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

【题记】

天空看起来每天都是一个样，不经意的时候就会突然有一块大石头划过，画出一道发光的伤口。

【一】流星

那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静静的修改刚完成的小说手稿，安璐琦张牙舞爪的跑来，她是我在学校最好的朋友。她看起来很激动：“林一，别忙了，快……快去，一个葬礼，你必须去！”

“葬礼？我家怎么了？怎么了？”

“不是，是少爷的，少爷昨晚上出了车祸，没救过来……”

少爷是我们县城里很有名的一个老板的独生子，名叫许墨，在我们学校很霸道，很讨厌，学习很坏，就是上天一不留神给了他一张帅哥脸。

因为他的帅，他的地位，他的钱，学校里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他，除了我。我讨厌他的少爷脾气，我不叫他少爷，叫声大名就不错了！

“许墨那样的死不足惜，我懒得去，我很忙。”

“可是林一你知道吗？少爷他在学校只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就是你。”

“喜欢我的多了，每个葬礼我都参加的话我还活不？！”

“可他不一样……”

“呵！”我嘲弄的扬了扬嘴角，“因为他是少爷？！”

“哎呀”璐琦急了，拉着我就跑，边跑边说什么他是因为我死的。

赶到现场已是人山人海，大家有意给我让出了一条道，墓碑上有他正在微笑的照片，灰白色让他显得很忧伤。许母拉我站在她身边，她的发上有伊卡璐的香味……

许母告诉我昨天许墨一直为我的生日礼物发愁，她给他钱，他不要，说我不喜欢贵重的。直到傍晚他想起我的小说里有很多描写樱花落的情景，我的生日在三月，开得早些的樱树已经开花了。

他一个人去了马路旁的樱树下采樱花，接着就像千千万万小说里写的那样来了个不速之车，让他开成了血泊里的一朵樱花。

许母给我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是沾满血迹的樱花瓣。我只顾写作写作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突然有风吹经我的眼睛，模糊了我的视野。

我伸手想拿起一片樱花好好看看，突然四下风起全部飞走了，我伸手一抓，只抓回了一缕清风。人家都说抓到飘落樱花瓣的人会抓到幸福，我想这一切都是天意。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有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写了那么多的浪漫，真正的浪漫却葬在了我的手上，我就像是一个凶手，杀死了最爱自己的人。

其实许墨并不是那么的坏，他只是装作一种顽强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我终于明白了，可一切都晚了，我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呜呜的哭起来。

【二】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怎么哭了？是为我吗？”转身，竟是许墨。我本能的揉揉眼睛，那声音又说：“别揉了，你没有眼花，我就是我。”眼前的这个许墨让我很诧异，亦真亦假。

“许墨，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对吧是啊，我昨天就死了，现在的我是个鬼，你怕吗？”

他笑着伸过一只手给我，我贴在脸上，冰冰的没有温度。我说：“不怕”

他笑了，浅浅上扬的嘴角很是好看，他将我贴紧他的胸膛，没有怦怦的心跳，也没有呼吸的起伏，但我知道他很爱我，以至于为我而死。

“怎么我死了，你才理我啊？我早知道就早死好了”

“你……讨厌”

“讨厌，你还抱着我啊？呵呵”

“就是……讨厌……”

“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我嘟起嘴巴：“不，一点都不，还有你的血，好心疼……被我扔了。”

他没说话，笑了笑，又把我揽入怀里，我喜欢这样静静的感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

“许墨，你每晚都会来看我吗？”

“当然了”

“永远吗？”

“不……当我的尸首腐烂了我就没有载体了，你就看不见我了，你会想我吗？”

“会！”

“我生前想长大后娶你为妻，你会同意吗？”

“会！”

“唉……可惜我现在这样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演一出另类的婚礼。”

“你没关系，我还有关系呢！我妈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心里已经受到很大的伤害了，你再给她整这一出，想吓死她啊！”

我没回答，视线撇到一边。他呵呵，把我的脸扳过来，用拇指向上提我微微下垂的嘴角：“怎么了，不高兴了？我只希望你以后会幸福”

“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不好，又没有你在……”

“那我去陪你……”我做了一个自刎状。

“别，千万别”他把我拥入怀里，“你要好好活，好好活……”

他还给我讲了很多那边的事情，什么黄泉路上没有灯；孟婆汤有点咸；黑白无常老争嘴‘阎罗王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就给他们编上了序号，可最后连序号都忘了。

我被他逗得咯咯笑，他也笑。

【三】

第二天清晨，许墨已经不在了，也许只是一个梦吧。突然发现枕边有一缕发丝，上面有伊卡璐的香味，是的，他来过了。

我没有把这个离奇的故事讲给任何人，包括安璐琦，我是唯一个对此新闻没有任何反映的人。所有的女孩子纷纷投来憎恨的眼光，以前许墨追我的时候大家只是羡慕嫉妒，也不敢多瞪我两眼，而现在许墨死了，大家都认定是我害死的。随便怎么想吧，我就是这样。

自习课上望着黑板发呆，想起了昨晚的事，突然感觉有人碰了我一下，是许墨。我刚要开口，他在唇边打了一个“嘘”，他说别人看不见的。他坐在桌子上，坐在我和璐琦中间，我托着腮看他，他捏捏我的小脸。

璐琦看着我托着腮傻笑的样子拿书在我眼前来回晃，许墨扣了扣她的额头。

“啊！谁碰我！”

我强按住狂笑，故作淡定，许墨笑着帮我理了理刘海儿。

“林一，窗户没开，你的刘海儿怎么会自己动啊？”

我打开窗户，把许墨推出去了，快走吧你，再不走就闹鬼了。许墨趴在玻璃上做了个鬼脸飞了。

安璐琦不停的用书拍着自己的脑袋：“妈呀，闹鬼了，闹鬼了……”我一把把小说抢过来：“别摧残了，我的心血啊！”

从那天开始，许墨每晚都会来看我，有时候会让我陪他去公园走走，看看星星，他说那边没有。我望着夜空有一丝心疼的感觉划过。

学校这边阴霾的气氛依旧那么浓，丝毫没有要退却的意思。我无所谓，我的幸福他们看不到更得不到。

有一天课间操回来，一个女生气冲冲的带了一群女生来找我，每个人手上都捧了一小摞我的书，他们把书撕了个粉碎仍在我的脚下，然后一起大声喊：“我们发誓再也不会看林一写的书！”

喊完就跑了，显然是有预谋的，剩下的一摊碎屑的一个拣碎屑的我构成了一道风景，引来了不少人驻足。我面无表情，将碎屑打扫的一丝不剩。

第二天，我“动用”了一群从没用过的社会朋友，把那个带头的女生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一页碎书一巴掌，大约百来八十下吧。女生丝毫没有了昨天的壮志凌云，一边哭一边求饶。

打架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的窗台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星星的吸着，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很久，朋友把满脸泪水和血水的她带到我面前问我怎么处理，我说让她把那些书全部修好。

女生极不情愿的收拾着那些碎片，正巧纪律主任路过，我的人一下子全走了，主任只看到狼狈的她，质问她是不是又打架了。她不说话，不停的用眼光杀我。

我轻轻的对她笑笑，我知道在学校足以称霸的她根本就没想到我会有那么多厉害的人。

主任看见了我对我笑笑：“林一啊，坐那么高小心摔啊……”我笑笑说没事。他又问：“林一，有没有出新书啊？！我女儿很喜欢呢……”我摇摇头，吐吐舌头。

我想我是应该写些什么了，一天没听课赶出了短篇，题目是《许墨》。

【四】

晚上许墨没来，又隔了好几个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许墨摇着我的小鼻头喊我小鬼，我笑笑，他也一起。

她翻出一些书，要我替他烧了。他说万一有一天来不了了看看我的书就会想起我，我笑着说我的名气都传到阴间去了，内心泛起一股看不见的忧伤。

突然想起一件事，“墨墨，公司要开发布会，我得离开一会儿好吗？”

“要多久？”

“起码要三四天吧。”

“那我也要去，这几天我去看我的尸首了，快烂了……”

许母开完葬礼后把许墨的尸首运到了她的故乡法兰西。

“不行”想起那天安璐琦的事情来，千万别再出什么乱子。

“哦……不行就不行，我乖还不行嘛，那你要早些回来。”

“恩，墨墨。”

“你……刚刚喊我什么？”

转忧为喜：“干嘛，不愿意啊！”

“没没没，谁说不愿意了，只要你喜欢，什么都依你。”

“墨墨”

“恩？”

“墨墨！”

“恩”

“我喜欢你”

“什么？”

“我喜欢你！”

“恩？”

“我说我喜……欢……你”

“什么？再说遍”

“你大爷个头！”

“你大爷没有头！”

“啊，讨厌！打死你！打死你！”

我举着枕头满屋的追。

“我已经死了，你还要我死，有没有良心了还？”

“死墨墨，本小姐再让你死一遍！”枕头“呼……打中了”他的胸膛。

他故作击中捂住胸口慢慢倒地，逗得我咯咯笑。

“大小姐不生气了啊”他拽拽我的鼻头。

“哪有，谁说我不生气了，打死你！”

“乖……别闹了……”

我嘟嘟嘴巴，小声说：“就闹……”乖乖的趴到他的怀里，静静的闭上眼睛，就像熟睡的婴儿。

“等你回来陪你看樱花落好吗？我让树上所有的樱花瓣都落到你身上，好吗？”

“好……”

【五】

发布会开了四天，那片名叫《许墨》的短篇受到大众的青睐，内容就是我和许墨的故事，我想许墨知道一定会开心的。

赶回家已经是凌晨了，我好累，但是一直没有睡，我一直等，一直等，直到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我想结果早已注定了，我把那本《许墨》的样书烧了，还烧了一些我的照片，墨墨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第二天去学校去的很晚，远远的看见花园里的那棵樱花树下聚了很多人，我走过去，原来樱花瓣簌簌下落，就像小说里描写的一样。

我欣喜的捧起小手，对天仰视，瞬间狂风四起，樱花如暴风雨般下落。我再睁开眼时树上的樱花一朵都不剩了，手上已满满的捧了一座小山。我把脸埋在樱花里，蹲下来哭了，难道这就是你说的陪我看樱花，还让所有的樱花落到我身上吗？我不稀罕，不稀罕……

我冲开惊讶的人群，惊起满地的樱花。

【后记】

林一跑了，没回教室，也没回家，她跑去了一家酒吧喝了一天的酒。半夜跌跌撞撞的在回家路上不幸遇难。因为已是深夜，路上行人不多，第二天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流血过多死去了，她安详地微笑着就像睡着了一样，手里还攥着一把血迹斑斑的樱花瓣。

是的，她找许墨去了，她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去了，她握住了樱花，也就握住了幸福。

忘了说，警方终于把肇事司机找到了，车牌号是鲁L－20504，与许墨出事那辆是同一辆。

爱你，为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