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轱辘
孟祥为了让村子瞧得起他,他从同乡那里租了辆车,村里人向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孟祥洋洋得意,未曾想自己的摆阔却引来祸端,还给人家赔钱,孟祥付出了“无钱摆阔”的代价。文章虽短,却值得人深思,耐人寻味。问候作者!
前言
有个笑话,大意如下:记者采访美国人,如何看待有钱人,美国人回答:“富翁只是机会比我好,如果我赶上好运气,也会成为富翁。”记者又来采访日本人,日本人说:“富翁比我更勤奋,如果我再勤奋一点,就一定会成为富翁。”有一个中国人,每天趴在富翁别墅的墙头上,看着豪华轿车进进出出。记者问:“你羡慕这个别墅的主人吗?”中国人回答:“何止是羡慕?我恨不得把那小子给宰了。”
正文
孟祥才有一点苦恼,来到省城三年多,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每天起早贪黑,就想混个“出人头地”。可是,自己没有高学历,又没有什么特长,只能靠出卖体力挣钱。为了找到一份既轻松又体面,而且收入高的工作,孟祥才可谓煞费苦心,频繁跳槽,结果还是原地踏步。最好的一份工作,就是现在为一家私企开货车,兼做搬运工。孟祥才认为,考下驾驶证,是他这辈子最辉煌的壮举。
三个春节,孟祥才都没回过家。别人衣锦还乡,光宗耀祖,自己的人生顶点,不过是个货车司机,哪有脸面见江东父老?如果不是老父亲病危,家里一遍又一遍催促,他根本就不想回到老家——那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
孟祥才的家在某个县城外不远的屯子里,距离省城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坐火车不过几个小时。孟祥才突发奇想,何不弄辆车开回家?自己曾向家人吹嘘,已经在省城找到好工作,现在是白领阶层了。白领哪能没有汽车?孟祥才越想越觉得有必要摆个谱,一来让老家人看看,咱也混出模样了。二来老爹一高兴,兴许病就好了。
可是,到哪去弄车呢?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租一辆。孟祥才想起同租宿舍的哥们华流。这家伙还真滑溜,别看来省城才一年多,却如鱼得水,广交朋友。最近听说,他又勾搭上一个有钱人的女儿,马上就飞黄腾达了。孟祥才对华流,那是又羡慕,又嫉妒。羡慕他能说会道,投机取巧,不费力气就能挣钱。嫉妒他吃软饭,居然还吃得津津有味。
“你路子广,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孟祥才找到华流,说出自己的想法。
“租,倒是能租到。不过价钱你自己去谈。”华流抖了抖新买的西服,“这点小忙不算啥。”
“最多租三天,贵点我也认了。”孟祥才觉得花这笔钱,不冤枉。
华流是社会人,见多识广,不过他还是第一次遇见租车回家的主儿,便忍不住问:“不是我说你,人家有钱人现在都时兴低调,你租车回家显摆,图个啥呀?”
孟祥才说:“这个你不懂,不弄个四个轱辘开回去,谁把你放在眼里?俺们屯长整天开个拖拉机,还那么牛气哄哄呢,这次我非盖了他不可。”
华流只想做有钱人的女婿,没心思琢磨租车人的想法。看在同宿舍的面子上,华流帮他租了一辆半新不旧的捷达车。
开着捷达车上路,孟祥才心情不错,感觉自己真成了有钱人。看着路上骑自行车的人,孟祥才投出鄙夷的目光。穷人只配骑自行车,瞧瞧,顶着风,呼哧呼哧地蹬,蹬一辈子也蹬不出省城,真是太可怜了!
孟祥才忽然想到,自己刚来省城时,第一份工作就当送水工。每天骑着破三轮车,满城绕来绕去,扛着水爬楼,送一桶才赚几毛钱。大夏天,汗珠子连成了串,就是现在想起来,肩膀还疼,脑门还冒汗呢。
上了国道,加快车速。孟祥才打开空调,凉风吹得人好惬意。打开广播,优美的音乐如甘洌的泉水,流淌到他的心田。装个有钱人都这么舒坦,要是做个真正的有钱人,那感觉还不跟神仙似的?
想着想着,肚子有点饿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家临街的小饭馆。孟祥才要了一碗米饭,一个小菜,风卷残云,吃个干干净净。一结账,二十五元。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元,拍在柜台上。
“还差五块钱。”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妇女。
“瞧见没?门口那车是我的。还能差你五块钱?我兜里全是大票,没零钱,去车上找找。”说着,孟祥才上了车,发动汽车,一踩油门,溜了。
从后车镜里,孟祥才看见那个妇女挥着手,跺着脚,不知道在喊着什么?
“骂吧!骂吧!反正也掉不了肉。有钱人多花五块钱,我省下五块钱,那我和有钱人的差距就少了十块钱。”孟祥才对自己的一番新理论,感到很满意。他得意洋洋地吹起了口哨。
回到屯子,风尘仆仆的捷达车,引来孩子们的追逐。妇女和老人们围在汽车旁边,不时有人说:“狗子,有出息了。”“狗子,成了有钱人了,这回你爹可开心啦。”“狗子,啥时候带我家娃去省城挣大钱?”
狗子是孟祥才的小名。听见人们议论纷纷,看见人们笑脸相对,孟祥才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时,屯长开着拖拉机,带着巨大的噪音和飞扬的灰土来了。
“狗子回来了?行啊,还买了汽车?”屯长似笑非笑地说。
“那算啥?这破车我早就想换了。等回了省城,我就买辆高级轿车。”孟祥才想起屯长以前的骄横,想起自家穷困时被屯长瞧不起的耻辱,便有意气他说,“你也该换换了,都啥年代了,还开个破拖拉机?你的四个轱辘,咋跟我的四个轱辘比?”
屯长的大脸一阵红一阵白。
孟祥才回到家,给家里人拿出一些礼品,大包小裹,一人一份。老爹见儿子出息了,果然来了精神,病好了一大半。
第二天清早,孟祥才来到院外,看见汽车的惨象,差一点没晕过去。
他连忙给华流打电话,“不知哪个狗娘养的,昨晚把车给砸了。前盖子上有个大窟窿,好像是被斧子砍的。咋整啊?哥们……”孟祥才不知所措。
“活该,谁让你穷得瑟了?肯定是你显摆,人家嫉妒你,才把车给砸了。”电话那端,传来华流的骂声,“你小子,净装犊子,把我也害苦了。人家看我的面子,才把车租给你。你赶紧准备钱吧!先修车,然后给人家赔钱。”
孟祥才一听,眼睛发直,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