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弧 短篇 武侠风云 2010-09-13 19:0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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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出乎意料的结局,江湖上总不乏有腥风血雨,但是儿女情长也是在所难免的。雨下着,跟方千山一样好奇的大有人在。本以为是一场在所难免的扼杀,没想到的结局竟然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人,只是为了心爱的妻子,有求于江湖已婚名人,商议博得妻子欢心的对策。真实江湖笑,美人依旧惹英雄垂爱。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雨,豪雨。

这场雨是在将近黄昏时开始下的,时间虽短、变化却快,由淅淅沥沥转至倾盆暴雨也不过是一袋烟的功夫。

夕阳西下,早已识趣地躲避豪雨的锋芒;寒气嚣张跋扈,绕过人们的衣裳、钻入人们的背脊,令人们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风借雨势,四处乱闯,刮在人的脸上就像是刀割一样疼。

方千山背负着双手、站立于窗前,直面风雨的挑战、没有丝毫的退避。

他宽阔的身影差不多要将整个窗户都给挡住了;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的窗户太小。

相反,他的窗户和整栋宅子一样,地处中心、布局广阔、装饰奢华,完全合乎方千山现在的身份。

江湖传闻,方千山是位非常神秘的人,能够见到他的人不会超过十个,知道他来历的人则更少。

如此深居简出,并没有对方千山的声名远播有任何影响;相反地,凌东县方圆三百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县里的王不是贾县令、也不是虎将军,而是方千山。

在方千山的手下,聚集着一批死士,其中还有几位称得上是拼命的好手。

他的死士们武功虽然不高、却真的肯卖命,跟着他就彷如天真的少女跟着她痴恋的情郎一样至死不渝。

不客气地说,只要方千山咳嗽一声,整个县城都要抖三抖。

像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应该是不会有心事的;但今天他偏偏就有。

担忧的乌云遍布方千山的眉梢,令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通常来说,一个人的心事不外乎两种,一种是想要的得不到,另一种则是得到的就快要失去了。

方千山的担忧,自然是属于后一种的。

三天前,凌东县里忽然多了不少生面孔;更要命的是,这些生面孔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凭这些人的武功,随便在哪里都可以轻易称王称霸;这样的人平时你想找一个都很难找到,更不会无缘无故地聚集在这种偏僻的小县。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方千山不清楚。

除了担心这些高手之外,方千山心底里有另一个恐惧——那就是能够调动这么多绝顶高手的幕后人物。

这位幕后人物到底是谁?来自己的地盘要做什么?

方千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么样的一位大人物如果找上了谁,谁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无论你抵抗还是不抵抗,结果都是一样的。

方千山只希望他们找上的并不是自己。

所以,从三天前开始,方千山就开始下死命令、广散人手去调查这些高手;但现在,他所知道的还是和三天前的一样多。

沉思之时,雨势渐小。

方千山叹了口气,用指尖轻轻抚摸着窗沿上的雨水,任由雨点在他的掌心欢快地跳动着。

他本来是很喜欢雨的;因为它总能给自己带来出乎意料的惊喜。

方千山甚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得到白帮前任帮主的赏识之时,雨幕很合时宜地来给自己祝贺。

而自己取代前任帮主、成为王的时候,暴雨也正好带走了所有的证据。

唯独这一次,方千山看到雨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既像自己被最相信的兄弟出卖,又像无头苍蝇被困在透明的牢笼里。

他看着窗外院子里的地面,地面上的黄土与沙尘已被冲洗一空;自己的基业呢?自己得到的一切呢?是不是也会像那些沙尘一样消失无踪?

方千山握紧了拳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满是冷汗。

世人总天真地以为,江湖豪杰从娘胎里蹦出来就是铁打的,谈笑风生间刀剑相加、总将生死置之度外。

其实如此将生命当成儿戏的人不过是凤毛麟角,大部分的江湖豪杰除了武功高点、地位高点之外,在其他方面和一般人并没什么两样。

该笑的时候他们会笑,该害怕的时候他们也会害怕;平民百姓要担心的东西,他们也不见得就能完全置身事外。

雨势又大。

……

翌日,黄昏。

凌东县最大的酒楼,雅阁厅。

整个大厅一片昏暗。

大厅的柱子上的蜡烛都没有被点燃,因为这是方千山的要求;他的要求,在凌东县里一向是有求必应的。

方千山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保持着沉默。

伞放在他的脚边,雨水从伞沿上滴滴答答地淌下。

——别人是靠不住,一切只能靠自己。

这句话是白帮前任帮主教导方千山的;方千山将其教导的反过来用来对付对方,之后也一直将这句话奉为真理,十年来都没有遇到过例外。

除了这句话,方千山还有一个座右铭,那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窗外雨声依旧不绝于耳。

牛肉美酒味道虽香,但冲不淡方千山脸上的萧杀之情。

亲身前来的需要勇气的;能不能全身而退,方千山完全没有把握。

但他并没有逃避,而是在等,等待命运到来的那一刻。

他并没有等很久。

昏暗之中,一件暗器从窗外飞来,速度迅捷无比且全无风声,直往方千山的脑后打来。

除非方千山的脑后长着眼睛,否则是避不过如此偷袭的。

他和一般人一样,脑后并没有长眼睛,但居然避过了这件暗器。

只见方千山头一偏,暗器斜斜地飞过他的耳边;他借势伸手一抄,就将那暗器抄在手里。

定睛一看,“暗器”俨然是一只不大不小的酒坛子。

“哈哈哈,老鬼,不错,你还没有退步。”

爆笑声若洪钟,令方千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因为他听得出来,至少这个人自己是认得的,而且并不是敌人。

倘若回头看时,你将会看到一个小矮子,虽然时时垫着脚尖,但是却比一般人还要矮;虽然称呼方千山“老鬼”,但是自己的年纪明显要老得多;虽然身边总是少不了酒坛子,但是他的酒量其实并不好。

这小矮子的名字,叫做“蜀参天”。

提起他的名字,或许中原一带还不甚熟悉;但假如是在边塞各县,这个名字可谓家喻户晓,简直可以和地府判官划上等号。

方千山跟蜀参天有过一段交情,在他还没有加入白帮之前。当时他的名号,比起蜀参天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蜀参天将身上的蓑衣脱下,像野狗一样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然后才在方千山的身边坐下。

他问自己的老相识:“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方千山冷笑:“好,好得不得了。”

蜀参天说着,眼睛盯在方千山的脸上,道:“听说你当上了白帮的帮主、高高在上,想不到我们有再见面的机会。”

方千山并没回答。

他只是扒开酒坛子的泥封,喝了一口酒;即便只是一口,酒坛子里的酒也少了近三分之一。

蜀参天的脸色缓和下来,接过酒坛子,浅浅的呷一口,做出一副痛快的表情来。

“痛快呀,真痛快!摸黑喝酒,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话音未落,从窗外飘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声虽然听起来很悠远,人却早已来到了门口。

与此同时,大厅两旁的烛火一齐点着,整个大厅随之亮如白昼。

然后,两个大男人就看到了邀月。

她的身材高挑细长,腰肢和弯月一样美丽动人;外面的豪雨对她的风姿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不过是下马车的时候略微湿了鞋尖。

邀月只是缓缓地走进大厅、走过去,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妖娆的动怍,却似乎比这世上所有使尽各种手段的女人还要诱人。

有的人天生就是学武的材料,有的人天生就有将相之才;而邀月天生就是诱惑男人的美人胚子。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她的风姿也足以令大部分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连自诩对女人没兴趣的方千山此刻也微有动心;他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这女人曾嫁过七次。

邀月环顾四周,瞟了蜀参天一眼,然后目光停留在方千山身上。

“白帮帮主?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邀月轻咬银牙:“对了,我忘了,这里还是你的地盘呢。”

方千山沉下脸;他既不喜欢对方认出自己,更不喜欢对方的不敬。

但他并没有表示不满;他知道会有人替自己表示不满的。

“哼,你只认得他!你难道不认得我么?”

蜀参天站在两人中间,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一副要跟邀月拼命的样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曾被邀月的第四任丈夫击败;这是蜀参天为数不多的败绩之一。

“哦,还有人吗?在哪里?”

邀月显然并不把蜀参天放在眼里;也难怪,能被她放在眼里的男人简直是屈指可数。

“放肆!”

话音未落,蜀参天已经伸出手掌,向邀月攻去。

他的人虽然不高,手掌却比一般人的要大,上面满是老茧,显然是练过铁砂掌一类的功夫。

只要他喜欢,随便拍倒一两座房子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方千山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们两人本就是一起出身的兄弟。

蜀参天一出手,整个大厅仿佛都在他的掌力控制之下;即便如此,邀月还是在咯咯地笑着,脸上一点认真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将纤纤玉指抬起来,准备迎接蜀参天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方千山在旁看着,并没有加以阻止。

江湖传言,邀月每嫁一位丈夫,必定将其武功中的精华纳为己用;倘若论北湘女性武林中人,邀月绝对称得上是前十之列。

到底这位女人有多厉害,方千山相信很快就可以看见了。

他并不为蜀参天担心,他知道对方很有几手,断然不会贸贸然在一位女人面前吃亏。

但这都不是他袖手旁观的主要原因。

更重要的是,方千山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目的;此时此刻,对方能够自相残杀、进一步削弱实力,对自己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是方千山的如意算盘;他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

大厅里的两个人才刚一动手,就被一缕疾风打退,分别向两旁倒退开来。

疾风打在柱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众人细看,不过是一滴水,从大厅外射入的雨水。

一滴看起来没有任何威力的雨水,居然能够逼退两名一流高手的进攻,只因为它代表着拥有更高实力的高手。

方千山知道,自己想见的幕后人物只怕要出现了。

对方果然就出现了。

剑道盟第一高手,北湘剑神!

一看到对方的出现,在场的三个人都变了。

蜀参天低头,不敢看剑神;邀月也不笑了,脸上严肃起来;而方千山的脸更是白如纸。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对北湘剑神都很恭敬。

因为对方不但是用剑的第一高手,而且还是天下高手中的佼佼者;能够胜得过他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六个。

可以肯定的是,今天在场的人都不是这六个人之一。

北湘剑神缓缓步入大厅之中,环顾四周。

窗外虽然下着瓢泼大雨,他的全身上下却没有一丝一毫淋湿的迹象。

一把宝剑漂浮在他的身后,看得出是一把绝世神兵;但剑神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居然完全盖过了这把神兵的风头。

没有人能不服他,连流传千古的神兵利器也不能。

片刻之后,剑神将脸转向方千山:“方帮主,你也来了?”

“是,我也来了。我是不请自来的!”

对于这个问题,方千山并没有回避。

他虽然自知不是北湘剑神的对手,却还是没有退缩;因为他是白帮的帮主,只能死、不能退!

“方帮主请见谅。”剑神居然在解释:“我今天所请的全是有家室的人;帮主不在被邀之列,并不是有心怠慢。”

方千山眉头紧皱。

蜀参天前年刚过了金婚之年,邀月身边男人轮换不断,这些都不假。

但重要的是,为什么?

……

半个时辰之后。

该来的人,都来了;不该来的人,也来了。

根据北湘剑神的说法,方千山才发现,不该来的人并不止有自己一个。

看来江湖之中,好奇的大有人在。

那或许是因为江湖高手也是人,和人有一样的反应、一样的担忧。不过他们平时碰上的机会比较少、隐藏得比较好而已。

剑神的气质依旧非凡,神情却十分憔悴,看得出前段日子没有少担心。

——到底是什么令这位不可一世的武林高手担心?难道还有他这样的人也解决不了的困难?

满屋子的江湖豪杰都带着和方千山心里一样的疑问,看着北湘剑神的脸。

剑神和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能够猜得到。

就像是屋外的雨,你猜不到什么时候会下、也猜不到什么时候就停。

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等剑神自己揭开谜底。

幸好,剑神并没有让大家久等。

“还有三天,就是我和晓红相识一周年的纪念日子。”

晓红是剑神新过门的妻子,刚好和他有着相同的属相,不过年纪却是小了一轮。

据说为了这位娇妻,剑神牺牲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

——难道这次如此隐秘、惊动了如此多高手的行动,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打算给她一个惊喜;而在座的诸位大都是有家室的,可谓经验丰富。诸位有没有好主意?”

北湘剑神笑起来,笑得很灿烂,笑得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