戏。多人分成两组，一组派两个人站在大约距离五、六米远的两头扔沙包；另一组则站在中间躲沙包和接沙包；如果谁被沙包砸到了，就要被罚下去，接到一次沙包就得一分；如果中间的人被砸得一个不剩，两组就互换位置，由扔沙包的一组来接沙包；最后看哪个组得的分多，哪个组就为胜。

第二天一放学，大胖孩便带着一个大高个来找罗高壮：“黄毛假丫头，可准备好了？今天我非给你砸趴下！”

“别说大话，一会看谁把谁砸趴下。”罗高壮不服气地说。

罗高壮又叫上二黑，便和大胖孩，大高个来到了学校的操场上。

“你俩站中间，我和大高个先扔沙包。”大胖孩心想：“先让你们躲得累，下回该你们扔我们就没劲了。”

大胖孩使足了力把沙包向罗高壮的小腿扔去，只见罗高壮轻盈地一跳，便躲过了沙包；那边的大高个迅速地拾起沙包，又向罗高壮的额头扔了过来，罗高壮把头一偏低又躲了过去；这边大胖孩又快速地拾起沙包向罗高壮扔了过去，罗高壮身子往旁边一躲，一个海底捞月，稳稳地把沙包抓在了手里。

“我接到沙包了，我们赢了一分了。”罗高壮兴奋地喊着。

“不要太得意了，一会就给你砸趴下。”大胖孩和大高个对罗高壮加强了攻势。只见沙包在罗高壮的身体前后上下翻飞，罗高壮都一一巧妙地躲过，几个回合后又接了三分。

大胖孩一看，砸不到罗高壮，就改砸二黑。当沙包向二黑的额头砸来的时候，二黑一躲，站在旁边的罗高壮一个鱼跃，手疾眼快地在空中接住了沙包。

“哈哈，又得了一分。”罗高壮更加兴奋了。

“就知道玩，家庭作业还没做吧？都赶快回家做作业去。”这时班主任张老师不知怎么路过操场，看到了罗高壮，就撵罗高壮回家做作业。别看罗高壮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他最怕张老师，张老师一发话，罗高壮也不敢玩了；大胖孩他们也都很怕老师，所以四个人都赶紧背上书包走出了校门，又另外找了一个空地扔起沙包来。

又几个回合，罗高壮和二黑终于被大胖孩他们给砸了下来。该罗高壮他们砸大胖孩他们了。只见罗高壮拿着沙包得意的在手上晃了晃，去砸大胖孩，大胖孩慌得就躲，咦，怎么不见沙包？噢，原来罗高壮使了个假动作；就在大胖孩一脸疑惑地时候，罗高壮迅速地把沙包扔向大胖孩的小腿处。大胖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砸了下去。接着罗高壮又用同样的方法砸大高个，大高个接受了教训，躲了过去。

“哟，今天遇到高手了。”罗高壮一边说，一边扔着。

“那是，大高个可是我们校体育锻炼队的队员，罗高壮今天你算是栽了。”大胖孩得意地说。

大高个果然比大胖孩难对付。经过十个回合的苦战，最后罗高壮他们以10：9的比分险胜。大胖孩说话还真算话，从此再也没喊过罗高壮为“黄毛假丫头”。但这个外号却不胫而走，直到罗高壮成年了，遇到了以前的小伙伴，还有人能记起这个外号。

五

秋去冬来，雪花漫天飞舞。罗高壮在雪地里自由自在地跑着，他追逐着雪花，用手欢快地接着雪花；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头上，脸上，一会儿便变成了一个小雪人。

“高壮，不要命了，快回家，爸爸找你。”哥哥打着伞，在大雪中找到了罗高壮。罗高壮很怕爸爸，就赶紧跟着哥哥回家了。

“就知道疯，给爸爸打酒去。”爸爸说着就递给罗高壮一个酒瓶子，又给了罗高壮一块钱。

“这下又有钱赚了！”罗高壮欣喜地想。他拿起酒瓶子就往外跑，也不管爸爸在后面叫他撑把伞再去。

“老板，打一斤酒。”罗高壮来到杂货店，把酒瓶子递给老板说。

“哟，又是高壮呀，给你爸爸打酒赚了不少钱吧？”老板一边打酒，一边说，“你爸爸是八级工，开得多，可有钱了……。

“多少钱？”

“八毛八。”

罗高壮把酒老板找回的一毛二分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兜里，便兴高采烈地拿着酒瓶子跑回了家。

“爸爸，给你酒。”罗高壮把打好的酒递给爸爸。

“哟，不错，速度真快呀，爸爸就喜欢高壮给爸爸打酒，下回还让高壮打。”爸爸一边喝着酒，一边夸着罗高壮，罗高壮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天，雪停了。地上，屋顶上都铺了厚厚一层雪；屋檐上挂着一排排的冰溜子，有的都有一尺多长，罗高壮用竹竿把它们打下来，拿在手里当宝剑玩。

“哥哥，你给我堆个雪人吧。”妹妹缠着罗高壮。

“妹妹，雪人去年已经堆过了，不好玩，哥哥带你玩新的。”罗高壮带着妹妹来到了铁路旁的一个小水塘，他用铁铣铲了一大块冰，然后在铁轨上磨出一个槽，再让妹妹坐在冰上，一推，妹妹便随着冰块一起滑出老远。妹妹既害怕又高兴，在冰块上大喊大叫。

“高壮，别跟女孩子玩，我们男子汉应该玩打雪仗。”二黑和另外几个男孩子从远处跑了过来。

“好呀。”罗高壮答应着，“妹妹，你自己玩吧，哥哥下次再带你玩。”说着便拉着几个男孩子跑了。

“哥哥，坏哥哥，你回来！我还要你带我玩！”妹妹在后面气恼地喊着，追着.

罗高壮和二黑他们快速地奔跑着，很快甩掉了妹妹，来到一片空地开始打起雪仗来。他们团着雪球，互相追逐着，朝别人身上扔着。罗高壮故意把二黑追到了树下，只见他跑出离树二米多后，团了一个大雪球，并没有朝二黑的身上扔，而是朝着大树冠砸去，霎时二黑的身上，头上，脸上，甚至眉毛上都挂满了雪花。

“你这个坏东西，我的眼睛都让雪给迷住了……。”二黑揉着眼睛。

“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就等着挨砸吧！”罗高壮一边说，一边团着雪球，对着二黑猛砸。最后砸得二黑直急：“不带这么玩的……好，我认输……快别砸了……。”

“打糖稀啰。”一个小贩故意在他们周围喊着。只见这个小贩坐在不远处，在他的面前摆了一个小木桶，小木桶上坐着一个圆盘，圆盘里是用薄铁片卷成的一圈接一圈的圆，每个圆的下面都有一个洞。圆盘的下面有一个带弹簧的铁杆，铁杆上顶着一个小铁球，一拉铁杆，小铁球便会弹出去。

小贩用高粱棒从木桶里舀出糖稀，熟练地做出各种小动物的形状，然后把它们插在小木桶的架子上；小贩最拿手，最出彩的就是捏长虫系蛤蟆。高梁杆的上端是一个瘌蛤蟆，下面则是一条蛇，蛇拖着蛤蟆还能在高梁杆上上下移动；还有小猴吹哨，老鼠偷油，龙飞凤舞……都是栩栩如生，加上焦黑色的糖稀在空气中散发着烤芋头的香味，不禁让人垂涎三尺。

罗高壮他们被吸引了过去。

“五分钱打三下了，头彩是打在第二个圆圈的洞里；如果打中了奖励一个长虫系蛤蟆或五分钱，就等于说，让你白打；如果打在第三个洞里，就是二奖，奖励一棒捏有小动物的糖稀，可以任选；如果什么也打不着，最后也能获得一小棒糖稀……。”小贩一看小孩越聚越多，便殷勤地介绍着。

“我来试一下。”有一个小孩拿出五分钱来递给小贩。只见他用力拉了一下圆盘的铁杆，铁球“呯”地一声便弹了出去，可能用劲太大，铁球直接进了第一个洞；第二次他轻轻地拉铁杆，可能劲又用小了，打在了第五个洞里；他又拉了第三次，这次差点进了第三个洞。“打的不错，奖励你一棒糖稀。”小贩一边虚伪地说着，一边用一节高梁杆从木桶里粘了一小棒糖稀递给那个小孩。

“多给点糖稀，老板，不要那么细鼻抠嘛。”小孩说。

“已经不少了……好，再给一点——这下亏本了……”小贩不情愿地又粘了一小点糖稀给那个小孩。

那个小孩高兴地吮着糖稀，周围的小孩都羡慕地看着他，口里充满了唾液。罗高壮咽了一下口中的唾液，又继续看别的小孩打。

罗高壮看完几个小孩拉铁杆后，逐渐找出了一些规律：铁杆拉出两个手指宽，一般能打个头彩。他跃跃欲试，拿出平时给爸爸打酒赚的钱，打了三次，共赢了一个长虫系蛤蟆，一个小猴吹哨，一个老鼠偷油，三棒糖稀。

罗高壮越打越有经验，到最后每次都打头彩，他糖稀也吃够了，就直接要钱。小贩不但没赚到他的钱，反而被他赢了二角五分钱。小贩一看，这样可不行，就故意说：“天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学校上学，明天我到你们学校门口摆摊，你再打吧。”

“可一定要去噢，不去是小狗！”罗高壮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小贩走远了。

第二天，小贩还真的来到罗高壮上学的学校门口摆摊了。罗高壮迫不及待地在第一节课一下课就来找小贩打糖稀。咦，怎么打不中了？原来小贩偷偷地调松了弹簧，昨天的经验不管用了。就在罗高壮稍微摸着点门道的时候，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又响了，罗高壮慌得就往教室里跑。

第二节课下课后，罗高壮又来找小贩打糖稀。咦，怎么又打不中了？原来小贩趁罗高壮上课的时候，又把弹簧调紧了。罗高壮接受了教训，第三节下课也没来打，而是等到放学了，再来找小贩打糖稀。结果又象昨天一样越打越精，回回头彩，小贩招架不住，便谎称回家吃饭，落荒而逃。

再以后，打糖稀的小贩一看到罗高壮就赶紧收拾摊子走人；有时实在躲不了了，就讨好罗高壮说：“小兄弟，别砸我生意了，给你一棒糖稀，上别处玩去吧。”

六

还有十天就要过除夕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碌起来。有蒸枣子馒头的，有炸馓子，焦叶的，有烙糖饼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过年的气氛。

罗高壮正帮着父母炸馓子时，忽听外面有人喊：“下雪了，快来帮王婶家搬炭泥喽。”

那时家家都烧的是有烟炭，为了便于收藏和取用，经常把炭和成泥，再用自制的模具打成长方块状，放在地上晒干，然后一块块码整齐放着备用。

“高壮，爸爸妈妈走不开，你快去帮着搬吧。”妈妈催促着罗高壮。那时家家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前后房道的谁家要有事，其他家总要派一个人去帮忙，如果不去，好长时间见面都不好意思，就象欠人家似的。

罗高壮朝王婶家跑去，一看有不少人在帮王婶家搬炭泥呢，别看罗高壮个子小，力气可不小，一次就搬了三块。

“高壮，悠着点，别累着。”王婶心疼地说。

“没事，累不着，我是大力士！”

众人齐心协力，不一会儿就帮王婶家搬完了炭泥。

“炸米花了，谁炸米花。”炸米花的小贩一边摇着炸米花机，一边吆喝着。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米花诱人的香味。

“高壮，舀一碗米，带你妹妹炸米花去。”妈妈吩咐罗高壮。

“太好了，又有米花吃了。真是我们的好妈妈。”妹妹拍着小手，欢快地说。

罗高壮用大碗舀了满满一碗米，用篮子拎着，领着妹妹去了。炸米花的人很多，罗高壮数了数，他的前面排了九个人；为了能吃到香喷喷的米花，大家都耐心地排着队；炸米花的小贩摇着黑乎乎的炸米花机，一边拉着风箱，一边时不时地往火炉里添着炭，一边还看着炸米花机上表；五分钟到了，一锅米花炸好了，小贩展开放米花的布袋，然后把炸米花机的头部放在布袋口，又拿了一个铁棒准备撬开炸米花机。

罗高壮赶紧捂住了妹妹的耳朵。只听“呯”一声，振耳欲聋，再看白花花的米花冒着热气滚入了布袋里。真有一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

罗高壮等得有点不耐烦，但又怕别人窜队，也不敢走。他一会帮小贩拉拉风箱，一会又帮小贩添添炭，一会又帮着摇摇炸米花机。小贩高兴地咧着嘴笑，煤黑的脸上露出一排牙齿显得特别白。

终于该给罗高壮炸了，小贩多给他加了些糖精，罗高壮更加卖力地摇着炸米花机。

那时还没有塑料袋，罗高壮是用妈妈的四方围巾给米花包回家的。回到家，妈妈拿出七个一样的大碗，每个碗里都盛上满满一碗米花，让罗高壮给一房道的每家都送去一碗。罗高壮也很乐意这么做，因为别人家也是这么做的。前两天，一房道的张婶还给罗高壮家送来一碗炸米花。除了米花，还有谁家买西瓜了，甜树节，桃子等都会互送。那时的人们都很淳朴，不象现在勾心斗角的。

回到家，罗高壮看到大桌子上有三份差不多多的米花——那是妈妈早分好的。妈妈从不偏爱，对于三个孩子总是一碗水端平。三个孩子快乐地吃着，还时不时地抢着往妈妈嘴里塞上一把。妈妈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慈爱地说：“好孩子，好孩子，都是妈妈的好孩子。”两个哥哥都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妹妹却舍不得吃完，拿来盛糖用的铁盒子，把米花装在里面留着慢慢吃。

除夕在人们的期盼中终于到来了，天刚黑，四面八方便响起了鞭炮声，此起彼伏。罗高壮的哥哥用竹竿挑着鞭炮，罗高壮用火柴点燃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从头响到尾。

“鞭炮没有断响，这是个好兆头，明年肯定是个好年。”妈妈喜悦地说，“孩子们都来吃年夜饭吧，记住鱼可不能吃呀，留到明年——这叫年年有余。”

吃过年夜饭，罗高壮兄妹三人在自家的院子里放花炮。哥哥双手擎着一个一米多长的魔术棒，让罗高壮点着捻子，然后斜对着天空，魔术棒里便一颗一颗往外打出带着闪光的响炮。花炮呼啸着直入云霄，漆黑的夜空瞬时闪亮了一下，接着便是一声剧响。

“一颗、二颗、三颗……。”罗高壮一边看一边数，“打得好高哟——一个比一个高……总共有二十颗呢。”

哥哥又在晒衣服的铁丝上系了一个菊花花炮。点燃捻子后，花炮一边旋转，一边喷出火花，就象一朵盛开的菊花。

“太好看了，”妹妹又蹦又跳的，兴奋地拍着小手，“我要看‘小蜜蜂’。”

“别急，哥哥一个一个放给你看。妹妹，你自己也点一个。”罗高壮说着就把火柴递到妹妹面前，妹妹慌得就往后躲，撒娇地说：“我害怕，我要哥哥点，哥哥给我点嘛。”

“哈哈，胆小鬼，看哥哥多勇敢！”罗高壮一边说一边点燃了小蜜蜂花炮。花炮“嗤嗤”叫着旋转着，还真有点象骟动翅膀的小蜜蜂呢。最好玩的还有地老鼠花炮，点着后，它就会顺地乱窜，这时妹妹就会吓的往屋里跑，关上门，但又想看，只好再把门开一条缝隙，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常常会惹得罗高壮大笑。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早饭就是饺子。就象妈妈说的，和饺子一样人也要封口，吃了饺子，一年都不会说错话，惹烦事。

吃完饺子，妈妈又拿出三套新衣新裤让兄妹三人换上。

“高壮，快走呀，电影院门口有大头娃娃表演……。”二黑急匆匆来找罗高壮。

“真的，太好了，哥哥，带上妹妹，我们都去看看。”罗高壮说着就和二黑先跑了，“我给你们抢位子。”哥哥带着妹妹也赶紧跑去看。

那时电影院门口有一个灯光蓝球场，四周是用水泥砌的三道看台，场子上空布的有灯网，天黑了也能打蓝球；另外也当社会活动场所用：象开个会，搞个文艺演出等。今天大头娃娃表演就在这里进行。罗高壮和二黑跑到球场一看，已经来了许多的人，一层二层看台几乎坐满了。他们只好选了三层看台，罗高壮又把手套脱了，给哥哥和妹妹占着位子。又过了十多分钟，整个球场四周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头娃娃的演出开始了，只见两个人戴着象大南瓜一样的假娃娃头套走到场中央，他们中一个穿着绿袄绿灯笼裤，装扮成男娃娃，一个穿着红袄红灯笼裤装扮成女娃娃；两个人一会儿唱，一会儿跳，一会儿说着俏皮话，一会儿做着怪动作……引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他们又拉了一个小孩上来，然后把大头娃娃的头套戴在小孩的头上，头套又重又大，小孩支撑不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又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哪个小孩想戴大头娃娃的头套？自己上来。”表演者说。

场内的小孩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敢上去。

“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这回怎么不敢了？”二黑对罗高壮说。

“上就上，那有什么？”罗高壮说着就挤到了场中央，“我来戴一下。”

“好，这个小兄弟勇敢，大家给点掌声。”

“好样的！”大家鼓起掌来。

罗高壮接过头套戴在自己头上，还真有点沉，他走了几步，又做了几个学来的动作，便把头套还给了表演者。

“大家说小兄弟表演的怎么样？好不好？好。来点掌声！……”

场内又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过年是罗高壮童年最快乐的时光，不但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那时最热闹的还数舞龙舟，划旱船这些过年才有的节目。他们都是边走边舞，罗高壮就跟着他们一起穿过大街小巷，直到演出结束。

七

开学了，罗高壮今年该上五年级了，还有一年就要告别童年了。罗高壮依旧那么矮，依旧坐小排头。

“老鼠是人类的天敌，它偷吃粮食，传播鼠疫。同学们，你们说我们该不该消灭它？”班主任张老师给同学们上课时说，“上级给我们学校下达了任务，要求每个同学交一条老鼠尾巴；多交的奖励，一条五分钱。大家赶紧行动吧。”

这几年老是除四害，家里的老鼠也少了，就逮了两条，兄妹三人都要交，怎么办呢？

“哥哥，妹妹，你们先交吧，我有办法。”罗高壮找来一条黑色的旧鞋带，用剪子剪了一小段，搓毛了，做了一条假老鼠尾巴交了上去。

还真象，连班主任张老师都没有看出来。罗高壮正暗暗得意的时候，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哟，长本事了，连老师都敢骗，再给你两天的时间，交不出老鼠尾巴，就交二块钱上来。”原来还是坐在罗高壮后排的班长夏小兰眼尖，在一一核查时候，一眼就认出了那写着罗高壮名字的纸包里的老鼠尾巴是假的。

罗高壮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把事情向哥哥一说，哥哥想了想说：“高壮，别担心，我们到田埂上去挖田鼠吧。”

“那感情好！”罗高壮眼睛一亮。

下午一放学，罗高壮便和哥哥拿着家里的铁铣，铁铲来到后面的蔬菜队。哥哥有经验，在一块田埂上找到了两个老鼠洞。

“高壮，把其中一个洞堵上，这样老鼠就跑不掉了；我们再来挖另一洞。”哥哥说着，便和罗高壮一起把一个洞用黄泥堵上，又用脚踩实。接着，拿起铁铣开始挖第二个洞。

挖着挖着，终于挖到了老鼠的老巢，老鼠们都蜷缩在一起，无路可逃，哥俩迅速地用铁铣，铁铲将它们拍死。一数，一共有十三只呢。

“这下发财了！”罗高壮高兴地叫着。回到家，妹妹一听说哥哥逮了十三只老鼠，一直争强好胜的妹妹喊着：“给我交吧，我要上我们班的光荣榜！”罗高壮只好自己留了三条，把剩下的十条都给了妹妹。果然妹妹不但上了班里的光荣榜，还被奖励了五角钱。妹妹用钱买了三棒糖稀，兄妹三人吮在嘴里，甜在心里。

自从罗高壮知道是坐在他后排的夏小兰班长查出他交的是假老鼠尾巴的事后，小脑袋瓜子就开始寻思一定要报复一下班长。有一天下午放学了，罗高壮看见班长正趴在她后排的桌子上给那个同学讲一道数学习题。他眼珠一转，认为机会来了，就偷偷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过年玩剩的小响炮，把炮的捻子接长，趁人不注意点着捻子，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班长坐的课桌的一个小破洞里丢了进去，再背起书包若无其事地慢腾腾地走出教室，躲在门口观看。过了一会，只听“嗵”地一声剧响，班长被吓了一跳，只见她带着哭腔说：“这是哪个缺……同学（本来想骂缺德鬼，但没敢骂——好孩子是不能说脏话的。）干的？”罗高壮得意地拔腿就跑。

第二天，罗高壮一来上课，班长便问他：“昨天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出什么事了？什么是我干的？”罗高壮装作一脸茫然。

“别装了，就是昨天往我位洞里扔炮的，不是你还能有谁哟。赶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班长，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呀。”罗高壮一脸无辜。

“我可是个大大的良民。”罗高壮想起电影里的台词。

“再说，谁看见我扔了，站出来，我愿与他对质。”

“你就嘴贫吧，难怪长不高呢。”班长也拿他没办法，“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不信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就不是我干的……我就不承认……气死你！……我长不长个关你班长屁事，我还不想长个呢。”罗高壮耍着无赖样。

又一个春天来临了，春姑娘笑盈盈地飞来了，她魔术般地变幻着大地：光秃秃的柳树上长出黄绿色的头发；迎春花露出了黄澄澄的笑脸；冬眠了一冬的小草也都争先恐后地钻出了地面……。春风和煦，燕子低语，春姑娘创造的人间仙境，不由得让人沉醉。

“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个星期天，老师准备带你们去春游。你们想不想去呀？”班主任张老师兴奋地对大家说。

“想去，当然想去！”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好，今年老师准备带你们到大架子山后的小泉眼去野炊，大家各自组成互助小组，分工一下，做好准备工作。”

张老师一走，大家便开始兴奋地讨论起来。

终于等到了星期天，罗高壮从家里拿了一个小铁锅，半碗米，两个鸡蛋等东西，挎着一个大包，兴冲冲地来到学校集合。只见大家也都带满了东西。

班主任张老师点了名，确定每个人都到齐了，又说了一通安全事项，便由数学老师高老师带队，张老师压后，带着同学们向着目的地走去。

一路上，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同学们排着队，唱着歌，有说有笑地走着，不知不觉地便来到了目的地——大架子山后的小泉眼边。

这个小泉眼好象只有洗脸盆那么大，但是水好象永远都是满满的。泉眼的周围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张老师带领同学们在草地上做了一会游戏，快到中午了，便吩咐大家开始做饭。

罗高壮这组有七个人，三女四男，其中班长夏小兰也在他们那一组。女同学负责烧锅，做饭，炒菜；男同学负责捡石头垒成灶，担水，拾柴禾。

罗高壮向来干活卖力，只见他忙上忙下，干完了男同学该干的活后，又来帮女同学烧锅，班长夏小兰赞许地看着他说：“每天都表现这么好多好呀！”

“我哪天表现不好了？我哪天表现也好！我身上的闪光点一千零一夜都说不完呢。”罗高壮争辩道。

“哼，好，说你胖你就喘，就是嘴不饶人。”班长说。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经过一阵手忙脚乱地忙活，饭菜终于做好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品尝起自己做的饭菜。

“饭都糊了，还有点夹生。”一个男同学说。

“菜有股烟熏的味，没有家里的好吃。”一个女同学说。

“哎呀，这是什么洋柿鸡蛋汤呀？都成蛋糊糊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来几乎每个人都带有鸡蛋，也不想再往回带，干脆就一股脑地打进了汤锅里。

这时张老师走了过来，看到这种情形就说：“同学们，你们现在知道烧饭，做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吧？你们的妈妈整天给你们烧饭，做菜多辛苦呀！你们平时要多帮妈妈干家务活对不对？”

张老师又说：“虽然我们今天自己做的不好吃，但这必竟是我们自己做的，我们还是要肯定自己，把自己做的饭菜都给吃了，不要浪费，也算是对自己的奖励吧！”

同学们一听张老师讲得有道理，都信服地点着头；大家都抢着吃着饭菜；罗高壮也津津有味地大口地吃起来。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张老师又带着同学们来到小泉眼前面的林场。大片的果园里，粉红的桃花已不见踪影，如雪的梨花开得正艳；漫天的梨花就象天空中的白云让人腾云驾雾般地思绪飘飞：多美的景色，多美的童年！直到罗高壮成年以后，每当想起这一切，心里还会涌起当时的那种感受。

1981年，罗高壮顺利地升上了初中，虽然成绩一般，只上了个二等学校；不过他还是那么矮，还是坐小排头；三年后上高中时也才一米六零。各位读者看到这，肯定要问后来他长高了吗？本人在这里郑重地告诉各位：他还真长高了。他还真应了邻居王婶的话，但要说明的是本人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窜的，最后长到了一米七三，中等个，不高也不矮，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