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气泡

曾经的温柔，美如琉璃，最后化作泡沫。爱你像，爱上泡沫……

许煜沨倚在窗台上，轻轻的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亚麻色纤细的精灵和风跳着华尔兹，点点映入玻璃窗上，也映入了屋内桃佳的眼里。她喜欢他，从高一就喜欢。那种喜欢是一见到就再也无法离开视线，轻轻的触碰就会像心悸般疼痛，一瞬间会脸红心跳。别的不知道，桃佳就知道她真的喜欢许煜沨。而到现在为止，许煜沨也就只是把桃佳当同桌吧。

“下星期开始，我们就要正式进入期末考的复习阶段。同学们，让我们团结起来，一起迎接期末考。还有明年的高考……”今年还没过完，就开始畅想明年，班主任的碎碎念就是篇形神俱散的散文，“贯彻校领导……还有党和政府……还有国家……”天哪！善唐僧的声音虽然轻柔却无比刺耳。桃佳百无聊赖地含着笔，看着窗外。“呀，还没完了。桃子，你无聊吧。”身边的声音也轻柔，却如天籁。桃佳听见胸腔中的一把竖琴“叮叮咚咚”弹奏不休。“没……没……我还好。”迅速抽出嘴里的笔，尴尬地笑笑，一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笑脸，如沐春风。“哎？桃子。你这厌学派。”摇摇头，许煜沨抓起笔顺带展开一张被揉皱的白纸。桃佳继续望着窗外。雨下得霹雳啪啦，行人匆匆穿过操场。纸团“倏”地蹦到桌上，抽回了游神的桃佳。“你期末考一定挂科，可怜的厌学派哦。”这什么白痴纸条，她虽然厌学可成绩却总是高居第三下不来，当然也没上去过。“我桃太郎绝对宇宙无敌！”将纸条推过去，桃佳看到他捏着纸条和嘴角掩藏不住的笑意。心想莫不是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个小丑吧？

风穿透窗户，轻轻拂在桃佳身上，吹起她额前的浏海。好舒服！她竟然笑起来？许煜沨看到她眼角的小痣起舞般随眼角上扬，便在纸条上写：“呐，桃子果然还是笑起来可爱。”纸条白柔柔的，却让桃佳的脸红如樱桃，转头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突然像圣诞树般长出五彩的霓虹灯。色彩绚烂！最终她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这张纸条，索性将它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啊，善唐僧的演讲终于结束了，可是他说了什么估计桃佳同学一个字也没听见。好像……只说要努力考试来着。桃佳为自己得知这点只言片语而自豪地点点头。“放学！”结束演讲的班主任从容地走下讲台，痴痴地觉得放弃这半个小时陪老婆的时间教育同学，同学们一定会感动涕零，其实同学们最感动的就是最后的两个字。“累死我的耳朵了！”桃佳伸伸懒腰，开始收起了书包。“喂，就这么走了？”许煜沨皱着眉堵在一脸无辜的桃佳面前，“忘了什么吧。”如此肯定的语气，让桃佳不得不想自己到底和他约定了什么。“今天，我们扫地。”看她实在没啥头绪，只好提醒。“唉？什么时候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抛来两个疑问句，可他都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塞给她一把扫帚，只好再提醒她一下：“别愣在那，已经很晚了，再不干活我们就出不去了。”无奈地盯着他，桃佳知趣地挥舞着扫帚。灰尘瞬间飞扬起来，像傍晚微凉的雾。“呐，手臂好酸啊。”真不仁道不是？两个人打扫全班跟跑马拉松消耗的体力差不多吧。桃佳捶捶小臂，跳到桌上静静看着劳动的许煜沨，他额上若隐若现着细密的汗珠，让人有了想擦去的冲动。“桃子，把这些拖把冲洗干净送回来就OK了。”看她像块散架的石像，他竟微微心疼。“是！”桃佳跳下桌子，跟着许煜沨后面出了教室。

真的好白痴，他俩一前一后扛着拖把穿过静谧的走廊，风和黑暗一齐侵袭，让桃佳慌了神，抓拖把的手已经渗出汗水。“呼……呼……”嗯？！耳边忽然有些异样感觉。“谁？！～”桃佳很没形象地大叫起来，转过头才发现自己被耍了。“许煜沨……你……什么时候跑到我旁边的？”还在她耳边吹气。特别是，在这种黑乎乎的气氛中。“看你东张西望的，我就使了招瞬间移动！”他的眼中笑意粲然，她觉得80％都是嘲笑，“有不自量力的小朋友说自己是桃太郎，还宇宙无敌什么的，人家桃太郎可是和鬼打过架。”许煜沨继续没心没肺地笑，却始终保持着桃佳一样的步调。她觉得好安心。水龙头不时会滴出水珠。水池边摆着许多小盆栽，可爱的植株开出的淡黄色小花在黑暗中也绽放着温馨的芬芳。“哗”小水珠变成水柱喷射而出，溅在两人身上。不知是夏雨来临的燥热还是气氛恰到好处，两人突然觉得很凉快。

“桃子，别傻笑了。快走吧。”身边的人一只手抓着两只拖把，另一只手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这样……你不会再怕了吧？”她惊异地抬头，看见的只是他侧脸上明亮的眸。“可我……我是……”“别再玷污桃太郎。”呃……

“再见。”桃佳背起书包，向许煜沨挥挥手。“喂，楼道很黑。等我一起下去。”许煜沨飞快背起了书包又抓住了她的手腕。一瞬间觉得，保护她是自己的责任。“咯噔……咯噔……”两人的脚步回荡在楼梯间。看着旁边女生害怕的表情，许煜沨决定逗逗她。“桃子妹……你听过一个传言吗？”语气很神秘，“胆大的男生陪着一女生晚上回校拿落下的作业本，和我们一样走在楼梯间……”他语气轻柔，撩得她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一地。“别……别说了……”她低声吼着。可他置若罔闻。“然后那女生看着男生的眼睛，那眼神发生了变化……”“啊！”桃佳又失态了，黑暗和鬼怪无疑是她的死穴却连连被点。“然后，那男生就吻了那个女生。”嗯？是反转剧？这该死的许煜沨，纯粹是为了捉弄她才讲这个白痴故事的。“你很白痴。”她瞥瞥他，“不过，谢谢你。”如果没有他，自己也许是坐着等死吧。“嘿嘿，桃子。我谢谢你，终于知道你怕什么了。以后你不给我抄作业也不行。”这家伙，课文记不住，记别人弱点倒是神速。

“拜。”她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过身撑着伞迈开步子。街上灯光和归家行人的身影相互掩映，模糊成一片明快的色彩。手指不自觉在空中画圈，指尖碰触着空气，她忽然想起了许煜沨夏威夷口味的微笑。5月的傍晚七点，桃佳走在街头，脑子里充斥着许煜沨雪白的衬衫和墨色的瞳孔。那一瞬间，她学会了想念。可是刚刚才见过面。

“佳。”微风吹来，送来一个稍低沉声音，“今天又拖堂了？”拨开眼前的发丝，看到的是夏七树冰冷的脸。夏七树是桃佳的邻居。因为知道她怕黑，所以只要天黑她没回家，他会准时等在小巷的入口。“嗯。”桃佳迎上七树。夏七树灿烂却冷酷的性格为他带来无数女生的青睐，而代价就是没有一个知心朋友。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来说，桃佳觉得自己义不容辞。“七树，我很倒霉地留校值日，又很可悲地被许煜沨吓个半瘫。”握伞的手指突然收紧，最近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超出了正常范围，让他不喜欢。“真辛苦。”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像年久失修的榨汁机。

“许煜沨，你喜欢那家伙吧？”“嗯。”“放弃。”“哎？”从小到大，七树从来都没有干涉过她任何事情。何况喜欢许煜沨，他早该察觉到了吧。“我喜欢你。”“哎？！”从没听他提起过。七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一样。他以为自己会成功，才鼓起勇气说出来。可结果让他很不舒服。容纳他俩的大伞瞬间陷入沉默。“那个，你没人追了吗？还是，你喜欢校花而校花却看不上你？呵……呵……。”忽然看见他露出阴郁的表情看着自己，她乖乖闭嘴。不过，要是七树没人追，除非阿波罗空降人间！“七树，可是……”“嗯，我会等。”她头上的伞忽然移开，一片明亮。屋檐好似水帘洞一般，变成雨天一道靓丽的风景。“谢谢你，七树。”她支着小花伞，冲他傻傻地笑。是在提醒他忘记刚才的事吗“再见。”转过身就觉得心痛，她是真的感觉不到。

屋子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美食诱人的香气。“来，小佳。尝尝阿姨的拿手菜。”怎么会这样，刚好没带钥匙，爸妈又刚好不在，女佣又刚好放假。那么多“刚好”全给她赶上，所以只能到七树家蹭饭。“谢谢阿姨，都很好吃！”她一边拿着筷子不停移动，一边感慨着这阿姨的手艺真是了得。怪不得七树那么高，成绩那么好，皮肤那么滑溜。“饱了。”正当她吃得不亦乐乎，七树忽然站起来，安静地上楼去了。‘如果我不在，那饭桌上的气氛会是怎样？’她脑子里堵满了问号。

“小佳，我们这么多年邻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刚才热情洋溢的夏敏之突然变得满脸忧伤。“阿姨，没关系。我能帮什么忙尽管讲。”看着水晶吊灯也温暖不了的如此落寞的阿姨，她拼命想着该怎样安慰她。“树，他恨我。”“不会的，七树只是不会表达而已。”“真的，他怪我当时一意孤行带着他离开Y城来到这里。可是……我也有我的理由。我希望他可以谅解。”夏敏之掩着面，指缝间渗出一滴泪，砸碎在本该凝聚愉快气氛的餐桌上。“阿姨，我想七树很聪明，他现在也长大了会明白的。也许他也在期待你告诉他那个理由。”看着时尚界赫赫有名的女强人也有这样悲伤的过去。她感到疑惑，幸福真的是套了绝对值吗？去掉之后剩下的，也许是负数。“小佳。树他喜欢你。”怎么阿姨也？她更疑惑，不是开玩笑的吗？“如果可以……当然不是强求……希望你可以成为……”“阿姨，我们现在还小。”她脱口而出，“我……上去找七树。”可以说桃佳跑出了自己的最快速度。因为，刚才脑子里许煜沨的招牌笑脸快要溢出来了。她，果然逐渐……无法自拔了。

“佳。”七树打开门将桃佳让进来，又重新坐到了沙发上。偌大的房间奢华无比却冷清异常。填满了一种忧郁，化不开，散不掉。“七树，你恨阿姨吗？”她坐到他的身边，随手翻着茶几上的天文书。“……”沉默的七树，眼睛里透出一种矛盾。“七树，你……”突然被他抱住，她真的喘不过气。“因为我太贪心。”他说话时伴随的气息反复轻磨她的耳朵，“我失去完整的家，不怪别人。”那是为什么，他总是冷漠地对待一切？“我想父母一直在我身边，怪我太贪心，所以失去。”可是，谁都会这么想。不是他的错！因为他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放开去追求吗？“不怪你，这只是个巧合。”桃佳安慰孩子一般轻抚着七树宽阔的背。七树的外表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掩藏内心的脆弱吧。所以，才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害怕。“我可以，把这个愿望放到你身上吗？”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七树。”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我们……会是一辈子好朋友。”“只是好朋友，很难一辈子。”他恢复了平静，放开了她，“不过，我等。”绕来绕去，又回到了“等”。其实桃佳不知道，夏七树真的很擅长等待。

外面还在下着雨，好像闺中怨妇般一直抽抽搭搭。父母接桃佳回家时已经十点半了。

夏季都会发生这么多故事吗？七树，自己，许煜沨就像夏日夜晚的萤火虫，虽然都致力于照亮别人的世界可都有自己的梦想和秘密。未来像是飞上天空的气球，会去哪里呢？

“小佳……小佳……”睡得朦胧不想醒，“快点，有人找！”她从小到大改掉了无数毛病，就是赖床这毛病恐怕要带进棺材。头好痛，她昨晚可是一直在思考很哲的问题到凌晨才睡着。“哇！桃子同学。你这报复也太狠了吧？”当看到她披头散发穿着白睡衣出现，他真的吓了一跳！“哎？你—怎么—在这？”她还没睡醒。“我就知道班主任那天讲话你没听。星期六加补两小时数学！”“啊！我马上就好。”桃佳忽然看见老妈一脸要杀人的表情，立刻冲上了楼。

许煜沨的速度真不是盖的，一路狂飙。“快！”她还没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就被他连拖带拽地进了教室。“叮……”正好打铃。“早上就这么刺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虽然喘着粗气，却酣畅淋漓。

最后10分钟。同学们都执着笔，想着一道刁钻的习题。桃佳同学却含着笔，歪头做着梦。因为早上精神紧绷，全身放松下来就无法控制地想睡觉。一开始只是简单地钓钓虾米，后来干脆直接趴到。“桃佳……桃佳……”“嗯？！”忽然惊醒，向四周望望，就看见数学老师大强那双犀利如鹰的眼睛。小眼聚光果然名不虚传，隔着N度近视眼镜也照样能把她杀得片甲不留！“那个，桃佳同学昨晚一定挑灯夜读了吧？”居然不是罚站Or打手心，“虽然桃佳同学的数学成绩欠佳，但她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大家都向她学习，那我那些体罚也用不上了嘛。”言外之意，如果像她一样上课睡觉，直接跳过体罚拉出去“震撼教育”！念她是优等生给她面子，“下课！”狠狠瞪了她一眼，大强腆着肚子，一步步捱出了门。“切～上课睡觉都受表扬？你给老师灌迷魂汤啦？”旁边立刻就有人反抗。“许煜沨，你是白痴吗？”这种话里有话的深意，只有当局者才清楚，“什么是残酷的温柔，这就是了。”“我还以为大强暗恋你呢，这样看来大强是全才。还可以教语文。”这家伙！桃佳瞥瞥许煜沨，忽然看见他的眼睛因笑噙满泪水更加澄澈深邃。应该用什么形容呢？琉璃。对，是不可言喻的琉璃光芒……有如加了奶球的咖啡，她怎么能不心动呢？“走吧。”许煜沨觉得她快到极限了，所谓见好就收。被数学老师讽刺，她的心情本来就到了沸点。他再加把火，她岂不是要爆发？

桃佳背着书包，跟在许煜沨身后。到了校门口，发现人头攒动，根本走不通。“又有人发口香糖啦？”“应该是吧，反正我们学校人爱贪小便宜是出了名的。”为这事，七树还嘲笑过她，说那些都是别人嚼过再回收来的。“七树？！”原来源头是他。此时的他就像个花心，女生呈花瓣状一圈圈散射般排列。她赶忙跑过去，拨开层层人雾，看见七树铁青着脸直挺挺站在那儿。“快走快走。”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拽出来。“你朋友？”许煜沨微仰着头看着夏七树，没有示弱的姿态。“我邻居。”七树瞄了一眼许煜沨道：“夏七树。”说着还向他点点头。许煜沨却朝他挥挥手：“我走了，桃子再见。”转身跨上车座，心里有些异样。如虫子蠕动般痛痒难忍。你喜欢他吗？许煜沨在心里呢喃，却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路边的一排排行道树，会让人想起浪漫的香榭丽。风伴着云朵，撩起树叶，如蝶儿般飞舞翩跹。

“许煜沨吗？”“对。”七树和桃佳信步走着，“我们学校的女生都很花痴吧，刚才吓到了？”因为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恼火。“他和你在一起了？”对话好像有些脱节。“不是。因为一个班，所以一起出来。”要是真能在一起就好了。桃佳小小的愿望落进心底，那角落的芽儿似乎又粗壮了些。“哦。”七树偏过头来露出释然的笑，“你父母，现在在我家。”难怪，本来七树是没有理由出现在学校门口的。但是怎么好好去了七树家呢？风带着她的疑问，吹向远方。

桃家和夏家别墅的区别就是，一个像圣诞小屋，一个像冰凉的玻璃城堡，让人觉得有些冷酷。推开门，发现父母端正地坐在那儿。她总觉着空气里浮动着浓浓的愧疚，可是又说不准。不会离婚吧？！可是父母的感情很好啊，再说就算要离婚也不会来七树家吧？家丑不可外扬这谁都懂。“小佳。”桃志远搓着手，脸涨得通红，“我和你妈，准备补个蜜月。”What？都多大年纪了？看着女儿不解的神情，杨丽清解释说：“是啊，刚结婚那会儿，公司出了状况。一结完婚马上就投入工作。现在公司有声有色，我们还不趁现在把那蜜月给度了再过过就走不动了。”冠冕堂皇。也罢也罢，反正她爸妈总是出其不意，“另外，我们到七树家是让你在接下来两个月住在这儿。”“不用了吧。反正就在隔壁。”真是会找事儿！“我们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子在家，保姆又没回来。”刚想搜肠刮肚找理由，就听见夏敏之那清脆的声音：“没事儿，阿姨就希望小佳住这儿。”说着还不算完，顺手还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对了，这才是桃佳逃离不了的终极诱惑。人，也为食亡。她当即点头同意这本不靠谱的提议。“那麻烦你了，敏之。”桃家夫妇这绝对是得了便宜卖乖的行为。“哪里哪里。快吃饭吧，别误了飞机。”夏敏之盛了汤之后就坐到了夏七树旁边。“七树啊，不要因为小佳来，不好意思啊。以后总是会在一起的。”她嘴角不禁抽搐，老妈吃个饭还要八卦几句。“求之不得。”简短地回答正中几方家长红心，夏七树抹抹嘴，双手插袋离开了餐桌。“我这儿子，喜欢小佳。”“阿姨！”七树真是的，明明是肇事者却在一旁若无其事，让她处理残局。“嘿嘿，七树能看上小佳，也算小佳运气好。”桃志远明显欣赏七树。“呃……我也饱了，回家拿东西啊。”在匆忙逃离现场的过程中，她还隐约听到一群家长在说着什么“回来把这事儿定了。”的危言。这群家长，表面很In，实际已经游离于Out的边缘，啥年代了还包办婚姻？！

真是没想到那俩老顽童还真是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心态真年轻！桃佳披着头发坐在夏家客房内。“叮叮咚咚……叮叮咚咚……”霎时手机响起。“喂。”“桃子，是我。”“有事？”她抓着被子的一角，努力抑制着疯狂的心跳。“明天，可以去找你吗？”心跳彻底失控。“可……”不可能让夏阿姨看到许煜沨吧？她不能贸然行事。“就这样吧，明天在家门口等我。我知道你家地址哦。”“许煜沨，不……喂？喂？”居然挂了。怎么办？如果让阿姨看见他，那她跳进84也洗不清了。“佳，刚才是他？”“嗯。”“来找你……有事？”因为心底突然袭来一阵潮水，他很想一探究竟。缓缓走到她身边，优雅地翘着腿。“怎么办七树？他说明天要来我家。”这个许煜沨，什么时候来不好？真会挑时候。她不禁对着空气翻白眼。“我帮你。”虽然很不想多管闲事，可是看不得她那种为难的表情。根本管不了这样是不是让她离自己更远。大约半分钟……“明天她有酒会。”七树这速度，可见夏敏之是多么顺着宝贝儿子。“谢啦，晚安。”“嗯。”他心潮的波浪逆袭而来，凝聚在内心深处。桃佳的担心完全转化成了期待，钻进被子里早早入了眠。

当一切整理完毕时，桃佳才意识到她漏掉了重要一拍。把阿姨支走之后呢？剩下的她和七树，像极了非法同居！难怪许煜沨的脸色跟上了漆似的。七树倒是从容：“请进。”欠个身子将他让进屋，自己优哉游哉地走向厨房。“找我什么事？”虽然和他见面是很期待，可是之前没有什么特殊的征兆，所以有些措手不及。“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一种想逃的冲动指引着他转身就走，却被夏七树一把抓住道：“你别想太多。”“没错，我父母出去旅游所以我暂时寄住在这儿。”将泡好的花茶递给他，她总觉得他今天不对劲。为什么那么敏感？为了掩饰尴尬，许煜沨抓起花茶喝了一大口。“走吧。”“去哪儿？”她疑惑地盯着他。他一把将她拉起来说：“庆祝生日。”“谁……生日？”“我。”他笑眯眯地拉着桃佳朝门口走去。原来他的生日是今天！她的心里，冒出许多气泡，泛着粉色的光……

“站住。”七树大步走过来，“不许去。”气泡破裂，她一抬头看见七树死死盯着许煜沨，而许煜沨的目光丝毫不肯避让：“喂，你管太多了吧？”她从未想过在许煜沨眼中看见这样冰冷的光。“我说，七树。”她有些生气地推推身边剑拔弩张的男生，“今天是……”“不要走。”他的目光中一丝伤感浮现，转瞬即逝，“对不起，早点回。”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当初帮她就是不希望她难堪，可现在的自己却在给她制造麻烦。“走。”在许煜沨拉着桃佳飞快地出门时，她看见七树额前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他的神情。不过，是他不对在先。女生总是可以找到理由来偏袒自己喜欢的那一个。

外面的天气特别的好，白云挂在蓝蓝的天上像极了可爱的卡通画。她又坐上了他的单车，可是这一次他骑得很慢。“去哪儿？”“湖边。”可是生日不是应该去哪个餐厅庆祝一下，或者开个Party吗？她一贯是如此度过生日，所以觉得些许奇怪。单车悠哉，带着他们走上了一条满是树木的小路。斑驳的树影投在身上，好似缤纷的油彩。“桃子，那个七树喜欢你吧？”“这个……你生日我还没有准备礼物呢！你也不早说……”“你已经送了。”十有八九是了，只是她不想说得很具体，那就算了。至少，她现在在他这里。一阵沉默过后，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带。树影婆娑，湖水拍岸，看得桃佳心旷神怡。湖边零星点缀着朵朵野花，夹杂着青草香一浪浪涌入鼻息。“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女孩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桃佳在许煜沨身边坐下，忍不住振臂欢呼。“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总觉得浪漫和美只集中在奢华的餐厅和人造公园里，其实是忽略了身边自然的美丽。”他揉揉眼睛，望着远处粼粼的波光。“也许吧，但也不是有钱就好。钱可以塑造一个富丽宫殿，也可以让宫殿变成残酷的囚笼；可以给你带来惊艳的美女，也可以让美女变成世俗的蛇蝎。”“你了解的很深刻嘛，我看那个夏七树就是个精神匮乏的典型。”他深邃的眼瞳捕捉着桃佳的眼神，让她羞涩地躲闪。“七树是物质富有，感情贫穷。”她扯扯嘴角，突然想起刚才七树的表情。“对不起。”许煜沨突然变得很严肃，“我没有办法同情他，因为他喜欢你。”这种感情突然抑制不住外泄，“虽然他是感情贫穷，但他最想要的还是你吧？”他说话声音惊得几只鸟儿叫嚣着飞出树林。也许是莫名的默契，他们此时竟有一点心灵相通的味道。她不知是惊还是喜。就像杯不加糖的柠檬绿茶，本以为酸涩却意外甜香。“你愿意再送我一个礼物吗？”温柔的语调撩拨着她心底深处的竖琴，发出动听的韵律。双手情不自禁握住她的双肩，她可以感觉他轻微的颤抖。“是什么呢？”许煜沨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回头扬起嘴角：“桃佳，我喜欢你。”语气很平静，可是她可以看见他的额前挂着汗珠。这一次，她鼓起勇气为他擦了去。虽然只是简短的表白，可心里刮起的狂风让她有点儿窒息。“许煜沨，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绯红的火烧云布满了她的脸颊，“高二的桃佳喜欢上了同桌，可是他太受欢迎让她不知是否有结果。本来想过要放弃，但是没有办法不去理会……”忽然跌进温暖的怀抱。不同于七树，他的怀抱像夏日骄阳一般炙热，让她感到幸福是这样真实，触手可及。“桃佳，谢谢你的礼物。”许煜沨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颈间。空气中似是有浓得化不开的淡紫色浪漫，充斥了时空。

两人站在湖边。一起望着轻轻荡漾的水波，好像他们眼中都有的温柔。“桃子，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生日！”“嗯。”她傻傻地笑着，他揉揉她的发道：“没想到，其实实现愿望不一定要有蛋糕和蜡烛，只要每天在心里想一千遍就可以实现。”此时，他的招牌笑容如星星般闪烁着让她愉悦的柠檬黄。“这就是马丁.路德的‘因信称义’。”“呵呵……”他笑得很美好。她相信，这是他笑得最帅的一次她始终相信！

单车后座，和来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她真的觉得世界都被照亮了一般。被暗恋的人告白，就好像你苦苦寻找的珍品突然自动出现。虽然会有一瞬间不敢相信的错愕，但更多的则是想接受和好好珍惜的欲望和决心。一路上，两人沉默着，感受着这和煦的风洒下的幸福。

那一刻，仿佛钻进了粉色棉花糖里。

“拜。”她朝他挥挥手，“明天学校见。”“嗯，我明早来接你吧。”他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她微笑着低下头说：“不用了，我家离学校不远。”“男朋友的义务。”丢下招牌笑脸，许煜沨跨上了车徜徉而去。

今天，她觉得很开心，像是做梦一样，精灵吹着恋的号角围绕在她身边，连夏阿姨都被她感染得一直笑个不停。桃佳房间里飘洒着洋甘菊细腻的香气。她正沉浸在永远都不分开的幻想中。突然袭来的薄荷气体霸道地将这香气掩埋。“佳。”七树靠在客房门边，脸上散落着不规则的阴影。“七树……七树，你知道吗？”她完全找错了倾诉对象。“我不想听。”夏七树抬起头，“我看见了，你们在门口。”

“嗯，他向我告白了。”只是不经意间，双手已经抛向空中做欢呼状了。“佳！”夏七树忽然提高了声调，她还没来得及反映，愣了片刻。“佳……”七树顺着门边逐渐滑落。一种忽尔撕裂一切的痛楚将他包围融化，没有丝毫招架能力。她看见他像只断了线的木偶“七树。”她坐在他身边。“佳，我果然太贪心了。”他透明般的表情看得她莫名其妙心痛，“我的愿望谁也实现不了。”他摇摇头。“对不起，七树。我想你一定可以找到……”“都是客套。找到更好的？拒绝的人知道什么？”桃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七树，那骄傲高大的身影与现在的样子怎么也重合不起来。也许他现在的心情，她可以理解。“别说你可以理解！”七树粗暴地打断欲言又止的桃佳，反身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她的脊背撞到了冰冷的门板上，发出“咚”的声响。他们的距离那么近，可是心的距离却不能衡量。夏七树凉如夜雨的目光穿透斯文的金丝边眼镜凝聚在她脸上。“佳，你知道我是个自私的人。”他眉头扭曲地打着结，“我恨我妈，因为我怕爱她就会失去她。所以我只考虑着满足自己的感受。”原来他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对于你。你从小到大给了我许多恨你的理由，尤其是听到你只想和我做朋友。但是，我做不到。”他摇着头，浏海如跳着最后一只舞般焦虑地摆动。“对不起。”她忍受着手腕传来的疼痛，虽然转瞬即逝却深刻地刻进心里。“那，我给你一个恨我的理由。”桃佳瞪着眼睛，愣愣地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淡淡的痛，多数是不可名状的冰凉。她的心里忽然下起了大雨，因为脑中只听见炸雷的声音。一瞬间天旋地转！

“对不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意。抽出纸巾轻轻地拭着她的唇，“我冲动了。”七树眼中透出复杂的情绪。他推推眼镜，修长的手指遮住了脸颊。宽大的衬衫映着他白皙的皮肤，透出丝丝让人怜爱的光晕。她，恨不起来。

桃佳的面前，七树用宽阔的肩膀支撑着自己，水晶吊灯将他的影抛得到处都是。七树的面前，清秀的女孩眼睛里充满了疑问。其实很想拥住她，告诉她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戒不掉。为什么？只要自己真心想拥有就会失去？所以，他宁可装作和全世界有仇！唯独她，就是没有办法和她疏离。迅速拉开门离去，七树薄荷味的气息缓缓淡去。桃佳熄了灯爬到床上，蚕丝被摩擦着她柔软的皮肤，却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初吻香消玉殒对不起许煜沨，只是七树冰冷寥落的脸和许煜沨回过头来融化在风里的笑脸反复在眼前反复交叠。也许陷入这种漩涡并不是幸福，这注定有一个人受伤的境地，到底如何是好？她苦恼地皱着眉，黑色的眸在夜色中泛着碎碎的光。

明晃晃的台灯，灯光摇曳着。厚厚的高等函数题集摆在面前，夏七树扶了扶眼镜。本该冷静地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可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刚刚桃佳的表情像一滴雨珠，滴入他心中的死水，泛起的涟漪怎么也漾不开。派克钢笔在纸上“唰唰”演算着，那么多复杂的式子也比不了这感情的波折复杂。夏七树最擅长驾驭各种理科公式，最不擅长的就是驾驭自己的感情。当“最擅长”和“最不擅长”碰撞的时候，心里就会比麻花还扭曲。

早起的虫子惨死在鸟儿腹中。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户，暖烘烘散落在屋内。“唔……”桃佳翻来覆去就是不愿起床，好像要把床揉进自己身体里累的时候随时变出来睡个几大觉。“佳，佳，佳。”七树挂着毛巾，头痛地推着眼前赖床的女生，“门口有人找。”门外是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现在连他的名字也不想提。“嗯……嗯？”桃佳一个猛子坐起来，看着眼前晨跑回来沾满阳光和晨露的七树正掩着嘴轻轻地笑。“笑什么？”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去提昨晚的事。他们都明白，有些事一旦触碰，会碎得相当彻底！“你快变国宝了。”夏七树把睡眼惺忪的桃佳拎到镜子前，她什么也看不清。“大早上的给我戴个墨镜干嘛？而且这墨镜很劣质，看东西都……”她的指腹触碰到的是货真价实的她的皮肤，“天哪！”其实知道自己只要一有黑眼圈就会重得不得了，“怎么办，怎么办？”桃佳看着七树的笑意越来越浓，“把你眼镜借我。”“眼镜不能随便戴。”他立刻收起笑容，指指窗外说：“我说最后一次，外面有人等。”自觉地退出她的房间下楼，落地窗浮现着许煜沨小麦色的皮肤和白色的T恤，难得一见的阳光。确实，如果自己是桃佳，也会选他。将面包塞进嘴里，看见桃佳的马尾在脑后摇摇晃晃，浓重的黑眼圈依旧很醒目，让他不禁喷了点面包屑在桌子上。“当心呛死你！”抓了片面包，桃佳快速换了鞋，开门出去。

门外夏日的早晨，风吹起女生校服裙摆，和太阳金灿灿的光氤氲成一片美好的彩色。男生倚着单车看着女生嚼着面包，不时拍拍身上的点点尘屑。“桃佳，再不走要迟到了。”“好。”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拍拍手，她跳上了单车后座说：“驾！驾！”“男朋友是人不是牲口。上霉的桃子。”许煜沨边骑车边调侃着。“上霉的桃子？”什么意思？她忽然想起所谓“上霉的桃子”就是自己的黑眼圈像极了霉斑。虽然很想痛扁眼前的人，可是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就下不了手。“桃佳，昨晚没睡好吗？”着实很担心，更多的是因为七树和她住在一起。“没有。昨晚思考些事情，没关系。哦！早上出来只顾自己吃没给你捎上点面包，抱歉啊。”明显地转移话题，许煜沨知道肯定有事可怕她为难，就没多问。

风一路掠过耳畔。穿过一条一到夜晚就诡异无比的巷子，就可以到学校了。其实根本不用他这么麻烦跑来。和他一起走过校内走廊，又一起走进班级，再一起走到座位上。桃佳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看着旁边明亮亮的人，感觉可以一瞬间让黑色圈圈消失掉。“给你。”一罐牛奶稳稳地立在她桌上。罐子上旺仔的眼睛大得诡异，正望着她。“这……不是幼儿园小孩的最爱吗？”真幼稚，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抢奶喝，还拉上她一起抢。“谁说的？我最喜欢这种牛奶，不喝还我。”挡下许煜沨抢牛奶的手，再看看他微红的脸，桃佳禁不住大声笑起来。“桃佳！上课了不知道啊！”语文老师一身旗袍，执着教鞭，“数学老师给你面子，我可不。你语文向来第一，优秀的学生更应该以身作则。还有，这牛奶的品牌多了去了你还偏偏选五岁以下喝的。”说是这么说，可语文老师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牛奶罐，莫不是暗示她用旺仔贿赂她吧？桃佳瞥瞥旁边的罪魁祸首，翻开了课本。

“哈哈哈哈哈……”课间有许多同学看着牛奶罐发笑，桃佳一个不爽把罐子扔进抽屉里。“真没想到，一个牛奶也能引发‘血案’。”许煜沨一边拉开玻璃窗一边笑着。“切，最近总被老师找碴。”桃佳靠在窗户上，任风吹乱头发。昨天夜雨之后，地上的雨水未干，课间操被取消使各位同学可享受25分钟课间活动时光。桃佳和许煜沨正有说有笑着，就听见窗外传来孩童般清脆的声音：“小沨，小沨。”许煜沨一抬头，看见欧阳翩翩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金黄。“你怎么在这儿？”他没有看桃佳的表情。“今天我来你们学校参加数学竞赛啊，昨天只顾着看卡通忘了和你说。”欧阳翩翩嘟起了嘴，惹得班上男生纷纷侧目。“那你该上哪儿上哪儿，我要上课了。”许煜沨匆匆丢下一句话，开始装作搜寻下节课的课本。“好呀好呀，祝我比赛成功！”欧阳翩翩抛下一个巨大的酒窝，一蹦一跳地跑开了。这女孩如同白百合一般，简单美好。“你妹妹？”桃佳理理笔袋，歪着脑袋看着略显尴尬的许煜沨。“算是吧。那家伙就是一小孩儿。”既然是妹妹，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数学老师抽到桃佳做题，简单的方程求解。她三下五除二地解完，老师大力地表扬了她：“桃佳同学进步很快，希望下星期期末考让老师对你彻底刮目相看。”明明连初中生都会做的，却这样高调赞扬她，让桃佳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回到座位上，桃佳才感觉到老师是威胁她，期末考再挂她就死定了。看来也只好请七树帮忙了。

中午11：30，食堂甚是拥挤，瘦弱的桃佳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才看到座位边的许煜沨。“喂，你也不帮我。我差点被汤泼到。”夹起一块排骨，猛地塞到嘴里。“就要锻炼你的生存技能，不然以后怎么办？”本想说以后靠他，可话到嘴边却被呛到，“咳……咳……”眼泪都流出来了。旁边许煜沨正慌忙从口袋掏出纸巾，听到上空传来一个声音，冰冷的温柔：“你总这样。”夏七树贴心地扭开瓶盖，看着桃佳喝下，舒了口气。“小沨，又碰到你了。”欧阳翩翩在高大的七树旁边就像是朵无比娇嫩的小花。“嗯，比赛怎样？”“那种水平的题目怎么能难倒我和七树呢，对吧？”欧阳翩翩用手肘碰碰七树，而夏七树还在盯着吃呛的桃佳。许煜沨看着对面的桃佳，又看看帅气的七树，闷着头吃饭不说话。“七树，今天数学竞赛啊？怎么昨晚……”忽然想起七树颓废的样子和冰冷的唇，桃佳收了声。“本来就没什么。”夏七树看着旁边的许煜沨说：“佳吃饭容易呛到，尽量不要在吃饭的时候和她聊天。欧阳，我们走吧。”夏七树潇洒地转身离开，带走一票花痴女的目光和芳心。“小沨，回家见。”欧阳翩翩拽拽蓝格子短裙，跟在七树后面走远了。

“麻烦去明栋高中。”欧阳翩翩看着表情阴沉的七树说：“你和刚才那个女孩很熟吧。可那是小沨的女朋友。你不要想拆散他们哦。”欧阳翩翩摆出美少女战士的姿势。“没想过。不过，你一直说的‘哥哥’是他？”“嗯。我虽然很难过她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那个女孩。”看着欧阳翩翩如花的笑靥，夏七树觉得就像逻辑学一样，你的磁场影响到周围的人，再由另一个人传给自己身边的人。然后故事就会在这几个人身上发生，凝成一个小圈子。

出租车继续奔驰柏油公路上……一人在剖析繁复的逻辑，一人在闭着眼休息。

结束午休，下午是三节文综课程，对文综颇有天赋的桃佳又开始心不在焉，许煜沨却认真地记着笔记，希望成绩可以赶上桃佳。桃佳是第三，他却是第三十，这样的差距他不接受。以后的路很长，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也考上她的第一志愿A大。那样才能继续，才能心安。

放学之后，因为过几天欧阳翩翩要过生日，所以必须给她买礼物。许煜沨抱歉地笑笑，骑着单车走远了。“唔……”有些失落的桃佳买了几个棒棒糖边走边吃着，企图用甜腻驱散心中的不平衡。独自穿过小巷，六月的天气让天黑得特别慢，不再需要七树的陪伴。当然现在的七树再没有理由陪伴自己左右了。路过自家宅子，习惯性地向里望望，想起自家爸妈现在肯定在某个角落你侬我侬。桃佳舔舔棒糖，往七树家走去。刚打开门，就听见熟悉的女声大嚷着：“不对，不对。这题一定是18。”欧阳翩翩戴着俏皮的小眼镜，小巧的手指指着面前的算式。“我回来了。”虽然见着欧阳小美女着实吓了一跳，不过知道现在让七树辅导是不可能，只好悻悻地往楼梯方向走去。“等一下。”桃佳回过头来，看见欧阳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是珍宝珠呢，给我只草莓的行不？”比棒棒糖还甜的声音牵着桃佳自动走近她，双手奉上糖果。“谢谢小佳。”欧阳翩翩数落地剥开糖纸，将糖包进嘴里，痴痴地笑。“巧克力。”七树忽然抽走另一只。手里的橘子棒糖孤独无比，桃佳觉得自己特像一个奴仆。“哎？这题应该是7吧。”桃佳胆大地报出了自认为正确的答案。一定是答案太离谱，才会被人当笑话。因为欧阳翩翩说：“呵呵……呵……小佳你真会开玩笑。”突然，她握着奥数题纸的手轻轻颤抖，“糟了，七树！我忘记了。这边还可以化解，最后答案是3。”“嗯，你终于懂了。”七树推推眼镜，把唆了两口的糖果准确无误地丢进垃圾桶，“太甜。”“啊……啊。。又要第二了。七树～你每次都第一，这次肯定又……我怎么办嘛？！呜呜”眼前娇小的女生“哇”一声哭了出来，桃佳手足无措地乱窜。夏七树抓住乱跑的她，抽走她手里的棒糖，转身塞给欧阳翩翩。“七树，小佳。你们最好了！那我走啦。嘿嘿……”她把橘子糖装进口袋，眼角明明泪水未干，却抓着小兔子背包，摇摇摆摆开门离开。“你真有一套。”聪明如七树，在什么方面都有无尽用处。“桃佳，块期末考了。你数学还是很烂。”他比谁都了解她，在任何方面。“唔……想找你帮忙。”“从来看你吊儿郎当，干吗补习？”说是这么说，可七树还是掏出了数学课本和笔记。虽然伤口未愈，还是想主动靠近。对她的要求无法拒绝，她是他的劫。“数学老师威胁我来着……算了。”坐到桌边，她开始认真研究笔记。

明晃晃的灯光摇曳不休，七树支着脑袋看着桃佳的侧脸。什么叫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他现在明白得不得了。“佳，答案是多少？”“5”“确定？”他挑挑眉。“5”她却很肯定“错，重算。”已经算了三遍，那么明显的错误她就是看不见。“哦……”桃佳块休克了，尤其是第四遍答案又被七树无情否决之后。“我来，看好。”派克钢笔“刷刷”工作着，5秒之后就出现正确答案。“哎？是你的笔神奇吧？小叮当送的？”“门口文具店买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桃佳撇撇嘴。“考数学那天，把这笔借我。”“好。如果还不及格，这笔就是你的晚餐。”七树故作的幽默让桃佳不再讲笑，专心看着正解的步骤。几分钟后，七树推推一动不动的桃佳，再推推……她竟然睡着了？这就叫一见到就倒。修长的手指快速摘掉她束发的皮筋，因为听说总是扎着头发对发质和脑袋都有害。长长的黑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戏弄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抚她的长发，夏七树脑中闪过许煜沨热情洋溢的脸，心不听使唤地一沉再沉。“佳。”他声音低沉地轻唤她，“会着凉。”可是她没反应。只好用长长的臂勾住她的肩，七树闻着她身上淡淡沐浴露的香味，竟有一丝陶醉。“树，抱歉回来晚了。”一进家就看见这未来小两口这么亲密无间，夏敏之心里乐开了花，“我先去做饭啦。”七树迅速抽回胳膊，眉角抽搐，不料惊醒了旁边的桃佳。“你居然睡觉。”“对不起，阿姨回来了。”准备逃离七树的责备，反被七树一把揪住：“继续。”“我饿了，想吃饭。不吃饭就没有逻辑思维细胞，就做不出来……就……”忽然看到七树眼里闪过一丝凉意，她赶紧逃离现场。“小佳啊，让树教你功课吧。你们要考试的人啊时间紧。”给他俩制造机会的心思特别明显。“算了，我也饿了。”迁就着她吧，看到她披头散发摆弄盘盘叉叉，轻叹一口气。知道她就是这样，对身边的事物没有敏感度，拽了她的皮筋都不知道。对人，也是一样。那么近，她就是看不见自己。

欧阳家的宅子不大，却异常温馨。一家四口围在桌前吃着简易的晚餐。“翩儿，马上生日了。想要什么？”欧阳夫妇俩就这么个优秀的女儿，自然宠上天。“要小沨哥哥。”欧阳翩翩拍拍身边许煜沨。他放下碗筷，报以灿烂的笑：“哥一定给你过生日！”“就是。小沨呢也应该明白自己的立场，知道感恩才对嘛。”欧阳妈妈明明看着自家丈夫却将矛头直指许煜沨，他心里明白。“妈，小沨哥哥做什么要他自愿才行，不能勉强。”“爸妈知道！”欧阳夫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双双闭嘴。“小沨哥哥多吃点。”看着可爱的翩翩执着卡通木筷拼命往自己碗里添菜，许煜沨心里真的很难受。

“哥，小佳真好。你好幸福呦！”欧阳翩翩掏出橘子棒棒糖，剥开含在嘴里，“好吃。”“嗯，她人很好又特别可爱！”其实许煜沨自己都没发现，一说到桃佳他的嘴角就会出现一朵漂亮的弧。“唔……是……”捏着糖，因为听到这句话，甜味都消失了。欧阳翩翩委屈地嘟着嘴，自己可以帮到他的除了功课还是功课。这点，七树感同身受。一道题，桃佳可以算五遍，五遍五个答案而且每一个都不对。这也很神奇！“佳，你语文平均分？”“135。”“数学？”“85。”“嗯……左右脑发育严重不平衡。”夏七树抽掉全是错解的草稿纸，继续用他的派克钢笔一步步算出正确答案。“七树，我要是你就好了。语文好，数学更好，学校尖子生，竞赛夺冠王……长得帅又是富二代……上天真不公平呐！”桃佳玩着台灯开关，无力地感叹着。“哼，你说我好却喜欢别人。”自嘲地笑笑，七树转起了钢笔。“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好专心做题。他知道自己说这句话后她会是这个反应，放下笔，他伸伸懒腰望着窗外朗朗的月，企图让心里恢复平静。

夜晚街角有几只野猫肆掠，扑倒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许煜沨闭着眼睛反复琢磨欧阳夫妇眼里的内容，其实是叫自己好好待翩翩，珍惜她的感情吧。要是原来他一定满口答应，毕竟自己这个孤儿被他们抚养至今也不容易。可桃佳出现了，他骗不了自己的心才会选择和她表白。他觉得自己的选择一定是对的。

其实许煜沨不知道。欧阳小不点儿对他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些漂亮的布娃娃。虽然这种心情放在翩翩身上，是有些难以置信。

桃佳握着手中的派克钢笔，看着趴在桌上熟睡的七树轻轻地说：“对不起。”黑夜与她黑色的发融为一体点缀着台灯微亮的光。

清晨的露珠凝聚着满满的阳光，反射出夺目的彩。夏七树颈间挂着毛巾奔跑在宽阔的柏油路上。“叮叮……叮叮……”脚踏车的铃铛在他身后不停地响。许煜沨稳当地停在七树面前，掠起的风吹着七树的发不停摇摆。“夏七树。”“有事？”刚毅的眉向上扬扬，看着眼前的人眼神犀利，“放心，我尊重佳的选择。”“我会永远和桃佳在一起！”如宣誓般，许煜沨攥紧了拳头。“哦？以你的水准到佳差远了。别随便许诺，再见。”不顾他一张黑脸，七树继续他的晨跑工程。许煜沨蹬着自行车，心里反复都是那句“你到佳差远了。”那种轻蔑的语气是他最不喜欢的。

桃佳穿好衣服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七树，昨晚怎么先睡着了？今天要把昨天没教的补上。”“好，带点早餐给他吧。”翻着报纸，七树朝门外的许煜沨看看。“呦，夏大少爷也会替别人着想啦？”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桃佳抓了两个面包。“别想太多。”看着出门的桃佳，七树整整领带。门外许煜沨载着大快朵颐的桃佳，像一幅非主流图画。

“好吃吧？我和七树从小到大只吃这一种面包，听说吃了会聪明。”“你真信？不过这面包一定很贵。”如果和他说价格，他一定又说自己腐败，“就当你送我的报酬。”面包下肚，桃佳顿时像充满了电。

一天的课程匆忙而复杂。因为期末考临近，文科老师拼命赶着进度。上课像念经一般。“桃佳。如果这样设问，该怎么答？”跟不上老师的快节奏许煜沨也只好请教她。“噢，书上第一章四个原理再加上解析就可以拿满分了。”虽然桃佳天天吊儿郎当，可真的是天赋使然。“你到佳差远了。”这句话又不听使唤地挤进脑子里。许煜沨惊异之余也不驻感慨着天才就是天才。只有更努力，才能给她幸福。

窗外的天空像昨天刚买的T恤，柔柔的蓝。许煜沨骑着单车，后座坐着吃雪糕的桃佳。“桃子，到了。”停下车，许煜沨已经可以从窗户里看到夏七树一手捏着果汁一手捧着报纸自由自在的样子了。“夏七树，他整天都这么悠闲吗？听翩翩说他成绩好到让人咂舌。”“哦。别看他优秀，他天赋很差的。”意料之外的答案，本以为夏七树和桃子一样是天才，“他很努力，我们达不到那水平。”桃佳看着许煜沨额上沁出的汗珠，一幅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模样。“干吗这种表情。”“我知道了。再见，桃子。”本来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但是七树不就证明了世界上最重要和最有用的其实不是智商而是勤奋吗？那，他一定可以做到足够优秀！骑上单车，许煜沨一下子就远离了桃佳的视线。

“不知道怎么了。我和许煜沨随便开个玩笑说你是笨蛋，他不但相信还很有动力的样子。”换上室内拖鞋，桃佳把冰棒棍丢进垃圾桶，“你可是智商超高的夏七树，实在让人嫉妒。”“嗯，玩笑开得好。”什么？！刚说他聪明，他就变秀逗了？哪有人听到别人说他笨蛋还拍手叫好的？“没事，过来补习。”“哦。”夏七树抓着眼镜想起早上和许煜沨的对话。这样，足以给他动力了吧。

“佳，错了。”可是这丫头自己……“那我放弃！反正我被数学老师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趴到在桌上，桃佳忽然觉得委屈。”不行，别人的努力你看不到。”“我知道，但我……”“再来！”指指眼前的题目，夏七树很有耐心地继续辅导，“这个，公式一写。下面是解方程。”“这样啊，我以前都是硬算的呐。”桃佳发现新大陆般禁不住手舞足蹈。夏七树皱着眉，话说这种题目硬算能算出结果已经很天才了，这位小姐居然用这种外星办法一年之久，可谓天才中的天才！

“谢啦，七树。我现在信心百倍，在加上你御赐神笔。数学一定十拿九稳！”终于把该死的数学复习完了，桃佳长长舒了口气“嗯。”看着指针已经停在了12点，夏七树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桃佳要是一直这么努力就好了，说不定可以上S大。

考试是什么？考试就是指今天一整天，你都在跟白纸对话。答不出不要紧，但之后公布分数时你就会深刻地感受到试卷是比《红与黑》还要有震撼力的红与黑的组合。你是吃海陆空全餐还是男女混合炒肉丝就全靠这张纸了！

时钟滴答走着，考生的汗水也滴答流着。嘴唇哆嗦得跟嚼口香糖似的。今天卷子奇难，谁也没料到。桃佳却泰然自若一幅无所畏惧的表情而许煜沨确实专心致志丝毫不马虎。考试时时间也过得奇快和车间的流水作业一样，考生写完一张又换另一张，然后老师们再批量查收批改。所以两天一晃已经过完。“叮……”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铃声5：30准时响起。那场面，学生像是煮熟的饺子般一个个浮了上来，抓着书包疯跑出门。这样，算是学生们自定的迎接假期的仪式。桃佳伸伸懒腰，这下有借口了。因为数学很难啊，所以没考好。“嗯，这个借口完美。”偷偷笑着，她突然撞到个娇小的人儿，“翩翩。”人都很亲切，只要稍微熟络，称呼总是很快变得亲昵。“小佳，这个给你。”欧阳翩翩掏出一个紫色的卡片，她接过来一看原来是生日邀请卡。“翩翩，我还以为因为今天是党的生日所以你给我贺卡呢。我一定参加啊！”抓抓头，桃佳吐吐舌头。“记得一定到，还有小沨今天借我吧。因为爸妈催着他试穿新衣服。”看着她，桃佳大度地说：“没关系呦，你带他走吧。”“那我走了。”摆摆手，欧阳翩翩拖着书包迎上了门口的许煜沨，她跳上他的单车后两人走远了。

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桃佳的大度消失全无。谁说她不在乎？他的车后座不是她的专属，他的招牌微笑也不是她的专属；那个翩翩甚至比自己拥有得更多，怎么能平衡？

她心里堵得难受，连七树也感觉得到：“你头上有乌云。”“哪有。”一个苹果被她啃得面目全非，分不清她到底是吃苹果还是谋杀苹果。“数学……”“笔还你，对我没用。”“这次卷子难，下不为例。”因为全市统考，所以他考完之后就知道她的结果。拿起笔，七树又问：“收到欧阳的请柬了吧？”“……”她头上的乌云下雨了，淋得她表情狼狈。一猜就知道是吃欧阳翩翩的醋。“许煜沨偏欧阳很正常。”桃佳一听到这话立刻爆发：“他凭什么？他付出多少？每天接送是不假，可是谁都可以做到。七树也可以啊。他从来就没有像你一样知道我要什么想什么。凭什么不把我当回事？对，翩翩是重要。可他也不能这样公然把我扔在那儿吧？你就从来不会……你就不会……”“够了！”夏七树突然激动起来，抓住她的肩吼：“我什么都做得到，你为什么不选我？”对啊，自己为什么不选七树呢？看着他满眼的疑问，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我不是逼你，你喜欢他。”双手缓缓垂下，七树收回了怒气，平静地说：“他早上说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哎？桃佳惊讶地看着七树：“真的？”“嗯，他的努力你没注意到。”“嗯，知道了！”她头上的乌云散去，出现了彩虹，“我以后就叫你哥哥吧？翩翩和许煜沨都这么叫。”“算了。”“为什么？”“承受不起。”他不想这样，当了哥哥就注定当兄妹。他现在还不想放弃。“那，我们一起去翩翩的Party吧？”“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被你发现了，真是冰雪聪明！”桃佳调侃着七树，七树却一脸平静地看着电视机。“七树我们明天帮她买礼物吧。”“随便。”他继续按着遥控器。“用点心，翩翩其实很配你的。都是尖子生，都很养眼。她很天真你很深沉正好！”真好，这样的好主意她怎么之前没有想到。看着她自鸣得意，他手上的青筋正微微凸起。“佳，我的心意告诉过你吧。所以，不要随便把别人推给我。”七树猛地站起身，留下一脸困惑的桃佳。“七……树……”她明明是好心，可惜冰川帅哥不领情。

第二天一大早，桃佳就被七树无情地拖起来。“买礼物。”还没睡醒就到大街上暴晒，这种滋味可能就是地狱之火的灼烧吧？“买好了吧？”站在糖果店门口，桃佳不禁感叹着欧阳妈妈的伟大。炎炎夏日历经千辛万苦把那么优秀的女儿生下来。“走吧。”七树捧着9999支棒棒糖组成的花束走到桃佳身边。她忽然觉得周围女生放射的视线比太阳更毒。“快回家，不然糖会化。”为什么那些女生老盯着她看？“妈说准备了新礼服。”“那正好，快走！”她严重怀疑自己会被那些目光融化掉，所以拉着七树大步流星向前走。

“阿……阿姨。”被时尚界有名的造型师做造型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这令桃佳恐惧，“这个，我从来不穿这种裙子。”蕾丝吊带的纯白色及膝连衣裙加上流苏高跟鞋，夏敏之挥着手中的化妆工具来回摆弄。“树，快来看看。小佳超漂亮吧？”“嗯。”清纯中隐着淡淡的成熟真美丽。可是他知道，这份美丽不属于他。七树身着正装，面色冷冽得像一名骑士。“真般配。”夏敏之满意地看着两件“做品”又情不自禁地开始构思他俩的婚礼造型。

月亮的柠檬黄光晕轻拥着欧阳家费劲心思装扮的宅子。欧阳翩翩粉红色的蛋糕裙点缀着可爱的水果更增添她的俏皮美丽。许煜沨手里握着装满紫色饮料的水晶杯，想着桃佳会不会怪自己最近没有好好陪她。不由地注意到了入口处一对养眼的人，他们手里捧着昂贵的糖果花束。“桃子？”放下饮料，许煜沨飞快地跑了过去。“来了不是。”欧阳翩翩满意地抱着礼物，指指身边的许煜沨，“七树，同学们都在那边呢，去打个招呼吧？”“嗯。”虽然平日在学校里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但他知道欧阳的意思，配合地迈开步子。

风撩动桃佳的黑色长发和许煜沨胸前的黑色领结，亮丽的星星闪着淡淡的暧昧。“桃佳，对不起。”“没关系，我很大度。”想起“吃醋事件”，她轻轻地自责了一下。“翩翩对我来说，就只是妹妹。”他的琉璃瞳孔映着微笑的桃佳，“我会一直喜欢你。”招牌的笑脸，合身的正装让桃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许煜沨……”自己真的好没出息，他只说了两句话她就没有了拒绝和生气的勇气。看着她绯红的脸颊，他羞涩地向她靠近……他的唇有微微的热度，就像冬天的热可可，温暖着她的身体和心。唇上飘来淡淡的香气，是她的唇蜜味道融化在黑色空气里。空中绽放彩色的花火，幻化成不同的形状。“走吧，正式开始了。“好。”牵起她的手，许煜沨的面颊有柔和的光。

花圃簇拥的小小舞台上摆着可爱的蛋糕，舞台中央是今天的主角欧阳翩翩。她的蝴蝶结红色高跟鞋踩在台板上，身体微微前倾说：“大家好，我是欧阳翩翩。不知不觉友情的线将我们串联在一起，织成丰富无比的锦画。在这行云流水的编织中，作为其中一根丝的我迎来了18岁的阳光。从今天开始，我已经成长成大人。希望各位为我见证，我一定会更加努力扛起可以让别人幸福的天空……”完美的发言，可是许煜沨看起来却无比不安。“怎么了？”她轻摇着他的手臂。

“明天的生日会，告诉我答案吧？”昨天晚上，被欧阳翩翩称为成年壮举的事就是－－向他表白。他该怎么办？看着身边的桃佳，他忽然觉得无助。如果，他选择翩翩，那么他报了恩，他的命是欧阳夫妇给的。可是，爱情是不能用恩情来连接的。桃佳呢？他已经说过骗不了自己的心，可是真到了非选择不可的地步难免挣扎。

众人举着或深或浅饮料向欧阳翩翩祝贺，可爱的公主脸颊绯红，饮下杯中晶莹的液体说：“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希望大家玩得尽兴。”拎着裙摆，欧阳翩翩看见远处的许煜沨和桃佳，觉得是不是做错了。可是，还是想尝试。甚至想利用他报恩的心理让他永远陪着自己。这种喜欢……让她变得越来越自私。

悠扬的《匈牙利5号》牵起了舞者们的脚步，裙摆和着节奏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度。“桃佳，你跳得真好。”许煜沨揽着她的腰不住地感叹。因为总是参加商业酒会，所以跳舞不得不学。“看，七树被围攻了。”桃佳指着不远处，一脸无奈的七树。“那傢伙一直都那么受欢迎吧？”“从小到大。”可是桃佳为什么没有喜欢他呢？虽然好想问，可是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和脸上的笑他反而觉得更幸福。欧阳翩翩手搭上夏七树的肩时显得很吃力，七树绅士地弯下腰。“欧阳，你看起来很矛盾。”一语中的，欧阳翩翩猛地抬头。“没有……今天很高兴。你们送我的糖果都是我喜欢的口味呢。”明显的掩饰，当然瞒不过他。“你说过吧，不妨碍他们。”是说过，可是她也很喜欢许煜沨啊。已经这么多年了……“我……”纠结地皱着眉，她也只是想要个答案。如果他说“不”，就彻底退出，“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其实已经在床上摆了无数娃娃陪她度过这个不眠之夜了。

音乐悠扬，男生面容清秀女生温婉优雅。“一起考A大吧。”“嗯。”如果两个人有了约定的羁绊，爱情本该如虹般美丽。

许煜沨牵着桃佳，空气中突然布满橘子汽水的香气。“好像要切蛋糕了，走吧。”和她一起沉浸在美轮美奂的场景中，许煜沨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在切蛋糕之前，我想有人应该告诉我答案吧？我可以告诉他，我对他的感情不亚于任何一个人。”灯光锁定许煜沨，他跑都跑不掉。桃佳本来满脸笑意以为灯光一定聚焦七树，现在眼里盛不下那么多惊讶。“相信我。”声音如气泡般消失在灯光中，许煜沨快速走到台上。他已经决定了，他骗不了自己的心。“我……”拿话筒的手微微颤抖，“我喜欢翩翩。”全场掌声雷动，大家都为这两情相悦而祝福，“我对翩翩的喜欢，是兄妹之间的那种。”掌声戛然而止，大家像约好了一般盯着台上的许煜沨，“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翩翩，尽哥哥的责任。爱情，我真的做不到。”鞠了个半调子躬，他头也不回地跑下了舞台。欧阳翩翩笑着笑着，眼泪就留下来了。

小时候不是说好的吗？在我向满脸是伤的你伸出手的时候，在心里就已经觉得你是最重要的。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说什么兄妹？我……就是云吧？日日夜夜都陪着你啊，为什么你天黑却总是为了月亮呢？

朦朦胧胧，云卷云舒，漆黑的夜空搅拌着点点霓虹有别样的风。树影在灯光下张牙舞爪。“后来，怎么了？”七树扯着领带，望着前方。桃佳挠乱了头发。“小佳。”那是许煜沨第一次这么叫她，“也许我们走不到最后，我的羁绊太多。”她的眼中积满了忧伤，那忧伤也传染了她，“但是……不论走到哪里我都爱你。”爱，仅此一个字就包裹了一颗心，如此浓烈！他说爱她，不论走到哪里。后来，他被欧阳夫妇叫走了。欧阳妈妈的叫喊撕破夜空，许煜沨大吼着叫自己离开。要不是跌跌撞撞碰到了七树，她肯定一直处于混乱中。“呐，现在我必须插手，他的羁绊太……“除非他先离开。”深黑的小巷，七树看不到桃佳坚定的眼神，可那声音足以让他相信！她的感情她的一切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属于他？领带缠绕着冰冷的手指，随风如旗帜般飞扬。

许煜沨是欧阳翩翩的秘密，这个秘密说破了覆水难收。而现在，是一发不可收拾。

“小沨，你什么意思？我们家翩儿配不上你吗？”倚在墙角，许煜沨忍受着欧阳夫妇的歇斯底里。“伯母，翩翩很优秀……”“那为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你的立场？”“我清楚，我喜欢桃佳。”意料之中的耳光，一向温文尔雅的欧阳爸爸打得毫不留情。一股腥甜忽而在他口中肆意蔓延，他不声不响地咽到肚里。“小沨，你要明白那个富家女不会有我们翩翩这么真心待你的。你和我们家翩翩从小在一起长大，彼此都要更了解。那个富家女，她需要的是门当户对。”“桃佳不会的。”低吼着，又迎来第二个耳光。“许煜沨！你的命……要不是我们你会活到现在？难得翩儿喜欢你，你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你算老几？”没错，他们一直以恩人的身份将他束缚。他必须时刻想着他们的恩惠，一切以他们为中心；一定要听从他们的任何安排，一定要喜欢欧阳翩翩？他自身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呢？从来都不知道。“对不起。”搜肠刮肚只能汇成这三个字。“道歉没有用，快去安慰翩儿。都是你……快去！越来越不像话！”欧阳爸爸重重摁下茶杯“咚”，裂纹从底部向上晕开然后“叭！”地炸裂，碎成无数块。“晦气！那死小子。”欧阳妈妈立刻转身去拿抹布，气地跺脚。

穿着红色草莓睡衣，抱着毛绒玩具的她已经哭红了眼睛。“翩翩……”“我不怪你，是我自取其辱。我现在想一个人……对不起……”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花儿，泪水洇湿了泰迪熊柔软的毛发。失落，难过，控制不了。那时，他们一家三口出了车祸，他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身为他父母好友的爸爸把他领回家。他坚强得让人不敢相信，一直在笑。说好的，长大后在一起，为什么他变卦了呢？其实感情不是过家家，两小无猜的暧昧终究敌不过岁月的蹉跎。欧阳翩翩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的感情在心底扎了这么深的根？

夜晚的风微凉，到底是这浓雾模糊了视线还是泪水占据了眼眶？许煜沨觉得这夜很迷茫。对不起，桃佳！他欠欧阳家的是到了该还的时候了。就当他自私也罢，这隐蔽的镣铐终究拖垮了他。他再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虽然真的舍不得她。本来以为遇到她之后自己可以承受这样的压抑生活，可是逐渐脆弱的自己已经承受不了，又怎么能看清未来呢？他想彻底还清欠欧阳家的宅，唯一的办法就是……是什么在脸颊上泛着悲凉的荧光？阳台衬着许煜沨的黑影，模糊得看不清。

心很痛，无来由。“你在想什么？”夏七树摘下眼镜，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桃佳。从回来之后就变得沉默，那表情无助得让他心痛。“七树……”她轻轻呢喃，“我……”在想到那句“我们走不到最后。”的时候，眼泪就替代了语言，一颗接着一颗……“佳。”七树长长的手臂将她包裹，“放心，当他离开你，我就不会再放手。再不会，给你任何离开的理由。”桃佳缩在七树怀里，哭得失去了力气。她是坚定着信念，可是女生的内心总是比外表易碎和透明。她相信他的爱是真诚的，但世事是不是会给他们走下去的机会呢？

七树看着熟睡的桃佳，指腹情不自禁地她脸上游移。她的脸颊柔软温暖，甚至因为泪水有些灼热。他卑微的愿望，凭什么要求她实现？可是，如果他的世界没有她也不再有意义。

阳光奋力挣脱地平线，将千丝万缕的光洒向人间。虽然沐浴着同样的光，但人的心里却生长不同的种子，发出不同的芽儿。也在一瞬间，是谁的生命化成泡沫，如烟花般绽放得深刻却消失得迅速。一碰就破！

“桃佳，振作点！我们现在就走。”七树摇晃着此时面无表情的桃佳，唯一醒目的就是她眼角滑落的泪滴。当一个人已经痛到无力做任何表情的时候，那颗泪就是心的泪。是，一种绝望！

到医院的时候，许煜沨已经像迎接黎明的人鱼般认命地躺在那里。欧阳家的人悲伤地站在旁侧，脸上是复杂的情绪。各种仪器占据了原本狭窄的空间，仿佛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把支离破碎的人带走。“许煜沨……许煜沨……许……”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在一起经历平凡的小幸福今天就走到了岔路？“佳……别怪我……”苍白的嘴唇轻轻颤抖，“我以后再也不欠谁的了，唯一的牵绊……是你……我说过……我永远爱你……希望你幸福……所以……七树他……你要和他……我就放心……请你幸福……我没有遗憾了。”他笑了，酒窝浮现然后凝固。一句话的终止现在成了一条命的终结。血红的睡莲是他额上的伤口，哭声淹没了一切，仿佛不易察觉的太阳雨。只是云销雨霁后迎来的不是绚丽彩虹而是心碎的丧钟。人的一生多么丰富多彩，死后的仪式是多么单调短暂。连哭泣的时间都不够！

已经，华丽地谢幕了……

那几天，七树如拐杖般支撑着支离破碎的桃佳。她很坚强，在别人面前总是笑，没有异样。可是他知道，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无法抑制地流泪，感觉疲惫。其实只有桃佳自己知道，许煜沨留给她的除了无法延续的爱就是坚强了。他是英雄！那天在医院里欧阳翩翩告诉她说，在全家一起上街的时候。马路边上的红绿灯坏了，欧阳夫妇不听许煜沨的话，兴许是和他赌气吧就疾步往前走。也许是天意，货车驶来已经来不及……许煜沨奋力推开了夫妇俩……自己却已无法逃离。就像当时欧阳爸爸救他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欧阳爸爸受了轻伤，而许煜沨再也回不来。她会遵守约定和七树在一起。因为许煜沨说过，那样他就安心。虽然只是断断续续的话语，她也全部都明白。这，就是默契。

阳光明媚的暑假过半，陶家夫妇结束蜜月安全回国。那天晚上，桃、夏两家聚餐。杨丽清道：“我们出去这一趟也明白了很多，这适合的人没有理由错过。小夏，你看你们家七树和我们家小佳就……”所有人心领神会。“对不起。”七树提出异议。“说什么呢，呵……这孩子害羞。”夏敏之意味深长地拍了七树的肩膀。“我同意。”桃佳笑得一脸灿烂然后看着旁边的七树，“我喜欢七树。”大家都被这样直爽的桃佳吓坏了。“这丫头，不害臊！那就这么定了。基于这俩孩子还小先缓缓。不过，下学期就让他们一个学校吧。”“嗯，七树那学校好……我过几天就给小佳办理转学手续。”这夫唱妇随，几句话就把桃佳的以后的生活给定了。许煜沨，你听到我说喜欢七树会吃醋吗？我的心可是好痛呢……桃佳看着七树不解的眼神，只是沉默地一笑。

“为什么，给我这种施舍？”那是七树第一次发这么大火。“七树，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吗？”“嗯。”“你骗不了我，你喜欢谁我知道。”“对不起。”“好，这是你的选择。那么，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吧。”他落败了，就算是代替品。对她放手，这种事他做不到。怎么也……不愿意。餐厅的走廊深处，高大的七树拥住了桃佳。他许诺过，那么现在就不会再让她受一丁点伤。

新学期，忙碌的高三，新的班级，新的同桌－－－夏七树。欧阳翩翩申请了休学，自行复习。那罐旺仔牛奶摆在房间的窗台上，那种纯真美好的关心之物就不声不响地成了缅怀逝者的参照物，空洞地记录着那些场景和人物。桃佳开始努力了，不再玩世不恭。因为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承载的不再仅仅只是她的梦。

时间匆匆，冲淡了一些过去更新了一些场景。夏七树因为多次竞赛获奖直接保送去了S大。欧阳翩翩是市状元但她选择了A大，因为他说过那是他的第一志愿。桃佳呢，奇迹般地考上了S大。从来没想过会这么顺利，也许是他冥冥中的庇佑吧。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四年。印度洋南岸的马尔代夫迎来了夏七树和桃佳的婚礼。空中漂浮着无数泡泡，预示着这段婚姻的圣洁和纯净。当四唇相触时，礼花映着皎洁的月光仿佛一场新生！

一年后，可爱的胖小子哭闹着降生了。夫妇俩为他取名夏煜佳，因为他的腮边有一个大大的酒窝，像极了许煜沨。

虽然崩塌只是一瞬间，但记忆却是永远……永远值得悼念。

“佳佳，不许在墓地吹泡泡！”桃佳拽住儿子，“快和叔叔道歉。”胖嘟嘟的小手揉揉脸颊：“那叔叔能听到吗？”“会的。”“叔叔，对不起。妈妈说叔叔的眼睛像琉璃一样，那琉璃好吃吗？叔叔一定很帅吧？妈妈还说，叔叔给她的回忆她永远忘不了。可是叔叔后来像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沫了。那叔叔，变成泡沫痛不痛啊？”正当小家伙说得不亦乐乎时，夏七树汽车的喇叭声随着风一圈一圈漾开来。

“佳佳，爸爸的车来了。我们以后再来吧。”桃佳转身擦掉眼泪，牵着儿子的手走在静谧的墓园里。“叔叔再见咯！”胖乎乎的小手恋恋不舍地挥舞，稚嫩的声音一缕缕回荡。

风轻抚云朵，刚才升空的气泡在阳光下闪耀。那流露出的晶莹，像极了琉璃！像极了……未完不可待续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