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之间（六）

仅仅这么一个夜，小艾坐在沙发里，双手抱头，她的头痛欲裂。

她第一次对着书房沉迷打3D游戏的大北喊了一句，没料到大北头也没有回。

小艾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这是她要的婚姻吗？她只想逃，逃离为生活一起的婚约。

小艾的感情是细腻的，爱与不爱区别大。爱一个人会很快乐，不爱一个分分秒秒都会觉得是一种煎熬。

和韩冰的聊天每天都是续集，断断续续，不咸不淡。

小艾很清楚韩冰是一个醒着的人，他片言只语都不会对小艾说。对于韩冰而言，白纸黑字、手机、网络都是危险品，都是叛徒，随时有可能把人出卖了。

小艾最近失眠，整夜焦虑，已经六天没有合眼。既然睡不着，那就醒着呗，醒着可以做很多事。

结束一天的课程，也结束和韩冰一天的聊天，小艾手机落在姐姐家里，直至大外甥来几次电话家里，她才知道。

尽管手机没有带，朋友还是鬼使神差地联系上小艾了，说大伙儿一起吃饭，还跑到家里来接她。

小艾问吃饭有哪些人参加，朋友说了一串，小艾只听到了韩冰也在。

小艾欢喜地应邀。饭局定在江边的湛江菜馆，走进包厢，小艾环视四周，并没见韩冰，她才客套地久违的朋友们寒暄。

城市因为人的记忆而变得意味深长，那些时光在久远之后再想起来，往往重叠成一餐一餐的饭，我们在灯火妥帖的餐厅里与此人吃，彼人吃，或者在光线温和的房间和自己吃。

可是小艾就没有和韩冰面对面吃过。好像她总是在和不同的人去同一些地方吃东西，也许诺给一些没去过的人，说带你去吃。就这么恍恍惚惚，兜兜转转地过到如今，看着对面的人如流水换过几拨，有时不知是何年光景，杯间浮浮沉沉的，却尽是昨日事。

亦有惊心瞬间，知道手中的珍贵正在被虚掷，而明日必定再蹈覆辙。

于是日子都变成了旧的，旧的，在回望中褪色暗淡的城郭，逐渐沉睡在无波的湖底。

吃到一半，外面闪电雷鸣，风雨交加，大颗大颗密集的雨狠狠地砸在玻璃窗上，多么地疼痛。

韩冰就像潜伏在小艾心上的虫子，一点一点啃噬那颗本已千仓百孔的心。

韩冰不是《蜗居》剧情里的宋思明，小艾更不是海藻。他是现实中韩冰，她是现实中的小艾，他们永远不会和剧情吻合。

雨后的夜晚，凉快，深沉。

告别和启程，不告而别和不知归期，小艾的数次离开又返回，独行或结伴。有晨昏，有烈日，也有暴雨倾盆。

这个世界，我们的温柔相待和终年不遇。想起来竟都是发生这座小小的城，它像个圈套将小艾困住，温柔而不容置疑地锁着那些年轻的光阴。

“我一辈子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沈从文这样写给张兆和。

而流连于今晚这端的小艾，怕是只能写给这座刚下过大雨的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