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

听一个老人说的故事

淮水布衣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9-02 11:24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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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讲述的速度有点快,但也并未因此而影响整体效果。小说引用了纳兰词:““当时只道是寻常”,从而感叹物是人非的惆怅与无奈。记忆是鲜活,犹如刚发生一般,在时间的浪淘里最终都会清醒,也会释然。问好作者,祝创作快乐!

纳兰词有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道尽了物是人非的怅然。我要说的故事也是这般,也许有些记忆因为不圆满而愈加难以释怀吧。­

好多年前那里还是个贫昧的镇子,他是次子,外公给他取名“弘毅”,案曾子“士不可不弘毅”句。他性子执拗讷言,读书却肯下些功夫,是老师颇为得意的学生。­

那里有一座小庙,供着“X香奶奶”,大约也是德行逸群的一类人神,过节祭祖时会有不少人祭祀。他虽年幼,却是傲的紧,从不跟着族人去拜祭。他仍要学经史子集,然而也接触不少新文艺了。­

学校是建在较空旷僻静的地方,一路的杂树芜草,飞着很多的蚋蝶蜂子。一次春夜,月亮悠悠地爬上槐树的尖上。每人的书桌上都燃着一支蜡烛,烛光摇曳。他不理会旁桌的调笑乱谈,兀自伏在桌上看书。累了就随意望望窗外,眼光流转间就看到前面歪着头和旁边女生谈笑的傅家的女儿,巧笑盈盈,一双眸子像黑水晶般幽亮。他一时间竟呆住了,女孩好像察觉什么,不经意回头看了看,他赶忙低下头装作读书,只是心里还惴惴的样子。­

自那时起,他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她,就算和朋友靠在栏杆上谈笑,抬头看月亮的一瞬也会向她一瞥。心像平静的湖里落入砖砾,晃荡着一圈圈的涟漪。­

于是,他晨读或晚修的时候就朗声读孔孟,希冀从先贤的明性之言里寻找力量。一次,他坐在学校前的树林里读书,听着身后有簌簌的声响,回头一看,竟是她攀着树枝走了过来。“怪不得听见有人声,却是你呀?”她仰着脸说道。­

他霎地红了脸,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然后伸手指了指她的头顶,“头上……有树叶子”。她轻喔了一声,偏过头伸手拂落,宛尔笑着说“可能刚刚太急了,快上课了,一起走吧。”他唯唯地跟在后面。­

很多人共约出去踏青玩,他也被叫去。一路上都是茵茵碧草,数里的桃花林子蒸成粉色的云霞。他默默地在后面走,听着前面不时的哄笑。眼眸随意的一转,就是她的身影,在黄昏里涂成胭脂红。后来她好像察觉出什么,也会有意无意和他说些话,谈些生活微薄的希冀和一些生涩的诗词。他们虽不在一个村子,却要经过同一段路。放了晚课,一起缓缓走在月亮影影绰绰照射的林子里,月亮是一种优雅且安静的温柔。又过了几个月,父亲竟安排他到外地读书,村里自是早传开了。弘毅反复思量后,就约她在村口的桥上与她见面。

­那晚的月亮好像很好!月色溶溶地铺下来,门环锈了青绿的阁楼,剥落了的古城墙及河面的两三只乌蓬船,尽笼在一片柔和的光辉里。他转过身,一下子触到她那幽亮的双眸,像萤火虫般舞着。一时间他竟讶住了,只是痴痴地望着,无有举动亦无有言语。她亦不再闪躲,与他对望着。草间隐隐的蛩吟仿佛息去了,弄堂里的青杏树上不时传来一两声莺啼。许久,她转过眼神,投向蜿蜒到何方的水面,低低地言语“你听,莺儿又叫得欢哩”,只是双手却不自意地揉着浅绿的衣角。他微微地点着头,拿眼瞅着挂在槐树上的月影。

“你到那儿读了书,还会回来吗”,她又启齿道。只是声音更低了,听来像是一种缥缈而幽怨的叹息。“不知道呢。若是好的话,父亲就会让我留下”,他一直背着身,不敢去看她,怕她看出自己的窘迫。于是又是一阵沉默。古驿那边飘来了几句吆喝,接着是一片碎碎的马蹄。不知多久,弄堂传来唤她的声音,她仿佛还想说些什么,又静静地瞪着他,只是终没说出来。微一转身,就飞向弄堂里,不见了身影。他仍是怔怔望着她去的地方,倾耳来听,好像有几户人家在烛下浅语,略一用心,便什么声息也没有了,只有一些离逝的风从木末吹过。微凉的平明,他终于乘船离开了。

他和她的结果,我终是不知道的。那个年代,承诺是一种罪过。我想他们定是没再见了。像我在古书店翻到的一本泛黄的书上的不知谁写的钢笔小诗:

梅花林外小石桥,

雾锁烟波香迢迢。

最是当时轻别后,

恨无消息到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