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缘微香:荒芜年代-晓寒
晓寒,是不幸的,叛逆的,又是让人疼惜的女子!作者运用熟练地写作技巧和手法,牵引着读者的视线,将小寒的形象刻画的饱满生动。学习!
这一篇,写给胡晓寒,是作为生日礼物的,那祝她生日快乐,也祝福我们的感情可以到永远!
与晓寒的见面应该是感到意外的,那天的天气很不好,下着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不是小雨而是瓢泼大雨。窗外呢,早已是一片雾茫茫的景象,雨水沿着屋檐向下流,顺着长青树的枝干往下淌,聚合到地上时,就已经涨满了池塘。我们坐在小吃店靠窗的位置聊了很久,才知道她的优秀男朋友是如何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占有了她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甩手而去。
晓寒说,这是典型的闪恋,嘱咐我不要对任何女孩子使用,也不要伤害任何女孩子。我无奈地看着她答应她,觉得好笑又不敢笑,等到她激动不已义愤填膺,满口胡言乱语地向我倾诉,竟然有一丝的陌生。我才想起,原来我们也曾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多年,只是她已经不会是那个下雨天里,光着脚丫在小巷里乱跑并被我逮到给她穿雨鞋的小姑娘。这样一来,在这个充满陌生气息的城市奔走,我不得不回想起有着麦草香芬芳的家乡。
晓寒的父母离开得很早,听说是因为洪水灾害,所以她应该是灾难留下的幸运儿,所以很小的时候便和我们住在一起。晓寒是住在她的姑姑家,正巧和我家在一个大院里,中间只隔了一道被画满各种图案的厚厚土坯墙,那是蜡笔时代的小孩子学画画时留下的,时间久了就一层套着一层,像罩了张巨大的蜘蛛网。不过,这网并不会影响左邻右舍的街坊关系,依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相处得很融洽。
我还记得,晓寒刚来大院的时候还蛮害怕我,理由居然会是,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那时我才十岁,她七岁,比我小三岁,理应不懂男人女人之间的问题。想必是,她的爸爸生前脾气不太好,给她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当即就笑了并下意识决定对她刮目相看,说,为什么?
晓寒说,我爸爸喝醉酒就一直打我妈妈。
我又说,那女人是好东西么?
晓寒小嘴一翘,说,当然,有本事你就别娶女人。
我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摇头笑了,说,有本事你就别嫁男人。
晓寒便狠狠地推开我,火气很大地瞪着我,说,滚,你给我滚一边去。
我有点小惊讶地想,看来这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几句话没说上就来了脾气,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然后,我就把她一个人撂在青色麦田里的老柳树下,再然后,我便被妈妈狠狠地数落一番,嘱咐我以后不许再欺负她这个妹妹,不能再和她聊这些没用的,更不能提及她的父母,怕她会学坏怕她会伤心。我故作听话,违心地点头应允,但心里却想,我可没有这样不通人性的妹妹,我才不会。
那一次,晓寒回来的很晚,直到黄昏时,放羊的老伯赶着成群的绵羊回家,她才狼狈不堪地提着鞋子回来,浑身湿漉漉的直滴水,头发上还粘了几棵随着步子的节奏摇动的青草,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跌进了麦田里的池塘。她走进大院的时候,我就已经笑得不行。因为,透过后墙的窗户,我早已看到她低着头翘着嘴,一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处可发的表情,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羊群后面,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一个受气的流浪儿,可笑极了。
而大院里的别人见到我这样的反应,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直到她抬脚跨进大门的那一刻,才把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在别人的眼里,自从她来得那天起,她就是一个焦点人物,更是一个问题女孩,当然,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样说,并不是说大家不欢迎她,只是事实证明,她的确有点问题。大人们就说过,单亲的孩子就有问题,更何况没有亲的,有点问题也是正常的。
我强忍住笑意,只能把脸憋得通红,仍然不忘打招呼,说,你是不是受到刺激了,怎么搞成这样?
晓寒本来只是低着头,视我们不见,但被我一提醒,立马就抬起头来,充满敌意地看着我们,多少有点故作坚强的嚣张。而我就是在她抬头的那一刻,才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才知道,原来这个倔强的小姑娘也会有软弱的时候,也会委屈得掉眼泪。然后,她就呜得一声泪如雨下,捂着小嘴跑到屋里并啪地关上门插了闩。再然后,我就被母亲给了一个形式上的小扒喽,打在了后脑勺上却仍然止不住刚才的笑意。
我就在想,晓寒来到大院的那段时间里,一直都是一个倔强的脾气不好却古怪的姑娘,不用说掉眼泪,就连一句柔软的话都没讲过。所以,她在我的心中的形象,并不像其他的女孩那样,甜甜的可爱的柔柔的,喜欢跟在我们后面紧紧追随,到了天黑就会胆小得叫我们走慢点。可是晓寒不会,她很少出去和大家一起玩,就算出去玩也只跟我一个人且把小巷里其他的孩子都赶走。这一点,既是我不能理解的又是不愿接受的,但又是不得不接受的。妈妈早就跟我说了,晓寒是个可怜的孩子,我要多多照顾她,且我和小巷里其他的小孩子不一样,我们是住在一个大院里,我不理她就没人理她了,那样她就真的可怜了,而可怜的孩子就很容易出事,我们都害怕她出事。所以,她在面前再怎么嚣张霸道,我都不会和她斤斤计较更不能忍不住情绪欺负她,揭她的伤疤伤害她。
这就是晓寒和我的小时候,当然,后来的我们就好得不得了,大抵上是我改变了她,使她从悲痛和敏感的边缘挣脱回来,不在抵触别人不在排斥别人。虽然有些时候,也会发生些小不愉快,但大都会得到解决。而且,慢慢的,她也会学会了主动道歉并温柔地喊我哥哥,说我错了我道歉我保证还不行么,叫得我心里既有满足感又有成就感,我就答应她,行行行你变了。后来的后来,我们一起上了初中并顺利升入高中,且上学放学都是我骑单车带她。高中毕业后,我选择继续上大学,她则选择了就业,正式参加自己喜欢的工作-幼师。而几年的时间过去,晓寒先是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再是辗转去了南方,最后不知何种原因,我们又走到了一起,只是不在一个屋檐下,而是一座城市,但在大人们的眼里,已经很近了。这样,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他们才不知道,这座城市大得可以装下几百个几千个大院。
这时,晓寒已经发泄地差不多,可能是感到有点饥饿口渴,要先补充一下能量才能继续对我倾诉和叨扰,所以大口地吃起了油炸鸡腿和真果粒。我则因为回想过去的东西什么都没听进去,但没有关系,因为女人受伤的时候说得话一般都是没用的,听与不听都一个样,她只管说出来就行了。不过,在我看来,晓寒的确不是一般的女人,一般的女人在受到情伤后应该哭得死去活来,而她却不乏理智,思路清晰,只是情绪有些失控而已。我想,女人也有发泄的时候,但绝不是像男人一样单纯地嗜好打人做爱,而是说从来没有说的话,钻进不喜欢的人的怀抱或者胡乱答应别人的要求,或者干脆找个人过夜来报复对方,实际上是为糟蹋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但晓寒没有,她连碰都没碰我,证明她的神智还是相当清醒的。当然,如果我们之间有过暧昧,或者我曾是她的前男友,或者她曾经爱过我并被我拒绝,就不一定要发生什么,遗憾的是,我们什么都没有。
晓寒说,你说他当初想什么着?
我说,那你又想什么着,你还不清楚么?
晓寒说,我不清楚。
我说,都已经结束了,不需要清楚了。
晓寒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鸡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说,你别着急,我吃饱了再跟你说。
我保持十二分的镇静,完全充当一个听客的角色,说,我没着急,你慢点吃别噎到。
然后,我又给她要了一大杯真果粒。我无意向窗外看去,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却小了很多。天色已经依稀有点傍晚的味道,小吃店里的人不多,年轻漂亮的服务生站在门口看着我俩,也沉默得没有说话,安静地让人感到不安。
晓寒不客气地接过真果粒,痛快地喝了一大口,说,还是你对我好,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变。
我笑了笑,说,你不是在减肥么,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晓寒也笑了,说,减什么肥,男朋友都没了,我还减给谁看,身体不好又怎样,身体好照样丢了男朋友!
她便站起来,凑到我面前,坏坏一笑,接着说,减给你看啊,你敢看么,嘿嘿?
我想,还好是阻拦了她喝啤酒,看来她的脾气还是骨子里那样,不受到刺激还好,否则就很容易显露原形。
我说,不敢,你要我看我都不看。
晓寒又说,那我要是硬要你看呢?
我说,那也不行,这叫什么事?
晓寒就笑了,知道你不会,我是试探你呢。
我说,你又不是我的女人,用得着试探么!
晓寒便回到坐位,低下头继续吃鸡腿,她说,我也没说是。
我却说,你是没说但是想了。
晓寒就啊了一声看着我,表示默认。然后,我就不得不想起小时候的一种游戏。就是放学后,我们都会跑到村南的白杨林拾落叶,玩一种叫做“拉匠”的游戏,就是用树叶的叶柄去相互拉扯,谁的没有断掉就是赢了,也就是成就感。而有些时候,为了叶柄结实,便埋在泥土里好几天,据说是可以增加韧性,成为“无敌匠”。但多年后才知道,这世界上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无敌的。那些日子里,晓寒就和我打过无数次的赌,赌住是她规定的,如果她输了我就要娶她,如果她赢了就要嫁给我。当然,我们都没有当真,纯属玩玩而已。只是,事隔多年的今天,我竟然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想起她的大匠被我拉断后,不讲道理要我陪她,要我把所有的大匠都给她。弄到后来,我都无语了,都不清楚自己是赢了还是输了,总觉得滋味很特别。可是,她还会记得么,就算她一直记得,此刻也未必想起,我也就没有提醒,毕竟现在看来,这样的话题已经敏感。
我说,你已变了,其实我有女朋友了!
晓寒瞪着我说,你干嘛不早说。
我说,你又没问,我说出来不是打击你么?
晓寒笑了说,不会的,那你要对她好,不能像对我这样。
晓寒又说,不对不对,是不能像我那男朋友这样对我,女人是经不起折腾的。
突然,她又激动地说,不会的,她才不会像我这样命不好,她跟了你就是幸福。
我们又聊了不久,但主角似乎就轮到我身上,所以这里不再继续。晓寒刚来时就说了,我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只要听她说就行,她说完后就自然会好的。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好了,总之是说完了,一直到没话可说。这也是她一贯的风格和脾气,我很了解但却不能改变,只能依着她。这也是我们在这座城市,却不能像别人那样走得更亲近的原因,这之间不是一点隔阂没有的,也只能走到这个位置。
等到我们出来时,天空已经开始放晴,天边还留有一抹红云,夕阳的一角正好可以看见。窗外的长青树叶也绿得发亮,一阵风吹来,竟然有些凉嗖嗖的,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晓寒就张开双臂,大声喊着,晴天了啊,终于晴天了,好兴奋啊。
我问她,是真的晴天了?
她转过身就抱住我,说,晴了,无所谓了,没关系了,不就是个男人么,至于么,值得么,我还有你呢!
我说,我不算的。
晓寒说,一样的。
我说,不一样的。
晓寒说,不,我冷,给我件衣服!
加油努力过生活,珍惜一切美好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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