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柠的长颈鹿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错误的开始,错误的认定。慕柠的爱情都是自己背影认错的结果,所庆幸的是,在后来,终于找回了最初认定的那个男孩。没有丢失的爱情,让慕柠的爱情重拾回来。命运和缘分,就是这样的奇妙。青涩纯真的爱恋,在最初和现在被真实的把握在手中。但是,最后的结局竟然是悄然离去,让人心伤。问好作者!祝福慕柠!
(一)
你会不会相信,一个听你倾诉心事有十二年之久的毛绒公仔会有灵性?
那天慕柠从哥哥家里回来,当天晚上便做了一个噩梦。梦并不长,但是却有太多撕心裂肺的情节犬牙交错此起彼伏,就在慕柠快要被梦境里那些令人发指的画面赶尽杀绝的时候,一个回想起来有些可笑的情节出现了。
那就是,在一个绝路处,慕柠的长颈鹿横空出现了,就如上天遣下来的天兵天将般光芒万丈,它竟然像天马一样凌厉地嘶叫起来,充满了正义之气。然后它俯下长长的脖子将惊慌失措的慕柠轻松地挑起来,接着慕柠便滑着滑梯一路而下,最后稳稳地坐在了长颈鹿的脊背上。
接着,再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叫,慕柠的耳道里像经历了地震,然后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是蒙蒙亮。慕柠揉了揉像被重物锤击后疼痛不止的太阳穴,拿起床头桌子上的手表看了下时间,刚刚四点半。
回想起刚才梦境里的一幕幕,还是感到有些心有余悸。重新倒进软软的大枕头里,慕柠摸出被自己蹬到被窝里的长颈鹿,宠溺般捏了捏它圆滚滚的小肚子,再像按车铃一样按按它的鼻子,然后便把它紧紧地搂在了怀里,让自己的体温像金钟罩一样将长颈鹿包绕。
这个丑丑的毛绒公仔准确算来已经陪伴了自己近十二年。
十二年里,长颈鹿是自己唯一的倾诉心事的对象,就像自己最贴心的朋友。慕柠心想,又将颜色已经淡去的长颈鹿贴着自己的脸颊闭着眼睛深情地蹭了蹭,就连在那样混沌的梦境里,最后来解救自己的也是它。
可是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每一个残破的画面里都是哥哥身陷困境里痛不欲生,要么是火海,要么汪洋,要么无底洞,要么悬崖峭壁。慕柠在旁边看着,身体却如受了魔力般动弹不得,而心却已经碎成了粉末。
为什么不让自己也跟哥哥一起去死,慕柠心想。
怀抱里,长颈鹿瞪着呆呆的大眼睛,咧着嘴巴笑着,十二年里,它一直都是这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可是慕柠就是喜欢。
(二)
哥哥和夏苗姐最后还是和好了。电话里,夏苗姐语气轻快地叫慕柠去他们的房子吃晚饭,慕柠恩啊的答应着,心里可算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自己并不讨厌夏苗姐,她漂亮,热情,善良,直率,可就是脾气太火暴,太任性,慕柠最看不下去的就是夏苗姐对哥哥颐指气使,使唤来使唤去,却还是要对哥哥无理取闹大发脾气。夏苗不明白,哥哥人那么好,长相周正,性格温柔,有才华,对夏苗姐忠贞不二、百依百顺,却为什么始终不能让夏苗姐满意,忍气吞声得像个绵羊。
要是我是你,我要是有哥哥那样的男朋友,那我都会活生生地高兴死。慕柠经常这么想,心里既是羡慕又是嫉妒,还一边为哥哥抱不平。
就比如说时间最近的上次,晚饭开动前,哥哥的手机突然响了,哥哥表情一阴,刚要按下挂断键,就被夏苗姐一把夺了过去,接听了起来。慕柠并不知道电话那头都讲了些什么,但是从夏苗姐的表情上也大致能猜出肯定又有什么不明不白的女人给哥哥打骚扰电话了。
慕柠手心里满是冷汗,哥哥的脸上则满是不安,她感到屋子里气温骤降,气压升高,压得她胸口快透不过气来。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更让慕柠感到尴尬。
夏苗姐挂断电话便把电话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然后便扇了哥哥一个耳光,哥哥捂着脸质问道,夏苗,你疯了吗?然而夏苗姐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反而还想打哥哥,嘴里还骂着,翟若矣你他妈的不要脸!但是却被哥哥牢牢握住了右手。慕柠倒抽了一口气。
再后来夏苗姐大哭着跑回了卧室把房门狠狠一甩,屋子里顿时静得可怕。接着哥哥颓然地倒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慕柠看着哥哥被打红的左边脸心疼得不行。她蹲下来流着眼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哥哥滚烫的脸,轻轻地问道,哥哥,疼不疼。
哥哥仍然闭着眼睛,他拿下慕柠的手,摇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
然而今天晚上的气氛却是格外的好。饭桌上,夏苗姐和哥哥的话似乎特别多,这倒是让慕柠感到有些别扭,最后干脆沉默下来听他们说。夏苗姐给慕柠夹了一大筷子的菜,还笑吟吟地问道,慕柠,下学期大四就要实习了,这不都快了吗?物色好地方没有啊?实在不行的话,夏苗姐给你介绍地方,包在我身上。
慕柠点点头,继续扒着白饭,直到吃得喉咙里满满的,就快被噎着。
你要锻炼锻炼自己,自己去找实习单位。哥哥抬起头,严肃地对慕柠说,眼神里满是认真的期待和信任。可是慕柠并不喜欢哥哥这种眼神,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其实,慕柠是哥哥认的的妹妹,在慕柠高一,哥哥高三那年,两个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慕柠刚要说是,夏苗姐不满意地插嘴进来,呦,对自己妹妹倒是挺严格的哈,那又是谁啊,从实习到就业一路搭我老爸的顺风车?自己倒一副正经相,还好意思说。
再一次,夏苗姐的直率让自己和哥哥都感到了难以回避的赤裸裸的尴尬。
慕柠偷偷地瞟了一眼抿着嘴巴的哥哥,为哥哥感到担心。
晚饭后,慕柠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哥哥和夏苗姐则在厨房里忙活刷碗,夏苗姐的笑声和碗盘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不时地从厨房里传来。慕柠起身去上厕所,经过厨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哥哥和夏苗姐极为甜蜜的一幕。
夏苗姐在刷碗,哥哥则从背后环着夏苗姐的腰把下巴搁在夏苗姐的肩膀上。夏苗姐咯咯地笑着回过头,手指上挂着白白的泡沫,她刚想要在哥哥的鼻子上刮一把,结果哥哥却迅速地凑近脸重重地在她的嘴巴上吻了一下。
心里陡然酸酸的有点不是滋味。
(三)
慕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冷杰重逢。
方寸大的舞台上,光影鬼魅摇曳,劲爆的声音则如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把慕柠的每一根神经割得生疼,小葵倚在慕柠的怀抱里,一杯杯不停地喝着酒,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啐骂着自己的男朋友。慕柠皱着眉看着小葵已经醉得如一滩烂泥还拼命地喝酒,心里不甘地想,不就是他不爱你了吗,有什么大不了,至少你们还可以做朋友啊。
小葵的神志显然已经有些不清醒,当她再一次端起酒杯的时候,一张嘴,杯里的酒就径直流到了慕柠的衣服上,像汩汩的泪。
慕柠急忙把小葵的酒杯夺下,伸手去扯桌子上的面巾纸。正巧这档,慕柠听到小葵在背后如回光返照般清晰地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我爱你,所以我要你也爱我,你若不爱我,就别拿什么做朋友、做兄妹之类的屁话来应付我、将就我,我没那么大度,那么贱,你他妈的给我滚。
就在那么一瞬间,长久以来慕柠在心里一直遮遮掩掩的伤疤处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小葵的话,在无意之间,给了慕柠一个响亮的耳光。
慕柠突然冷笑道,原来自我欺骗也可以延续这么多年。轻叹一口气,再回头去看,小葵已经握着手机倒在沙发里睡着了。
台上一曲唱罢,掌声四起,主唱抱着吉他走下来,灯光亮起,酒吧里获得了暂时的宁静。蓝色的灯光和空气里微醺的酒气突然让慕柠感到一种回归和释怀。其实小葵不知道,自己心里何尝不压抑?如果不是自己这一段时间心情不好,再加上小葵失恋,慕柠说什么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就在这时,身后的吧台处突然一阵聒噪。慕柠回头看去,看见几个衣着暴露的卷发女孩子正在和主唱纠缠,也听不清她们说什么,只见主唱很潇洒地挥了挥手,几个女孩子便悻悻地走开了。
女孩子们从视线里撤离,慕柠和主唱的对视一下子畅通无阻,毫无障碍。光线很昏暗,主唱的轮廓让慕柠突然间觉得很熟悉,却不容易想起,就像记忆深处那微弱的潮声,隐约闪现。
主唱也一直静静地看着慕柠,他坐在旋转椅上,两根指头很帅气地捏着高脚杯,慕柠看不清他的表情。而就在这时主唱却放下杯子,走了下来,走到了慕柠的旁边。
慕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像一阵飓风将一扇扇回忆的大门推开,回忆迭起,阳光豁亮,慕柠惊喜地叫到,冷杰!真的是你!
慕柠和冷杰都没想到自己会和对方再次相逢,也都没想到会在酒吧重逢,人生的际遇便是如此难以预料。
两人互相寒暄了一会,冷杰便又回到台上去演唱了。慕柠看着台上冷杰瘦高的模样,又回想起来高中时代冷杰在全校元旦晚会上抱着吉他惹得台下女生一阵阵尖叫的表演,忽感时间的仓促,岁月的奔突。眼前,冷杰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帅气迷人,但举手投足间却充满了成熟的味道。
后来慕柠拿着小葵的手机给她的男朋友拨通了电话,不一会儿小葵的男朋友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在酒吧的门口,小葵突然醒过来,看见抱着自己的男友,大哭了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咬他的肩膀,他的男友也哭了,任凭小葵打自己,咬自己,发泄愤怒。
看得出他们依然相爱,这就好。慕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想到,原来一个男生若是动了真情,哭起来也并不像想象那样难以接受,反而有一点点动人。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慕柠的肩膀,慕柠回过头,冷杰便坏笑着从慕柠的披肩发里捏出一块巧克力糖,他把巧克力糖放在慕柠的手心里,然后很自然地问道:“这么晚了,自己回去很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慕柠怕麻烦,摇摇头:“没关系,我出去打一辆出租车就行了,到学校不会很长时……”
“走吧,还客气上了,老朋友一场,小姑娘怎么还是和高中时候一样羞答答的?”慕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杰不由分说地推出了酒吧。
(四)
晚上刚回到寝室,对床的女生便告诉慕柠:“小柠檬,阿姨刚才打来好几个电话,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你赶快给她回个电话吧!”慕柠一听,这才想到自己的手机早就没电了,于是连忙去自己的抽屉里翻电话卡,跑到寝室的公用电话前给妈妈打电话。
“柠柠啊,怎么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啊?急死妈妈了。”电话那头,妈妈终于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心里放松下来,便开始像往常一样嘘寒问暖,林林总总不过是一些再熟悉不过的家常,但却令慕柠的心里感到温暖和舒心。
“还有,柠柠啊,你都大三了,交男朋友也没什么了,有个人照顾你妈妈也放心,遇到好男孩就不要错过。不过你要是已经有了,就跟妈妈说,你这三年不会真的一个男朋友都没交吧?”
“妈妈,这种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啦,哎呦,放心。”慕柠故作轻松地说到。
挂断电话,回到床上,对床的女生便穿着粉红色的小睡裙蹦蹦哒哒跑来自己的床上,两个女孩子亲昵地依偎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对床的女生拿着一瓶淡蓝色的指甲油嘟着嘴对慕柠说到:“小柠檬,帮我涂指甲油啦,我自己涂手老是颤,涂不好,很难看。”
“咦?以前你不都是涂浅粉色的吗?怎么突然换口味啦?”
“唉,还不是他说不好看嘛,就涂这个颜色好啦,只要他喜欢。”女生眯着眼睛幸福地微笑起来。
晚上熄灯后,慕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老是些挥之不去的回忆的画面。高一那年的元旦晚会上,高三的哥哥翟若矣在台上穿着优雅的礼服安静地弹奏钢琴,那一刻,还是小女生的慕柠一下子便爱上了这个柔和的灯光下如天使般纯洁干净的少年。晚会结束的那个星期五,慕柠鼓起勇气把翟若矣约到了晚自习课间的操场上,半熟的大男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因爱一时头脑发热的火星小少女,一直耐心地等待着已经满头大汗的慕柠开口说话。
“翟若矣,你还记得吗?这个毛绒公仔是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你送给我的。”慕柠攥着幼年时清晰而温暖的记忆,鼓起勇气拿出了背后的长颈鹿递到哥哥面前。
谁知翟若矣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把长颈鹿推了回去:“小学妹,我并不认识你。你就是想对我说这些话吗?我时间很紧,你知道的,我高三。”
“可是我清晰地记得你的名字啊,翟若矣,翟若矣,我不会记错的。难道你不叫这个名字吗?”
“额,完全听不懂啊。不好意思,我可要回去喽。”
“翟若矣,我很喜欢你!请你接受我好吗?我真的很喜欢你。”慕柠一口气把从偶像剧里学来的俗套的告白说了出来,紧张得呼吸急促,胸口发热。
“额……很抱歉,学妹,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交女朋友,学业为重。不过你真的很勇敢很可爱,做我的妹妹怎么样?”翟若矣轻松地说到,安慰似的伸出手揉了揉慕柠伤心得快要爆炸的小脑袋。
谁不知道?像翟若矣这样的男生,优秀高傲,被他拒绝过的女生大部分都被他“好心”而“博爱”地认作了妹妹。而退一步讲,就算在他泛滥的妹妹里,慕柠也不过是最平凡的那个。
翟若矣离开了,慕柠抱着长颈鹿哭了。
而另慕柠惊讶的是,从那以后,翟若矣真的就像自己的哥哥那般对待自己。这让本已死心的慕柠受宠若惊。这是她直到现在都没有想通的问题。或许哥哥还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吧,慕柠胆怯而幸福地想,于是直到现在,她也还爱着他,从没放弃过,就算哥哥最后还是和富家女夏苗姐走到了一起。
慕柠想起那天在厨房里撞见的一幕,心里又难受起来。黑暗里,慕柠抱着长颈鹿在心里问到,亲爱的,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傻啊?
长颈鹿当然不会说话。连你都不告诉我,慕柠赌气似的轻轻给了长颈鹿一拳,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有了睡意。
其实,慕柠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晚上她的告白,她抱着长颈鹿一个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都被正好经过的冷杰看在了眼里。那个时候,冷杰和他的弟兄躲在操场角落里偷偷吸烟回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他认出了她。
其中一个兄弟开玩笑似的说到:“嘿嘿,真不明白,像翟若矣那样的小白脸总是这么有市场,高一的小姑娘还真是狂野啊,一个个脑袋瓜里全他妈的是偶像剧,花痴!”
话刚说完,旁边一直沉默的男生便给了他很重的一拳头。
慕柠睡着了,可是长颈鹿依然醒着,它还是一副傻傻憨憨的表情,但是只有它知道它最初的主人是谁。
(五)
很意外的,慕柠接到了冷杰的电话。慕柠以为双方只是形式似的交换了号码之后从此之后再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冷杰竟然邀慕柠出来吃饭。
挂断电话后,慕柠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么关于冷杰的记忆都有哪些呢?
只是记得,高一那场元旦晚会和哥哥交相辉映的那个同样耀眼的男生,便叫做冷杰了。两个人是同班同学但是却风格迥异。冷杰也同样帅气,但是身上却带着一点匪气,他成绩不好,好打架,好交女朋友,弟兄和跟随者很多,但是吉他和演唱却是出了奇的棒。
也就这些吧,从小到大,慕柠对这样的男生就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她生怕哪天不小心被他看了不顺眼,酷刑伺候。到底是天真,慕柠当时并没有想到,纵使冷杰是飞扬跋扈,横行霸道的,但是却从不会对女生下手,更别说是像她这种娇小温顺的女生了。
那两个人又是怎样阴差阳错认识上的呢?
适逢高考,慕柠的班级作为考场之一要求学生把书桌里的东西都清理干净,慕柠的东西很多,足足清理了两大书包,车筐里装一个,车座上放一个,慕柠便摇摇晃晃地往家骑。可是骑到居住小区的车棚里慕柠这才发现车座后面的书包不见了,这把慕柠急得直跺脚,没办法,只得原路骑回去,可是刚把车子重新推出车棚,慕柠便看见了正推着山地车,背上背着自己那个大书包气喘吁吁的冷杰。
“小姑娘自己书包掉了都没感觉么?”冷杰蹙着眉喘着粗气。慕柠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小的个子骑车子倒是骑得挺快哈。我在后面一直喊你,你连头都不回。”
后来冷杰又帮自己把两个大书包提到了六楼,感激不已的慕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到了家里,作为感谢请冷杰吃了雪糕。回想起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摇着脑袋叫唤的破旧电风扇一声不吭的吃雪糕的场景还真是搞笑。
慕柠这才发现冷杰并不像传说中那么恐怖,他其实很善良,很乐于助人,而且她总觉得和冷杰在一起要比和哥哥在一起感觉更放松更亲切。
“真没想到你也会来S城。诶?是在S城上的大学?”慕柠问到,一边站起来给冷杰的杯子里倒果粒橙。
“没有。我的高考分连上S城最烂的本科大学都困难。我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后我就去了B城,组建了一个乐队,后来散了。其实来S城是来找人的。”
“哦~~~找人啊,嘿嘿,谁呀。”慕柠狡黠地笑着,低下头抿着果汁,眼睛弯成两道弧。
冷杰看着慕柠可爱的小样子笑了笑:“我最爱的人呗,叫梦想。”
“其实你的吉他弹得真的好棒,而且你唱歌也那么好听,形象也好啊,如果参加选秀节目的话,没准会选上呢。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梦想啊,冷杰,我会一直给你加油的。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班女生好多都特别迷恋你。”慕柠认真地说道,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坚定。
冷杰看了她一会儿,若有所思,然后又不置可否的笑了。
(六)
单亲家庭,从小和妈妈在一起。温顺懂事,勤奋努力,平易近人,善解人意,不爱说话,脑袋里却满是些奇怪梦幻的东西,单纯,善良,可爱。这样的女生按理说并不是没有人爱。三年里慕柠只交过一个男朋友,可是还没到一个月慕柠便主动提出了分手,因为她爱他实在是力不从心。说白了,她没有办法把她全部的爱从哥哥身上转移到男友身上来。
“我很傻吧?”慕柠看着远处灰暗的海水问冷杰。同样出乎意料的是,自从那次吃饭后,两人的接触便日益增多,慕柠和冷杰混得越来越熟,到最后慕柠竟然向冷杰敞开了心扉。
冷杰,外表酷酷的,但是内心很温暖,很可靠,是可以倾诉心事的第二个人。而第一个是长颈鹿。
“为了能和他在一起,拼命读书考到了哥哥所在的大学。通知书到的时候,老妈都快乐疯过去,她说菩萨显灵了。到了大学后,哥哥依然很照顾我,可是他也依然不爱我。”
“夏苗姐能给他的东西太多了,而我一无所有。”
“可是我真的好累好累,我不想再爱他了,想想看这些年来,我爱得太卑微,甚至没有了自我。”
“就那么爱他?”冷杰蹙眉问到,海风拂过,掀起他柔软干净的刘海,露出好看的眉毛。
“我不知道,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了他。这还要追溯到我四年级的时候。游乐场里,漂亮的陌生男孩把套环赢来的长颈鹿送给我,还说祝我好运。我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翟若矣。”
冷杰的喉咙突然动了动,没说话。慕柠微笑着看着他,吹乱的发丝粘在她小小的脸上,看上去惹人爱怜。“那如果没有最初的记忆,你还会这么爱他么?”冷杰定定地看着慕柠的脸问到。“也许不会吧,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是我最困难的时候,爸爸和别的女人离开了,妈妈喝药住进了医院,阿姨骗我说妈妈没事把我带到游乐场去玩,然后遇见他。他,简直是我生命里的天使。”
说到这里,慕柠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冷杰靠近她,将她轻轻揽进了自己温暖安全的怀抱,慕柠的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泪水不止。接着,冷杰轻轻勾起她流泪的脸,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个郑重的吻。
大海为证。
(七)
和冷杰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慕柠长久以来压抑的心情慢慢转晴了。冷杰总是担忧地对她说“小姑娘,心里有什么不快就说出来,老是憋着多难受。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分担。”慕柠自己也渐渐发现,将心事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得多,于是她的笑声多了起来,人也变开朗了。
冷杰生日那天,慕柠打电话将他邀了出来,请他吃晚饭。那天晚上,冷杰喝了很多酒,慕柠怎么劝也劝不住。吃完饭后,从餐厅走出来,慕柠刚想给冷杰打的把他送回去,却被冷杰一下子抓住了手腕,阻止了下来。于是两个人便只好沿着街道散起步来。月光真美。
两个人一直没方向感的走,谁都有一肚子的话,却谁都没说话。周围的店面从熟悉到陌生,来往的人群从稀疏到密集,慕柠这才发现两人迷路了。
就在慕柠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前面的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一家酒吧门口,所有经过的人都堂而皇之的避开,几个服务生正像拖着狗一样拖着一个醉醺醺的人出来,那人嘴里破口大骂着,最后狼狈地摊在了地上,手里依然攥着一瓶洋酒。
慕柠的心一惊,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跑过去跪在地上将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用力扶起来,却没能扶住,结果也和他一起瘫倒在了地上。
是哥哥。慕柠咬着嘴唇流着泪,嘴里一直喊着:“哥哥,你快起来,快起来啊,地上多凉啊。”
“他妈的,死娘们!夏苗你个婊子!当初怎么追我的!如今他妈的把我当狗使唤,你和你爹都他妈的是狗杂种!”哥哥依然不住口地骂着,一边往嘴里灌着酒。慕柠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冷杰的心里像刀剜了一样痛,他走上前去,把慕柠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又把已经软绵绵的翟若矣一把从地上拖了起来,翟若矣一身浑浊令人作呕的酒气,慕柠不敢相信这就是平日里的哥哥。这时翟若矣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冷杰,笑了起来:“是你!好久不见啊。”接着便像烂泥一样倒在了慕柠的身上,慕柠害怕极了,她抱着哥哥说不话来。这时万万没想到的情景出现了,翟若矣抱着慕柠胡乱地吻了起来,慕柠用力挣开他却使不出力气。
冷杰彻底被激怒了,他把翟若矣从慕柠身上揪了下来,然后冲他挥起了拳头,一下,两下,三下,嘴里还大喊着:“我他妈的当年怎么告诉你的!你竟然有胆子让她伤心!你妈的!”
慕柠呆呆地站在旁边,并没有把冷杰拉开。这时候,她的心突然冷了起来,“该结束了。”接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八)
知道么?这是你、我还有慕柠都不知道的秘密。
六年级的时候冷杰班里组织了一次活动,集体去游乐场玩。调皮的冷杰趁着老师和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了队伍,自己乱逛起来。在套环的地摊前,只是想试试手气的男孩子第一环便套中了所有奖品里面最好看的那个长颈鹿毛绒公仔。当他得意洋洋地从围观的人群里费力地挤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人群的外围静静地站着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女孩的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她的眼睛大大的,漆黑明亮,楚楚可怜。眼前的这一幕触动了男孩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于是他把奖品送给了可爱的小妹妹,还笑着说祝她好运。连冷杰自己都不相信,平时里顽皮恶劣的自己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还没等她说谢谢,不远处突然有人喊翟若矣的名字,冷杰一听撒腿就跑。翟若矣当时是冷杰班的班长,老师命令他和另外几个男孩子来找他,冷杰为了躲开他,便应声逃走了。
小慕柠站在原地,看着奔跑而去的男孩的背影,在心里郑重地默记下他的名字。
翟若矣。多可笑。这就叫做阴差阳错。
还有那次唐突的告白。冷杰其实第一眼便认出了慕柠,因为她眼睛里的光泽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变,明亮的,温柔的,可以融化他的心。后来,待翟若矣回到班级时,还没等他跨进门口便被冷杰拽着领口扯进了门后的黑暗处。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看着他,威胁说:“好好对待刚才对你告白的那个女生,就像你自己亲口说的,像对待妹妹一样!否则要她难过,我就打断你的腿,再向全校散布夏苗为你堕胎的事!”
在这样的胁迫下,翟若矣不得不点头答应。起初他是因为害怕冷杰才对慕柠好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慕柠本就温和可人的性格,翟若矣竟真当慕柠是自己的妹妹来对待了。
(九)
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后,慕柠搂着冷杰的脖子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冷杰把慕柠像宝贝一样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还爱他吗?”冷杰把脸埋在慕柠的脖子里,痴痴地问。
“我爱你,冷杰,而且我全部的爱本来就是你的。可是,毕竟,错爱,也是这么多年,我没办法完全放下他。请你原谅。”冷杰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女生抱得更紧。
(十)
再后来,像往常一样,哥哥和夏苗姐依然和好了,而且马上就要订婚。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总是要依靠着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譬如夏苗姐之于哥哥。他需要她来升职,成家立业,节节高升,出人头地,也可能,他是真的爱她。谁知道呢?
再譬如,慕柠之于冷杰。没错,冷杰跑到S城来的确是追寻梦想的,但是他说的梦想何尝又不是她呢?
之后,冷杰在慕柠的鼓励下去参加了S城有名的选秀活动,一路晋级,人气飙升。他本就实力雄厚,再加上外表上的优势,这样的结果是必然。
慕柠也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大三的暑假一开始,她便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到家乡那个小城去,她想自己去找一个实习单位,然后机遇好的话,就留在家乡工作。家乡虽然不像S城这般繁荣富足,但是气候适宜,生活水平居中,而且安定祥和,另外也可以陪在向来安土重迁的妈妈身边。但是慕柠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哥哥,夏苗姐,甚至是冷杰。她深知一旦让冷杰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肯定会放弃比赛和她一起回去,她不能毁了他。因为他和她的道路真的太不一样,像冷杰那样的音乐人只有在S城那样的大地方才能抓住机遇被人发现然后开创出自己的事业,而自己回到竞争力不算强的家乡反而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慕柠相信,或许等到冷杰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他的眼光随着地位升高,便自然会遗忘了她。
冷杰再一次成功晋级的晚上,慕柠已经坐在了北上的火车上。铁路沿线S城灯火辉煌的夜景在行驶的车窗上迅速走过,变成身后的云烟。冷杰的电话在她失神的时候打来:“亲爱的!我又成功晋级啦!你在哪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下好吗?我现在好想见到你!”
手机上微型的长颈鹿吊坠一直在摇晃,那是冷杰给慕柠买的,以此纪念他们的重逢相爱。
此刻泪水无声地从慕柠的眼里流下来,眼前的夜景突然变成一片瑰丽多彩的恍惚,仿佛回忆。
“今天我不太舒服,改天好吗?”
放下电话,慕柠想起那晚上冷杰看着她流泪的脸,竟是如此令她心疼和不舍。
再见了,我最爱的人。我愿意用我所有的爱来交换你最灿烂的未来。
忘了我,爱上别人。
当列车彻底驶出S城,驶进了荒郊无边的黑暗后,慕柠终于哭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