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伤

王辉涛 短篇 武侠风云 2010-09-06 22:00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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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血腥江湖,儿女情长,武林里风云再起,这新伤旧痕,怎一个伤字了得?故事情节饱满,铺陈有序,塑造的人物形象鲜活生动。学习,推荐共赏!

(一)

暴雪封山已经三天三夜了,天还没有转晴,刺骨似刀的寒风像一群妖魔在狂吼,鹅毛大的雪片卷在风里,肆无忌惮地旋转着,拍打着,飘舞着,散漫着。仿佛是无数饥饿的野兽在哄抢着食物,又如同浩荡凶悍的白色幽灵在嚣傲地张牙舞爪。

在一处山洞里昏睡了三天三夜的江鹄缓缓睁开眼睛,他是靠着马的肚子睡着的,当他下意识地去摸马的身体时,发现这匹跟随他多年的白马已经停止了呼吸,它的体温已经被严寒夺去,只剩下一副硬如冰坨的驱壳卧倒在主人面前。白马的身体正对着洞口,由于山洞很浅,寒气便会直逼到它身上,而江鹄则是躲在它的里侧,才不至于被冻死。他顺手摸到了斜靠在怀里的剑,剑身还残存着他的余温,剑穗早已不知去向,剑鞘上沾满了洞里的浮尘碎土,他轻微抖了一下剑身,用双手拄着剑摇摇晃晃吃力地站了起来,才发觉全身的骨头都是又酸又痛。

他匆匆扫了一眼山洞,深情地望着冻死的爱马,片刻后,俯身为它合上了圆睁的双眼。

“我不能在这里等死。”江鹄自言自语着,同时他也知道,倘若此时突然出现一只凶猛的山兽,自己是绝无半点反抗之力的。

他看了看雪花荡洒的洞外,欲运起内力御寒,却由于过度饥饿,丹田处根本提不起一点热意,他犹豫了一下,拔剑刺向死马的脖颈,然后趴在血口处吸了几口冷血,接着站起身把牙一咬,提剑扑向呼啸的风雪之中。

厚厚的积雪没过江鹄的膝盖,他用力地睁着被风刮得生疼的双眼,强打精神仔细四下打探着,他多么希望眼前有一个茅屋,哪怕是茅棚也好,只要在这大山之内遇到一个除自己之外的大活人,跟他说句话,给他碗热汤,那就足以令他兴奋不已,其它的他断不敢多加奢望。

可是那仅仅是期望,周围昏蒙蒙一片,天连地白,延绵无垠。除了风声,他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靴底踏穿沉雪的吱吱嚓嚓声。

江鹄是个浪子,十多岁时就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他浪迹天涯已经十余年了,他现有的武功都是跟一些押镖的武师学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不入流的三脚猫,防身还勉勉强强,若是与人争强斗胜,那就是死路一条。这些年来,为了生存糊口,他抢过官粮,偷过东西,当过猎户,押过镖车,做过青楼的龟奴,甚至当街乞讨过,可他就是不肯落草为寇,因为他年幼时村子里经常受匪帮的袭扰,他目睹过土匪强盗抢夺钱粮,滥杀人命,他的脑海里铭刻着匪首骑在高头大马上不可一世的狂笑。所以他恨强盗,恨得牙痒痒。十多年来,每当想到匪首当年的笑,拳头就一阵紧握,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江鹄是个浪子,他比那些生活安定的孩子更早懂事,更能吃苦,同时也更能忍受人生中扑面而来的坎坷和苦难,忍受周围人的白眼和咒骂,忍受无数个日子里与影成双的无奈和寂寞。他认为自己命硬,是老天爷不忍心这么快把他带走,在自己孤苦无助的岁月里总有一股难以言表的信念支撑着疲累的身体和意志,走下去!绝不能这样惨淡地死掉。

这把随身十余年的青钢剑,江鹄与它有着特殊的感情,尽管它失了往昔昨年的华丽,色彩变得灰沉暗淡,他仍受不释手,因为它锋利依旧,坚实依旧,对主人的忠心依旧。江鹄游游荡荡地在雪地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他的双腿一步比一步沉重,眼前一阵比一阵模糊,不远处的松林里几只顽皮的雪狐疾速窜过,他也只能对着它们长长的脚印和消失在天边的身影望而兴叹。阴晦的天空,使他无法辨别此时是什么时辰,早上,中午,下午还是傍晚,都无从知道,只是凭着一股倔强的求生本能和不屈的意志,向前一步一步地艰难挪动,每前进一点,他就感觉离希望近了一步。

不知又走了多久,他直觉得双眼发黑,天旋地转,朦胧间似乎隐隐约约看见了不远处高大的一座门楼和飘动着的朱红灯笼,接着就一头扑倒在雪地里,失去了知觉……

两个时辰后,江鹄在温暖里醒来,他发现自己置身于装饰豪奢的房间之内,躺在雕栏软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床边不远,一个铜质炭盆里正冒着鲜艳的火苗,淡淡的烟丝缓缓腾旋,冉冉飞散。对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隆冬绽放的梅花,落款几个黑字:怒梅傲霜图。他虽不懂画,却也看得出来这幅画功底不落俗套,形象逼真,栩栩如生。

这是在哪里呀,难道是梦?还是已经……江鹄用力掐了一下大腿,一股清晰灼热的疼痕传遍全身,他笑了,想起那句老话:天无绝人之路。

他的剑安静地靠在床边,经过风雪的洗涮,已经干净了许多。寒意没有了,饥饿却像恶狼一样撕咬着他的胃,江鹄吃力地支起上身,却抬不动双腿,想喊,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塞着,他把被子一掀,强行挪腿下床,却重重地滚到了地上。

(二)

房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名红衣女子,她的身后是两名青衣男子。男子跑过来把江鹄扶到床上,回过头对女子道:“花管家,这小子肯定饿坏了。”

女子坐在椅子上道:“救人要紧,你们快点弄点吃的来。”

“是,小的这就去。”两名男子说完飞跑去厨房。不多时两个人拿着食物回来了,微笑地望着花管家。

花管家一看他们手里抓着两块黑乎乎的东西就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名男子道:“回花管家,这是好东西,营养丰富,甜爽可口,重要的是它充饥效果很好,我们通常叫它烤地瓜。”

花管家脸微变瞪眼道:“简直是混蛋,成心丢怒梅山庄的脸是不是,快去炖一只鸡送过来!”

等他们把鸡送来时,江鹄的脸都饿绿了。花管家端起碗要去喂他时,门外一声高喊:“庄主到!”

踏着话音走进房里一位黄衣女子,年纪在双十上下,姿色美艳,青丝秀挽,肤白如雪,唇红鼻挺,柳眉朗目,身形窈窕,步伐轻健,一身的精气神,非凡的气质里充盈着沉稳和肃然。她正是怒梅山庄庄主梅无霜。

花管家忙将碗放在桌子上,行礼道:“见过庄主。”

“嗯,倾芳不必多礼,他怎么样了?”梅无霜贝齿轻启道。

“他大概是饿坏了,脉搏很微弱,气色看起来比刚救回来之时好多了。”花倾芳道。

“我来吧,叫他们再拿些炭过来。”梅无霜端起鸡汤走近床边道。

半碗热汤下肚,江鹄浑身的血液开始重新沸腾,他睁开眼的一刹那,梅无霜天仙般的容颜首先映入眼帘。

“啊!江鹄先叫了一声,他的叫声吓到了房内的人,吓得梅无霜差点把碗盖他脸上,花倾芳上前道:“公子,你缘何大叫呀?”

江鹄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莫非是传说中的狐仙?”

花倾芳眨眼望了一下梅无霜,故意加粗声音道:“是啊,我们是狐仙。”

“啊,妖怪呀!”江鹄又大叫一声,他支起上身就想下床。梅无霜道:“倾芳,看你把他吓得,公子莫怕,她是哄你玩的,这里是怒梅山庄,我便是这里的庄主梅无霜,她是我的管家花倾芳。”

“哦!吓煞我也,多谢庄主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江鹄抱拳道。“公子不必客气,你腹中饥饿已久,若再不进食,再强壮的身体也受不住的,来,将这鸡汤趁热喝完吧。”梅无霜将碗递到江鹄手中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吃相很丑的,希望不会吓到你们。”江鹄说完就以风卷残云之势很快将一整只鸡消灭干净,然后用衣袖抹抹油乎乎的嘴唇道:“好舒服呀,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鸡了。”

“还未请教公子大名,不知该如何称呼呢。”花倾芳道。

“哦,在下姓江,名鹄,江河的江,鸿鹄之志的鹄,我哪里是什么公子,小姐该叫我浪子才对。”江鹄说话间就想找鞋子下床。梅无霜阻拦道:“江公子,你体力损耗过度,不宜下床行走,还是多休息一下吧。”江鹄就乖乖地又躺了回去。

(三)

十多天后,身体恢复如初的江鹄觉得自己没有必要,也不好意思再住在怒梅山庄了,并且近几日天气有所好转,雪早已停了,风也小了许多。这天江鹄在前院里偶遇管家花倾芳,就当即提了辞行之事。花倾芳道:“江公子,此事我做不了主,庄主在后院的梅园赏花,你直接去与她说吧。”

江鹄想自己来了这些日子了,还从未到过山庄的后院,更没见过什么梅园,这下刚好满足一下好奇心,尽管花倾芳已将话言明,但他还是出于礼貌道:“这,方便吗?会不会打扰到庄主的雅兴。”

“怎么会,说不定你去了,她雅兴更盛呢。”花倾芳一抿嘴道。

江鹄对花倾芳一抱拳,提着剑就转身大步迈向怒梅山庄的后院,院里的雪早已被庄丁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铺的地面光亮整洁,映衬着绿瓦红柱,看上去使人赏心阅目,再加上霜枝之间寒雀灵巧脆利的婉鸣,更是倍感惬意,心旷神怡。

“真是个好地方。”江鹄不禁赞叹出声来,但他想到自己是要辞行的,便收走流连的目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梅园是一个格外隔开的院落,四面用墙紧围,只留有一扇小门进出,门上方用黑笔写着方正的楷字:梅园。这里是怒梅山庄的一大看点,平时少有人能够进入其中。天放晴的时候,梅无霜喜欢一个人待在园中间的留香亭摆一壶烧酒,自斟自饮,品风览雪,倚寒赏梅,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江鹄被园门口的庄丁横刀阻拦,他刚想说是花管家让我来的,还没开口,就听见园内一个甜美的声音飘出:“放他进来吧。”

两名庄丁收刀把拳道:“公子请,只是要把剑留下。”江鹄坦然一笑,双手捧剑递于庄丁,昂首阔步走进园子。

“哇!人间仙境,太美了。”江鹄刚进来就被眼前数百株梅树竞相开放,争奇斗艳的景色所吸引和陶醉。

正在留香亭端坐的梅无霜缓步迎出来道:“江公子,请到这边坐。”江鹄本来是决定一见庄主就辞行走人的,但他此时却感觉无从张口,傻呆呆地随着梅无霜走到留香亭坐了下来。

“来,饮杯温酒,暖暖身子吧。”他刚坐下,梅无霜已将斟满酒的白玉酒杯递到面前。江鹄不好推辞,双手接过,仰面一饮而尽道:“好酒,庄主我来是……”

“江公子,你看这些梅花,哪枝最漂亮,最有诗韵?”梅无霜打断他的话道。

“依我看来,它们都是同样的美,在这隆冬严九,不畏酷寒,绽红呈艳,怒吐芬香,给予人的,不仅是观赏的快意,更有为人品性的启悟,此处依山傍林,景色卓丽,又逢这梅林迎雪开放,这奇妙的意境,让人的诸多烦恼都随风飞散,就是在以往的梦里,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爽快之感,真是天有蟠桃仙园,地有怒梅梦林呀。”江鹄望向远处道。

“呵呵,好一个‘天有蟠桃仙园,地有怒梅梦林。’来,再饮一杯。”梅无霜为江鹄面前的空杯加满酒道。

江鹄端起酒杯道:“梅庄主,其实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你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子家,竟能做到这倘大一座庄园的庄主,也着实来易呀,江某深感佩服。”

“唉,我刚满十岁,母亲就过世了,父亲和兄长去年因卷入武林纷争,被奸人设计毒害,死于非命……我一个弱女子继承这么大的家业,又何尝没有感到孤独和无助呢,但也只能咬着牙硬挺了。”梅无霜脸泛愁悲道。

江鹄慌忙起身道:“庄主见凉,在下无意挑起你的伤心事,真是难为你了。”梅无霜理理额前散落的发丝道:“公子不必自责,这些事道与你听也无妨,因为我已经把你当做朋友了。”

“谢庄主抬爱,其实我今天到此打扰是想……”江鹄又想提起辞行之事。

“江公子,你看这雪景无垠,梅色有香,不知你有无雅兴,陪我对几首小诗呢?”梅无霜再次打断他的话道。

江鹄一听心里道:得,今天甭想走了。口上道:“梅庄主,要劈柴打水,我还能会,这吟诗作对嘛,就很外行了,我小时候一到学堂就头晕眼花,没读多少书,这样吧,你只管吟来,我洗耳恭听便是,如何?”

梅无霜略显尴尬道:“嗯…那无霜就献丑了。”然后她清清嗓子道:“凌寒绽香志可嘉,映雪成景傲天涯。赤颜丹心锁冰愁,笑饮刀风争潇洒。”“好诗,好诗。虽然我不懂诗文,但直觉告诉我,这绝对是一首上成佳作呀。”江鹄不想太扫梅无霜的兴,对她吟的诗大加称赞。

梅无霜委婉地笑了笑,心想就算是对牛弹琴,这起码也是一头热爱音乐的牛,总不至于使自己显得太无聊。

她刚要给江鹄倒酒,花倾芳急匆匆地走来,附在梅无霜耳边道:“庄主,丁恩图来了,他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这次却带了几名随从,好生奇怪。”

梅无霜冷笑道:“哼,这个老家伙,我一直怀疑父亲和兄长的死与他有关,还没找他算账,倒送上门来了,他定还惦记着庄上的红玉葫芦。又耍什么歪心思呢,走,去会会他。”

她起身对江鹄道:“江公子,前厅来了客人,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江鹄也起身抱拳道:“小姐啊不,庄主请便。”

花倾芳也对江鹄灿然一笑,那笑让江鹄顿时觉得全身都是暖洋洋的。

(四)

梅无霜和花倾芳到了前厅,江湖人称‘风云第一手’的丁恩图迎面就一句:“无霜啊,你这庄主做得像模像样了,哈哈,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虎父无犬女呀。”他身后的六名随从一个个身强体壮,挎刀而立,眼神里泛着傲慢。

“丁叔叔,您老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庄了。”梅无霜说完打量起丁恩图身后的随从来,盯得那些随从颇不自在。

“怎么,我想侄女了,串串门不行啊。”丁恩图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端起茶盏道。

“丁叔叔这是哪里话,怒梅山庄自家父在世时,你就是常客,岂有不欢迎之理,我只是想倘若家父健在,你们兄弟把酒言欢,那才有难得的快意。”梅无霜说完就望向喝茶的丁恩图。

丁恩图险些被茶呛到,他面色微红淡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片刻后他又道:“无霜,贵庄的梅园我许久未进了,很想再去赏赏那万朵怒梅映雪艳放的景象,我这几个小兄弟也是慕名而来,也想去领略见识一番,不知你肯不肯给叔叔这个面子。”

梅无霜面露难色道:“这……”

“怎么?真拿叔叔当外人了,我倒不要紧,难道你让我这几位随行的小兄弟冰天雪地大老远地白跑一趟不成。”丁恩图回头望着身后的随从道。

梅无霜心道:好一只奸滑的老狐狸,这是探我山庄的虚实来了。”口上只得道:“那,丁叔叔请吧。”

丁恩图略显得意道:“嗯,好侄女,不枉我与令尊兄弟一场。”言毕与身后六人一递眼色匆匆起身。

到了梅园门口,守门庄丁照样让他们将所带兵器留在园外,丁恩图回头望了一眼梅无霜,可梅无霜眼观别处,对此并不作声,他的随从只得乖乖解下腰刀交给庄丁。丁恩图道:“老夫闯荡江湖,惯用的兵器就是这双手,难道要把手剁下来呀。”

梅无霜沉默依然,花倾芳道:“丁前辈说笑了,快请进吧。”

到了梅园之中,丁恩图一眼看见了正拿剑在雪地上画画的江鹄,就先‘咦’了一声。继而问梅无霜道:“无霜,这小子是哪里蹦出来的,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梅无霜道:“他叫江鹄,是我新近结交的朋友。”这时江鹄已经走过来道:“这位前辈是?”

“这位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风云第一手丁恩图前辈,是家父的至交好友。”梅无霜对江鹄道。

“江湖?好狂的名字,不知这位公子是什么来头啊。”丁恩图歪着头道。

“是鸿鹄之鹄,不是湖水之湖。”花倾芳纠正道。

江鹄冲丁恩图一抱拳道:“这位前辈,在下只是无名小卒,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没什么来头。”

“无霜,你真像你父亲,也是喜欢结交朋友。”丁恩图望着梅花轻描淡写道。虽是轻描淡写,也包含着几丝不难发觉的不悦。梅无霜道:“认识朋友,靠的是缘份和坦诚,该不该结交我也是有分寸的,多些朋友毕竟不是坏事,重要的是拿捏得度,知人知心,不要结交到那种不该结交的人。”

“嗯,言之有理。”丁恩图点头道,但他脸色已然微变。

“丁前辈,请到留香亭坐下来慢慢欣赏吧。”花倾芳上前道。丁恩图心里道:我已经看饱了!这丫头已经知道扩充实力防我了,难道我勾结,不,我联手狂刀门暗害老庄主和梅无伤的事被她得知了?口上道:“嗯,也好,请吧。”

“这梅花虽美,可惜无叶,失了不少情调啊。”丁恩图的随从之一道。江鹄接口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花亦如此,世间万物,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就像你没有翅膀,只要不是缺胳膊少大腿,别人看你就不会觉得少了情调。”那个随从不再言语。梅无霜赞许地望着江鹄,柔情似水。

黄昏时分,梅园里寒意浓浓,穿得很薄的丁恩图打着哆嗦起身道:“无霜,今日并不虚行,我还有事,告辞了。”

梅无霜起身道:“嗯,那好吧,倾芳,送丁叔叔出庄。”

丁恩图他们走了之后,梅无霜和江鹄也出梅园到了前厅。

“倾芳,我已经看出来了,丁恩图投靠了雄武郡王马勃同。”梅无霜道。“庄主,这你是如何看出来的?”花倾芳不解道。

梅无霜看了一眼江鹄。江鹄道:“若有不便,在下可暂行回避。”说完就要走出大厅。

“江公子留步,你但听无妨。”梅无霜止住江鹄继续说道:“丁恩图此人一向心高气傲,行走江湖喜欢独来独往,这次他突然跟了几个随从,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仔细看那几个人的佩刀,才发现那是郡王府的专用官刀,识别的方法是我以前无意间听父亲说起的,官刀的刀鞘部分和刀柄处有一块不太显眼的浮章,这块浮章是郡王府的铸刀师专有,江湖中人是不会用的,更不屑于用。”

“那也不排除他们抢刀,拾刀或是杀了郡王府的侍卫得来的。”花倾芳道。

“没那么简单,入梅园时,我又看到了他们腰间的腰牌上有雄武二字,看得出来,那腰牌是经过简单遮掩的,但还是被我看到了。”梅无霜正色道。

“哦,想不到他也会投靠王府,那么一把年纪了,也不想着安享晚年,还在江湖上鬼混。“花倾芳道。

梅无霜淡淡一笑:”雄武郡王马勃同惜才如命,丁恩图惜财如命,他们唇齿相依,倒也不足为奇,问题是,以后只怕怒梅山庄再无宁日了。”

江鹄站在旁边听她们对话,一句也插不上嘴,更不知如何开口说出自己要走,木然地抱着剑,一脸无措的肃穆。

(五)

这天,雄武郡王率骑兵五十人,在郊外狩猎,一大早出来的,眼见中午了,一只鹿也没打到,山鸡倒捉了几十只。他骑在马上丧气垂头,暗叫扫兴,并非他箭术不精,而是鹿们根本没出来溜达,让他无从射起,就在他决定撤队回府之时,一头漂亮的雄鹿出现在树林深处,那矫健的身影立马吸引到了马勃同的注意力,他迅速抽箭搭弓,一边示意随从原地待命,一边驱马向前,心里想着晚上有鹿肉火锅吃了。

那鹿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靠近的危险,还在一蹦一跳地撒欢。马勃同很快就距鹿只有百步之遥。他找了个有利的地势,瞄准,开弓,一支倒钩利箭闪电般朝鹿颈疾射而去。

绷弦的声音让雄鹿受到了惊吓,它猛地朝前一窜,箭跑偏,中了后腿。雄鹿负痛奔逃,马勃同大叫不好,策马紧追。

他追着追着忽然发现雄鹿倒在前方不远处,抽动着四肢,从头上淌下的热血,融化了一大片白雪,夺目的艳红使跨下的战马一阵嘶鸣。

待到近前一看,马勃同大吃一惊,只见鹿首正中一块白斑处齐齐插插着两只雁翎箭,足足没入半数之深。

“好神箭呀,双箭齐发,本王望尘也!”马勃同不禁赞叹出声来。

不多时,从对面山坡上缓缓走下一个猎户模样打扮的人,此人年纪四十开外,头戴围边棉帽,身裹豹皮,腰悬短匕,脚蹬长筒豹皮靴,手持蛇纹饰铜弓,背负箭囊,身材高大,魁梧健硕,双目炯炯有神,他径直走到雄鹿旁边伏下身抓住雁翎箭稍一用力就将两支箭拔了出来,然后掏出黑布拭去血迹,放回箭囊,接着就准备将鹿拖走,好像无视马勃同的存在。

“壮士请留步。”马勃同下马道。

猎户回头望着一身戎装的马勃同道:“何事?”

马勃同拱手道:“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你是?”猎户疑道。心想凭你那不入流的箭法,还想与我平分鹿肉不成。

“在下马勃同,是朝廷封在此地的雄武郡王,平日颇爱骑射追猎,故想认识一下。”马勃同将自己的金质镶玉弓挂在马背上道。

“哦,原来是郡王马千岁,小民失礼了,我一介山野村夫,有何资格和王爷相交,这鹿,小民送与王爷了。”猎户道。

“不,不,此鹿为技高者得,天经地义,本王是不会受的,只想知道壮士大名,以慰爱才之心呐。”马勃同道。

猎户犹豫片刻道:“小民毕义厚,是这山下的猎户,王爷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嗯,好个毕义厚,让本王开眼了,你可以回去了,将这鹿一并带走。来日方长,后会有期。”马勃同跃身上马道。

再毕义厚早扛了鹿走在数十步外,那鹿扛在他肩上,如同无物,步伐稳健,行走自如。

马勃同勒转马首,叹道:“为何此等高手却隐没乡野,若能为我所用,无疑大善呀。”然后策马出林,率五十铁骑拎着几十只山鸡打道回府。

回到郡王府时,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翘首展望的丁恩图。

“王爷您可回来了,遵照您的吩咐,怒梅山庄卑职已经打探过了。”丁恩图迎在马前道。

“到青龙堂等候,本王还未饮马!”马勃同在马上打断丁恩图道。

半个时辰后,马勃同换了便服来到青龙堂,捧起茶盏坐下后,对丁恩图道:“你打探出什么了,道与本王听。”

“是这样的王爷,卑职已经打探过了,梅树山和梅无伤死后,由其女梅无霜接任庄主之位,这个丫头似乎觉察出了什么,态度大有所变,并且在她的梅园见到一个生面孔的小子,看情形,梅府已经开始扩充实力以求自保了,看来王爷想尽快得到红玉葫芦,尚有难度,传言梅府有个迷宫密室,专藏异宝奇珍,不过,机关重重,非梅家近人带路,纵有三头六臂,绝世神功,也不易脱身呐。”丁恩图道。

马勃同听完后点点头对丁恩图道:“你去账房领黄金二百两吧。”

丁恩图有些奇怪,他心想自己的工钱都是月底结的,怎么月初就给了,于是问道:“王爷,您这是?”

“拿了黄金就走吧,以后互不相干,各自天涯。”马勃同吹着茶水淡淡道。

“王爷,请再给卑职一次机会,我一定将红玉葫芦给弄来献给王爷。”丁恩图惊恐道。

“嗯,好吧,你记住,本王爱才,爱的是为我可用之才,你的‘波若擒雷手’在江湖上也算一绝,所以才看得起你。红玉葫芦乃旷世奇宝,替本王弄到手,决不会亏待你。”马勃同道。

“是,是,卑职明白。”丁恩图道。

出了郡王府,丁恩图闷闷不乐地钻进一个小酒馆喝酒,不想竟遇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兄弟,江洋大盗范步昭。

当时范步昭穿着一身黑衣,斗笠边压得低低的,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正在吃花生米,桌子上一把蓝鞘乌柄的弯刀静静地躺着,他没注意到丁恩图,丁恩图却一眼认出了他。

当老丁提着坛上好的怀云露,拎一只烧鹅坐在他面前时,他闻到肉香猛一抬头,大眼圆睁道:“烧鹅,啊不,大哥是你呀,真是老天有眼,让咱们兄弟重逢,而且还是有酒的地方。”

“你怎么只吃这个,不上些肉?”丁恩图道。

“别提了,上个月我在皇宫大内弄了几件贡品玉器,当铺不敢收,手头正紧呢。再过几天花生米怕也吃不上了。”范步昭小声道。

“兄弟,啥也别说了,哥有件事要你帮忙。”丁恩图压低声音道。

“何事?直讲无妨。”

“去怒梅山庄,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红玉葫芦,事成之后,定重重答谢。”

“谈钱伤感情,我试试吧。”范步昭撕下一只鹅腿道。

(六)

江鹄觉得自己离开怒梅山庄并无去处,无异漂泊依旧,再加之恩人梅无霜的信任诉说和真情挽留,索性留在了怒梅山庄,他感激在怀,爽心于久漂江湖的浪子终于有了固定的住所,他从一名杂役起步,每日里打水砍柴,洗菜烧饭,扫地喂猪,铺床叠被,干得有条不紊,听话勤快,津津有味,任劳任怨。由于他的表现出色,又有武功根基,很快就被花倾芳提拔为庄丁总管,平时除负责巡山护庄教拳练剑外,时常外派到别的门派递信传话,联络要事与礼上来往。深得梅无霜信任,没过多久,他就可以在梅府的密室中来去自如了。

梅无霜的父亲,老庄主梅树山在世时,曾与崖山派掌门顾玄渊交好,梅树山死后,顾玄渊也到过怒梅山庄几次,后因帮务繁琐,又认为和一个女流庄主频繁交往多有不便,就没怎么露过面。梅无霜担心山庄昔日树敌太多,万一哪天借题滋事,势单力薄难以应付,有意巩固和崖山派的交情,积蓄朋友的力量,以防不时之需,就派了江鹄携亲笔书信一封,玉玩两件。由庄丁四名随往,前去崖山派拜望。

江鹄等人上路以后,日夜兼程,不敢怠慢,手不离鞭,马不停蹄地向几座大山外的崖山派疾行,一路客栈食宿,闲谈趣聊不表。

崖山派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派,总堂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下辖门众千余。掌门顾玄渊,年纪五十开外,体胖身短,面赤无须,善使一根齐眉熟铜棍,七十二路打枣棍法炉火纯青,出神入化。此人义重情豪,嫉恶如仇,对官府是厌而远之。原因有三:其一,他自小在贫寒之家长大,目睹官家欺侮百姓,飞扬跋扈,发心恨之。其二,崖山派是由一个强盗班子晋级扩充而成,以前没少挨官兵的围剿,自家兄弟死伤无数,发心痛之。其三,他尊崇自由洒脱,无拘无束,认为江湖生涯,狂荡为本,不喜官家人那一套言辞和手段,发心斥之。

他嗜酒如魂,一日不饮,骨头发痒,舌头打卷儿,他与怒梅山庄交好一个重要原因不在于梅树山与他性格相投,而是在他五十大寿时,梅树山亲自押送绝味窖存玉露酒一百坛,在风雪中艰行数日送到他的寿宴上,他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非拉着老梅到雪地里跪天结拜。

江鹄的到来,让正在抱着坛子喝酒的顾玄渊颇感意外,而江鹄看着摆满酒坛的总堂大厅,以为自己误入了酒楼。

顾玄渊看见江鹄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快坐,来陪本座喝酒。”江鹄喝到半醉时才猛然想起正事,慌忙将梅无霜的亲笔信拿了出来双手递呈顾玄渊。

顾玄渊看完信道:“回去转禀无霜庄主,以后怒梅山庄的事就是我崖山派的事,来喝酒。”

江鹄又把那两年玉玩儿拿了出来,顾玄渊不肯收,江鹄说了半天,他才叫下人收了下去。然后又是让江鹄喝酒。

江鹄心里说我不能再喝了,再喝非躺这儿不可。但他不便推辞,只得无奈地端起酒碗,口上道:“江某舍命陪君子,干!”

结果他命没舍,倒把肚子里吃的东西全给舍了,喝到第五坛时,他跑到院子里吐得筋疲力尽,涕泪横流,随行的四名庄丁亦是烂醉如泥。几个人不得不在这里留宿了一晚。

返程时,风雪大作,顾玄渊盛情挽留不得,送每人棉帽一顶,亲送至山门外,江鹄上马拱手道别,几个单薄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雪雾里。江鹄他们行至半路时,隐约听到不远处有女子呼救的声音。

他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一段,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大吃一惊,只见数十头饥饿的灰狼正呲牙咧嘴地围着一顶粉红布帘的暖轿,轿前只有四名蓝衣男子在持刀挥舞,他们的腿和手在微微发颤。从装扮可以看出,这是官家人。

“江大哥,这荒山野岭的,咱们还是少管闲事赶路要紧,已经耽搁一天了,再迟,庄主会着急的。”一名少年庄丁勒住缰绳道。

“弟兄们,这几个人身陷险境,很快就会性命不保,做视不理,非大丈夫所为,一群狼崽子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在此候我,待江某单骑救人!”江鹄说完拔剑冲向狼群。

四名庄丁也不是胆小之辈,他们齐齐抽出腰刀,紧追江鹄身影迎上前去,狼群很快被杀散了,负伤的头狼哀嚎着向深山逃窜,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血迹,像一行奇特的文字。

“狼群已退,你们快些上路吧,它们会不会反扑,却也难料,告辞了,我们也要赶路。”江鹄对跪在地上的蓝衣男子道。

他刚勒转马首,还未扬鞭,就听见一个十分美妙的声音道:“公子,请留步。”话音刚落,便从暖轿内走出一名红袄红靴的漂亮女子,她缓缓走到江鹄马前行礼道:“小女子马冰荷,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江鹄的眼睛直了,四名庄丁如是,这马冰荷的姿色,梅无霜与之相比,亦是不敌。

“哦,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敢问你是哪个府上的小姐,为何会在这荒野之地呀。”江鹄拱手道。

“这是我们郡主,雄武郡王马勃同的千金,我们跟王爷的一队骑兵在打猎的时候走散了,路不太熟。”其中一名侍卫道。

“奴才,休得多嘴!公子,请将此物拿去,今后若有难处,可到王府找我。”马冰荷说话间双手递上一块方形玉佩。

江鹄慌忙下马道:“郡主,这,这使不得。”

“你若不收,就是说明讨厌我了。”马冰荷不悦道。

“不,绝无此意,我…你。”江鹄紧张得语无伦次。

“那还不快拿着。”马冰荷脸色微红道。

江鹄无奈,只好红着脸双手接过玉佩,对郡主笑了笑,一抱拳,跃身翻上马背道:“郡主,速速赶路吧,有缘自会再见,江某告辞了。”

“慢着,你叫江什么?”马冰荷道。

“江鹄!”五个人转眼间已在百步之外。

“郡主,上轿吧。”侍卫催着呆立着的马冰荷道。

“哦,哦,咳,把轿抬过来,还让本郡主走过去呀!”

(七)

江鹄的迟归,令梅无霜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回到怒梅山庄后,江鹄对梅无霜谎称路遇强匪,几经周旋得以脱身,又说风雪阻行,以致缓返。而梅无霜和花倾芳对其十分信任,自然不会去盘问随行庄丁。

范步昭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秘密潜入了怒梅山庄,他的身影迅速沉稳,他的动作干脆利索,十多个巡查庄丁在腰刀还没来得及出鞘之时就被利刃封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体双眼圆睁,以示心有不甘,因为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于非命,比他们更不甘的,还有五六条健壮的大狼狗,它们的命运和前者一样。

范步昭傲立在这些尸体们面前,自豪感,成就感油然而生,但他没敢陶醉,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寻找红玉葫芦换银子花。结果,他在山庄折腾了将近一个通宵也没能找到密室的入口,鸡叫四遍时,他不得不赶快撤离,又想到贼不走空的师训,抓起两条死狗,往随身常备的大麻袋里一塞,施展轻功跃上墙头,败兴而去。

天刚蒙蒙亮,怒梅山庄便人声鼎沸了,庄丁们看见同伴们的尸体吓得面无人色,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说是敌对门派正式宣战了。

花倾芳在梅无霜的授意下迅速赶赴案发现场口惹悬河地安抚众心。梅无霜则把江鹄叫到了密室之中。

“不知庄主叫我来此,有何事吩咐。”江鹄不解道。

梅无霜犹豫片刻道:“武林中很多人都盯上了本庄的红玉葫芦,此物是梅氏先祖所传,必不能失,就连雄武郡王马勃同都想得到,家父在世时,他曾亲来本庄,提出万金买取,被家父严辞相拒,他恼羞成怒,回府后,竟扬言谁可奉红玉葫芦于他,便可娶其女马冰荷为妻,做郡马爷。这个条件让无数厚颜贼子垂涎,自此以后,庄中多次遭人夜袭。无霜一个女子,苦撑这么大的门庭,难免会感动力不从心,所以为了山庄的将来,我想让你帮我。”

“庄主对我有救命之恩,帮你是天经地义的,这个自不必多言,庄主放心,我一定誓死捍卫山庄,今晚我亲自带人巡逻。”江鹄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让你练剑,练成我梅家祖传的《傲寒剑法》,以御强敌,这套剑法梅家祖训是传男不传女,而我曾不顾祖训翻看过这本剑谱,可惜怎么也参详不透,其实家父也只是学了七成,家兄还没来得及学就…”梅无霜神情黯然道。

“这行吗?我一个外人,名不正言不顺,庄主何以如此高看于我。”江鹄道。

“你可以名正言顺,只不过……”梅无霜面色绯红道。

“啊!庄主,你的意思是,不可,万万不可。”江鹄摇头摆手道。

“难道,江公子有了意中人,还是觉得无霜相貌丑陋。”梅无霜道。

“非也,江某一个天涯沦落人,多蒙庄主收留,温饱无忧已是幸极,哪里还敢高攀呐,怕庄主是在说笑吧。”江鹄目转别处道。

“虽然我是在山庄危难之际告诉你这些,但请相信无霜绝无半点摆棋之意,江公子若真的嫌弃无霜,觉得很勉强的话,那刚才所说,权做无闻吧。”梅无霜面泛忧郁道。

“其实我也很愚钝的,你参详不透的剑谱,到我手里,说不定又是天书一本,不过,在下倒是乐意一试。”江鹄微笑道。

梅无霜化忧为喜道:“我这就取出剑谱,你在练成之前万不可道与外人知。”江鹄郑重地点了点头。

范步昭夜探怒梅山庄接连三次都是无功而返,让对他极为看好的丁恩图失望无比,在那间小酒馆里,丁恩图差点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但他还是换了一种语气哭丧着脸道:“兄弟,我就纳闷了,皇宫大内你都弄出东西来了,怎么就玩儿不转怒梅山庄呢?”

范步昭放下夹花生米的筷子道:“大哥,这怎么能一样呢,你让我去弄的是怒梅山庄最宝贵的东西,他们自然会藏得极其隐蔽,除玉葫芦之外的东西我也容易弄出来呀,比如前天晚上我们一起拿来涮火锅的那两条狗,你要知道,我去皇宫拿的是他们看来不起眼的东西,换成传国玉玺,你再借我双翅膀,我也不敢保证可以活着出来。”

“唉,你说的虽然在理,可雄武郡王他是不管你这些的,本来让你完成个漂亮的任务,准备借此向王爷推荐你,让你也尝尝被侍卫前呼后拥的滋味,现在看来,兄弟呀,你的后半生,只怕要跟花生米相依为命了。”丁恩图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哥,什么狗屁王爷,我自在惯了,不想听人使唤,给再多银子也不动心,你说这个王爷,他怎么什么类型层次哪个领域的人他都接纳呀。”范步昭摸着刀背道。

“知道孟尝君吗?”丁恩图捋着胡子问道。

“知道,春秋四君子之一,门下食客三千,也算是个人物。”范步昭拨弄着花生米道。

“历史学得不错,雄武郡王就是当代孟尝君,求贤若渴,广纳良才,他打赏门客从来不给银子的。”丁恩图道。

“不是吧,不给银子谁还听命于他呀。”范不昭面露不屑道。

“他给黄金,他哪天高兴了,元宝和金条随便你挑。”丁恩图说完用得意的神色望着范步昭。

“啊…挺大方的主子,大,大哥,你抽空在他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让他把我也纳了吧,这花生米吃多了它也上火呀。”范步昭双手托腮眼放红光道。

(八)

不久,雄武郡王派丁恩图去招安神箭猎户毕义厚,出发前马勃同言明如遇反抗,就地消灭。结果是丁恩图遭遇了反抗,毕义厚却没被消灭,而是与丁恩图交手数十回合后,施展轻功逃离,从此下落不明。丁恩图回去复命时,王爷道:“真乃高人也,只知他箭术超群,未闻他武艺也出众,可惜,可惜。”丁恩图怕王爷缓过神来骂自己,赶快低头道:“卑职无能,王爷恕罪。”

“此事不能怪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像本王,够风光了吧,够威武气派了吧,上面还有个皇上。对了,玉葫芦的事你办得如何了?”马勃同道。

“王爷,那卑职发动所有的江湖关系,想通过和平的手段拿到玉葫芦,可这样是行不通的,卑职以为,王爷何不安怒梅山庄一个谋反的罪名,发兵攻伐,到庄破之时,死到临头,不怕她不交出玉葫芦。”丁恩图道。

“你说的容易,我动不动就到处乱发兵,要是被皇上安插在民间的探子知道了,到时候只怕有人会在本王头上安个谋反的罪名,你能不能再聪明点。”马勃同不悦道。

“那,那卑职知道怎么做了,请王爷静候佳音。”丁恩图道。

“嗯,很好,本王看重的是结果,过程是你的事,退下吧。”

“是,卑职告退。”

江鹄参照那本《傲寒剑法》在梅园刻苦练剑,夜以继日。他的剑法和内力突飞猛进,半个月后,梅无霜与之对决已是不敌,她笑着对江鹄道:“还说你资质愚钝,剑学得这样快。你从小若能用功读书,兴许能成个状元郎呢。”

江鹄道:“庄主说笑了,读书我确实不行,只是对剑很感兴趣,这本剑谱我隐隐约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学起来自然就快。”

“你还叫我庄主?”梅无霜低头道。

“无,无霜。”江鹄舌头发僵道。

“嗯,对了。”梅无霜脸泛红晕道。她接着说:“刚刚我在雪地上捡到一块玉佩,你看是不是你的。”说完她把玉佩递了过来。

江鹄下意识地去摸怀里马冰荷所赠玉佩,才发发现不见了,他接过玉佩一看正是那块,忙说:“正好你捡到了,是我掉的。”

见梅无霜正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江鹄很快又说:“这块玉佩是母亲所遗之物,怀念之时,凝抚片刻,可慰思亲之苦。”说完后吃惊自己撒谎的功夫也进步不小,尚未出阁的郡主马冰荷还不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当了一回妈。

丁恩图想利用江湖势力武力强夺玉葫芦,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狂刀门掌门,有‘沸海狂刀’之称的柳奉杰。

他和范步昭一人一匹快马,备了份厚礼去了狂刀门,见到柳奉杰后说明来意,许诺事成之后,必有高官厚禄。

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柳奉杰把脸一沉道:“丁兄,当年你纵横武林,名扬江湖,侠肝义胆,雄威赫赫,冲这些,我佩服你的为人,与你倾心相交,称兄道弟,杀梅树山和梅无伤是因为狂刀门与怒梅山庄有昔日旧怨,虽对你有利,归根结底也毕竟是我要做的,可今日听丁兄你的语气,俨然一副官差嘴脸,我若听你之言,再进一步攻灭怒梅山庄,江湖中人必说我不仁。我若驳你之意,不出手相助,不知实情的人,必会说我疏远兄弟,陷我不义。坦诚些说,我是不想做官家的鹰犬,当马勃同的一枚棋子。”

听了这些话,丁恩图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范步昭刀都快拔出来了,丁恩图瞪他一眼道:“收回去,你的刀在柳掌门面前连菜刀都不如。”

丁恩图快速调整一个表情道:“哈哈哈,柳贤弟,你的性格我太喜欢了,你再仔细想想,梅无霜难道不会想着报仇吗?前阵子,我去怒梅山庄见过一个后生,定是她在请帮手,夜长梦多,你何不一举拿下怒梅山庄永绝后患?再者说,你这么大一个门派,上下兄弟要吃要喝要穿,样样都要经费,我行我素不是你一向的风格吗,何必太在意江湖碎嘴呢。”

柳奉杰听罢把眉一扬道:“说的也是,不过,还要容我细细考虑再给丁兄答复。”丁恩图道:“还考虑?你…”柳奉杰一撇嘴道:“送客!”

丁恩图从狂刀门出来,连着骂了柳奉杰好几句,范步昭也是怒火中烧的样子,他故意大声道:“他姓柳的连马王爷都不放在眼里,也太狂了点,真对得起他门派的名字。”

然后又压低声音道:“大哥,说实话,我也一直好奇,王爷这么想得到玉葫芦,这件玩意儿究竟有什么奇异之处?”

丁恩图道:“太具体我也不很清楚,只是听说灌进清水,片刻化酒,醇香绵溢,绕舌不绝。葫芦的颜色还会随四季气候而变化,可预知天气,深夜可发耀眼亮光,把空葫芦对着耳朵,可隐约闻听天庭仙人的言语之声。王爷是想得手之后,献与东厂的曹公公,以稳固自己的实力,了解宫庭和各潘王的动向,为日后起兵做准备。”

“王爷要造反?”范步昭惊道。

“你小声点!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要低调,我们只认金子,拿了钱顾自己逍遥,王侯将相之间的琐事,不去理会。”丁恩图道。

他们两个快走下山时,一名狂刀门众飞快跑至面前抱拳道:“柳掌门问二位何时动身围攻怒梅山庄。”

丁恩图和范步昭相视一笑,转身向山上走去。

(九)

冰冷的夜,怒梅山庄还在寂静中沉睡,丝毫不知近千支火把正在悄然向它靠近。

山庄大门被撞开之时,江鹄猛然惊醒,他本能地提起枕边的长剑,冲到院中时,才发现到处都是举火持刀的狂刀门众。而怒梅山庄的数百庄丁,半数在被窝里被俘,一部份在巡逻时被杀死,只有少数站在梅无霜的内庭门前与敌人对峙着。

“你们是何人?胆敢夜闯山庄,残杀人命。”江鹄仗剑向前道。

“把东西拿出来,我们立马走人。”蒙面的范步昭挥刀道。蒙面的丁恩图附和地点点头。

“你们休想!”这时梅无霜和花倾芳在数十名庄丁护卫下提剑走了过来。

没有蒙面的柳奉杰上前一步道:“不想这里血流成河的话,就识趣一点,免得死伤众多无辜。”

梅无霜拔剑道:“柳掌门,你若顾惜无辜,还会如此嗜血至狂吗?还有,丁恩图,你不必蒙面了,我早已认出你了。”

丁恩图只好把蒙面布揪下来道:“好眼力,快把玉葫芦交出来吧,身外之物,何必看得那么重呢。”

“那得问我们手中之剑答不答应!”花倾芳凝眉道。

“这么说,就是没得商量了,大哥,打吧。”范步昭系系腰带道。

丁恩图假惺惺地装做不忍心的样子挥了挥手道:“上吧!”

双方话不投机,自然刀兵相见,只见刀光似风,剑影如雾,喊声若雷,杀声震天,一番激战下来,梅无霜,江鹄,花倾芳及众多庄丁尽数被俘。柳奉杰对丁恩图道:“你且让开,让我斩了他们,永绝后患!”丁恩图忙道:“贤弟不要急于一时嘛,王爷要的东西还没到手,千万不要冲动,你也见了,这几个人根本不足为患。”柳奉杰点点头道:“那丁兄的意思是?”

“这三个人由我带回郡王府,交王爷发落,郡王府的大牢,逼供的刑具应有尽有,到时候就不怕他们不开口,怒梅山庄的库房所存银两,你拿走半数,权当这次行动的酬劳,另外还要借你些人手,帮我抽他们到王府。”丁恩图道。

柳奉杰思虑片刻道:“嗯,那好吧。”

雄武郡王听说丁恩图回来了,十分高兴,以为想要的东西准到手无疑了,但他一听丁恩图说只是抓来了怒梅山庄的首脑,玉葫芦仍不见影,脸立马拉下来道:“丁恩图,你是不是在拿本王消遣啊。”

丁恩图一见王爷生气了,赶忙上前解释了一番,王爷点点头道:“将此三人分关各处,严加看管,厉刑逼问,交出玉葫芦,可免一死。”

侍卫就要将三人推下去时,马勃同一眼瞧见了江鹄腰间的那块玉佩,他忙叫了声:“慢!”然后对侍卫道:“将此人留下,先把那二人押下去。”

见梅无霜和花倾芳走远了,王爷问江鹄道:“这块玉佩哪来的?”江鹄眼珠一转道:“这是我与郡主的定情之物。”

“混账!一派胡言,你速速讲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马勃同怒道。丁恩图也用奇怪的眼光望着江鹄,心里说这小白脸儿不简单呀。

“王爷若不信,可将郡主唤来近前,一问便知。”江鹄甩了甩头发道。

郡主马冰荷很快来了,她一见江鹄被捆得像个粽子,就对王爷道:“父王,您怎么绑他呀,他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呀。”然后将江鹄劈狼救美的事细细道来。

马勃同听罢捋须道:“哦?果有此事,那本王是以客做囚了,来人,松绑!”

两名侍卫过来给江鹄松了绑,江鹄走到马冰荷面前道:“谢郡主。”

马冰荷道:“不必谢,这是误会,对吧父王。”

“嗯,完全是误会,走,到内厅讲话。”马勃同道。江鹄就大大方方地随王爷走进了王府内厅。

坐定后,江鹄道:“恳请王爷放了在下那两位朋友。”

马勃同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本王想要的一件东西在她们手上,现在还不能放人,本王也看出来了,小女对公子有意,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十分疼爱,现在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有了心上人,也是好事,不知公子有什么想法啊。”

江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四处环望之时,发现郡主正低头看着自己笑,慌忙移开目光道:“王爷,在下一个浪子…”

“公子,此言差矣,本王年少之时也是个浪子,后来狠下心投军,戎马半生,为朝廷屡立战功,得了这么个爵位,在我看来,浪子反而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有意志,俗话又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只要你也对小女有意,那本王可以成全你们,以后就安身王府,享尽荣华,为本王效力,待本王百年之后,这雄武郡王的爵位,就是你的!”马勃同故做严肃道。

江鹄听得心里痒痒的,他又扫了一眼这装饰豪奢,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王府内厅,望了望不远处如花似玉的冰荷郡主,不由得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但他又提醒自己,这一切也来得太突然了,那自己无疑一步登天了,比在怒梅山庄风光多了,思想最矛盾的时候,在他心里根深蒂固的命运观起了决定性作用,于是他想,那或许自己命该如此吧。

他假咳一声道:“王爷,那梅无霜曾救过在下的命,请王爷不要伤害于她,玉葫芦我知道藏在何处,王爷可派人随我取来。”

“哈哈,如此甚好,公子放心,没人敢伤她们一丝一毫,待你取来玉葫芦,本王就择吉日让你与小女完婚。”马勃同笑道。

次日,江鹄快马返回怒梅山庄取宝,丁恩图随往。

(十)

马勃同把江鹄奉上的,朝思暮想的红玉葫芦捧在手里,细细抚摸着,开怀大笑道:“哈哈,果然是异宝,名不虚传,来人,收拾一间上房给江公子居住,三日后大办小女婚事。”江鹄退下后,丁恩图道:“王爷,难道您真的要将郡主许配给一个流氓?”

马勃同冷笑道:“你认为本王会这么做吗?我的女儿是非王侯将相不嫁的,他一个江湖浪子,就想摘得金枝玉叶,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呸!”

“高,实在是高,王爷圣明!”丁恩图笑道。

这时站在旁边的范步昭道:“大哥,咱的赏钱呢?”丁恩图瞪他一眼道:“王爷金口玉言,少不了你的。”

马勃同收住笑道:“赏金自然会给,不过要等杀了江鹄以后,三日后,在喜堂两侧各埋伏五十刀斧弓箭手,另在敬江鹄的酒中加入砒霜,你们明白了吗?”“属下明白!”丁恩图道。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被躲在门柱后面的江鹄听了个真而切真,他咬咬牙,握紧拳头悄然离去,心里暗暗发恨。

三日后,郡王府上上下下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马勃同正在洋洋得意时,一名狱卒满身是伤来报:“禀王爷,昨晚深夜,大牢来了三个黑衣蒙面人,为首的使一根熟铜棍,好生厉害,小的们顶不住,被他打昏在地,关押的那两名女子,不见了!”

“一群饭桶,退下吧!”马勃同咬牙切齿道。心里想着先依计除掉江鹄再追查蒙面人之事。

该拜天地了,江鹄和马冰荷双双来到马勃同面前奉茶,就在马勃同伸手接茶的一瞬间,江鹄迅速拔出了藏于靴中的短匕,对准马勃同的心窝猛捅了下去,没有丝毫防备的马勃同被刺个正着,大眼双眼,指着江鹄嘴唇动了几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便一命呜呼,现场大乱,片刻功夫,王府大乱。

江鹄一把搂过吓得发呆的马冰荷,将匕首抵在她的喉间对围上来侍卫们道:“退下!不然我就杀了她。”众侍卫一时不敢近前。

丁恩图和范步昭也想不到江鹄敢杀了王爷,更想不到一直那么牛皮,训人像训狗崽子似的王爷武功如此之低,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心里想着你这个愣小子,等我们拿到赏钱再杀呀,现在找谁要去。

江鹄事先已留意到王爷将玉葫芦存放在睡觉的内室,于是他推着马冰荷退到王爷的内室,找到了玉葫芦之后用一块绸绫包系于背上,从墙上抽出一把长剑,甩开马冰荷道:“郡主,你我无缘夫妻,就此别过吧。”然后破窗而出。

“放箭!”丁恩图命令弓箭手道。怎料江鹄轻功极好,他挥剑砍死数名侍卫,三跳两跳到了围墙边,跃身越上房顶,跑至府门外从杂役手中夺过一匹马跨上,扬鞭狂奔,跑出两三里地再回头,发现丁恩图和范步昭率了数十名弓箭手在身后呐喊紧追。

江鹄身中数箭仍不住马,口中慢慢淌出血水来。

群马的嘶鸣之声惊跑了山坡上一名猎户等了半天等来的猎物,猎户气冲冲地走上更高的山坡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讨厌,他一看那么多人在追一个受伤的年轻人,就心里不舒服,再定睛一看,后面那群人为首的是丁恩图,就毫不犹豫地迅速搭弓射箭,三箭齐发,锋利带倒钩的穿狼箭离弦劲击而出,正中丁恩图胸口,丁恩图惨叫一声跌下马背,其它人惊诧之余,停止了前进,只有范步昭顺着箭射来的方向寻上山来,猎户速取三箭拉弦瞄准,又来一个三箭穿心,范步昭哼也没哼一声就栽倒在雪堆里,侍卫们不敢再追,份份弃马而逃,四散奔开。猎户喃喃自语道:“我毕义厚的箭,从没走过空。”然后继续打猎去了。

江鹄赶到怒梅山庄时已经奄奄一息,他跌下马爬到山庄门前拼尽力气敲了几下门就昏死过去,身后一片被鲜血染红的雪,红的刺目。

开门的是顾玄渊,他摸摸江鹄还有口气就将他扶了进来,又差人唤来了梅无霜。梅无霜看到一身是血的江鹄,不禁泪如雨下。

喂了江鹄一碗姜汤,他缓缓睁开双眼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无霜,玉葫芦我带回来了,还给你…”

梅无霜双手接过染有江鹄鲜血的玉葫芦默默道:“这个葫芦是假的,真的那个在另外的地方。”

江鹄点点头,慢慢闭上了双眼,在他的眼角,有一颗泪珠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无霜,这小子吃里爬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若不是前几天来庄上造访,听一个被打昏的庄丁说起,还不知道这些事,我已差人给柳奉杰送去了亲笔信,他若再敢来犯,我崖山派上下必与狂刀门不共戴天。”顾玄渊愤道。

“有劳顾叔叔了,无霜感激不尽。”梅无霜面无表情道。

“这些都是见外话,再过几日,等你庄上境况恢复了,我就带人回山。”顾玄渊道。

梅无霜将江鹄葬了,梅园添了一座石坟,碑上没有名字,只刻了一个大大的‘伤’字。

她后来常常独自坐饮于留香亭,微醉于雪花漫舞间,惆怅于梅株吐艳时。花倾芳也不敢去随便打扰,由她一个人静静坐着,看隆冬怒梅芳华落尽,思梦中执情随寒飘零。

一年后,梅无霜将庄主之位传于花倾芳,不再过问武林之事,她葬了心中的江鹄,也葬了记忆里的江湖……(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