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分夺秒

岁远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8-25 22:29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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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生活奔波,上班路上争分夺秒,有惊无险;同一种的场景,遇上不同的人,高贵与贫贱,用平庸的眼光看待一切,不同的反应。文章从不同的角度揣摩出人的心理状态,真实自然叙述,生活中的真实写照。

李甲胡乱扒了几口早饭,碗筷也顾不得拾,也不理妻子的唠叨,捏了车钥匙,兴冲冲跑下楼来。

他坐在车上,看了一下表。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很充裕。他长吸了一口气,好像要给自己也加足油似的,蹿上大路,马上就把车子开的飞快。

他穿过几条街,前面就是闹市区了,各种车辆多了起来。他微微降了车速,不断寻找着冲出去的机会。可这机会很不容易来。前面那些车好像有人指挥似的,虽然开的不快,但错落有致,让他没有空子可钻。他鸣了几次笛,根本没人听他;他摇下车窗,想觅个弱势的司机骂骂,但那些车和自己的车差不多,一时难以辨出谁更弱些。这样一直忍了三两分钟。终于后边上来一列出殡的车队,有挂白花的,也有不挂的,都开得很快。路上的车纷纷让路。他瞅个空子,也不管晦气不晦气,一下插进车队里,跟着就蹿到前边去了。

他为自己的灵活机智而陶醉,不防从边道拐上来一辆农用三轮车,车上装满了西瓜,它它它地吐着黑烟上来了,一看就知道是从农村来街里卖西瓜的。这是他最讨厌的一种车:肮脏,低贱,又傻又楞,不管不顾,样子难看,声音难听。平时瞧不起也就是了,哼一声也就过去了,今天它却愣头愣脑地几乎刮到了他,要不是他反应的快,一下子闪开了,准会闹个灰头土脸。他把车逼上去,横住那辆车,下了车,把三轮车的司机又是训斥,又是威吓,又是……把个农民吓得失魂落魄。临了他壮着胆子骂了一句脏话,看那农民只是皱了一下眉,没有过激的反应,更没有抬手就打、提刀就扎的意思,就试着又骂了一句,这回骂的更恶,更脏,骂得那农民彻底低下了流着油汗的头。他这才晃晃拳头,梗着脖子,气咻咻地上了车。

他象胜利者一样,骄傲地坐在车上,觉得心里畅快极了。他上半身有节奏地左右摇摆着,象一个乐师在奏乐。能够把胸中的一股无明火发泄在老农民身上,今天真是好运气。后面有车鸣笛,他知道是在向他借路。他从反光镜中看到,那是一辆黑色宝马。他心里突突乱跳,浑身发虚,仿佛大人物降临身边,本能地就想马上给让路。但他不知为什么,还是向前硬挺了三十多米,直到那辆宝马车不耐烦地再次鸣笛,他才向旁边一躲,微微让出一点路。那辆宝马昂然而过了,连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似乎还有点恼怒了。他心里有点失落,有点不平,又有点气愤,但就是不敢有出手的勇气……唉!谁让咱是二手的尼桑呢!他虽然还是把车开的很快,但刚才的底气泄了三分之二。

他很快又鲜活啦!他看见前方十字路口的岗亭上站着那名女交警,他注意她有一个星期了。她细高的个儿,各个部位都很匀称,衬上那身警服,清纯靓丽中又透着一股执法者的威严,看着说不出的舒爽。要不是为了看她,他完全可以走另外的路。他曾私下里打听,知道她已经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了。他虽然承认自己对她绝没有非分之想,但知道这个消息后,他还是有点酸溜溜的……还有几十米就要到那个岗亭了,他收敛心神,系好了安全带,把墨镜和手机放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理理头发,整整衣领,把车子减速,开的四平八稳。为了引起女交警的注意,他友好地鸣笛,向女交警举手致意,殷勤地微笑。女交警注意到了他,向他有礼貌地一笑,一个标准的敬礼,把他的灵魂差点敬上了天。要不是赶上绿灯,后面又有别的车,他真想停下来,和她哪怕攀谈一句半句也好。他一走神,和两辆车擦肩而过,吓得他几乎叫出来。他冲口骂出几句脏话,但已没有多少愤怒之意。他稳稳心神,重新戴上墨镜,安全带抛到了一边去,一眼瞥着前边的路,一眼盯着手机的键子,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就随便侃了起来:……老胡你知道吗?刚才呀,那个女交警啊,你猜怎么样?哈哈!和我对眼儿啦!对对!还和我说话,给我敬礼啦!怎么样,有意思了吧?……我说老胡,今天午间可是轮到你安排饭店了,你可不能赖账啊!我可告诉你,你要是给我装糊涂,装孬种,我宁可一上午不上班,到你们单位候着你,让你们单位都知道!我不信你能从空中飞了!……老胡你这样做才像样儿嘛!说好了,就上郊外的那个农家饭馆吃猪肉去。猪流感?我告诉你老胡,老子狗流感、猫流感、鼠流感都不怕,非典那时我是咋做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吃死算我倒霉!活该!老婆领孩子走道儿完事了嘛!多大的事儿呀!……对方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惹得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夸张地颠着身子,左右摇摆,象吃了一把摇头丸。他冷丁警觉起来。他发觉旁边上来一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总是和他并排开着。他试着开快一点,那车也开快一点;他有意慢一点,那车也同样慢一点。不即不离,象个影子。他的冲劲儿上来了:好小子,和我比玩车吗?那就来吧!老子二手车都换好几个了,哪个没受伤?交警都混熟了,谁还能把我咋的?……他顷刻间就把车开疯了。那辆车也紧追不舍,但总是落他一个头。他边开边斜视那辆车,向车内的司机摇头晃脑,做鬼脸,以示挑衅。杀出几百米血路,经过一个十字路口,那辆车唰地刹在了斑马线上。他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回头瞅那辆车,才知道自己又闯了红灯,肯定又被监控录像了。但他一点也不担心,没把人撞死,没把车撞碎,就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找几个熟人,跟交警疏通一下,少缴点罚款,把车要出来完事儿了……这样的事他做的多了。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尽兴,很想再找一两辆不知轻重的车比一比,可是一抬头,已经到了单位的楼下了。对他来说,最激动人心、最惬意、最充实的生活几乎都发生在了上下班的路上,到了单位或家里,这种生活也就结束了,单调乏味的生活也就随之开始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浑身的精力也随着这一声叹息消散了。他看看表,离上班还有十分钟。他存了车,拎着车钥匙,懒洋洋地向楼里走。开了门,把车钥匙向床上一扔,象受伤一样,一头扎在床上,闭着眼睛盘算起来:午间吃饭,喝酒。下午找个借口,请假不来了,找个地方干麻将去,谁输谁请晚饭。深夜到家,到家就睡,省得老婆唠叨谩骂。问题是这一上午怎么过呢?他犯愁了。工作几乎没有,报纸看腻了,那点新闻谁都知道,而且早都知道了……上网玩游戏吗?打对主,没人是他的对手,人家一见他就退了;打日本鬼子,他一天能消灭鬼子一个师团。早生七十年,不用八年抗战,也不用两党合作,他一个人尽够了,半个月就可全歼日寇。聊天,他也烦了,全都是假的,弄不好再和自己的老婆聊上,那更糟透了。想来想去,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干。他一骨碌爬起来,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走了几分钟,碰上了办公室的陈主任。陈主任说局座去北京了,要从北京出国,半个月才回来;副局座去市里开会了,午间肯定又是一通喝;三局座……

他回屋就有了主意。正好昨夜喝多了,现在身子还乏,他锁了门,把车钥匙压在身底下,把手机定时,放在震动上,搁在胸脯上,鞋也不脱就上了床。很快,就发出了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