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鬼

后院有一片竹，是几年前我和老爷子一起种下的，稀稀落落。如今，它们俨然已成了林。夜晚的风很清凉，月不是很明亮，但看上去轻盈而温柔。月光透过密密的竹子，在地上撒下斑驳的点影，像记忆一样，或清晰或模糊，或愉快或感伤。­

我喜欢这样的夜晚，在我的双面性格里，拾得起过往，放得到开遐想。­

何不顺着时间的河追溯一段风景呢？不用畏惧苦涩，就当吃莲子忘掉吐出莲子芯；不用在意迷茫，从内心牵出匹孤独倔强的狼。放任它们一夜自由，月落星隐后它们自会沉睡。­

人生么，重在过程而非结果。何必挂着倒计时的牌子看自己的生命过一天少一天，这太残忍和痛苦。为何不从零开始计算？每过完有意义的一天，我们的人生就丰富一天。­

走过的路开过花，未走的路也会长满青草

——写在前面

今夜没有华灯初上，只能感觉到时光流淌。也不会遇到一个寂寞的女孩儿，我却能勾勒出一个曾经的影子。­

清瘦，瓜子脸。长长的睫毛微翘，一双眸子清澈灵动。抿嘴浅笑时，有两个很深的酒窝。有时安静，有时天真活泼。看到陌生人时似一只无意走出山野的小鹿，好像随时准备举步隐入山林。­

我那时总会跟在她后面，依恋她那自然的气息。她从来不会在这个弟弟面前保持冷冷的优势态度，我清楚她的心情。

记忆像雪一样纷至杳来，带着清凉和安静。­

曾有一个很空旷的后院，空旷的没有围墙。在漫长而阴沉的下雪天里，他们常躲在像伞一样的松树下，看天空如何落下悠闲的精灵。他还记得那安静的氛围，她牵着他的小手，温暖的感觉仿佛还在。­

“弟弟，你说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她瞪着大大的漂亮眼睛，黑黑的眸子从右眼角像太阳升落一样滑落到左眼角，然后看着他，“雪花这么多！”­

“这些雪肯定是夏天里的白云和风结了婚在冬天里生下的孩子。”他自认高明地回答。­

她格格地笑：“他们结婚还不到十个月呢，不是说十月怀胎吗？哪有这么快！”她眨了眨眼，沉思一会儿，“也许，是海的女儿在白云铺的床上想情郎，思念着哭泣，眼泪落下来就成了雪。”­

他跑出树下，虔诚地捧了一团白净的雪，又伤心地叹一口气：“唉…真可怜。”然后把手里的雪抖掉，在衣服上留下个擦雪水的小手印。­

她也跟了出来，握住他的小手，“我们去前面玩。”­

两个孩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咯吱咯吱”的音符。松树枝里一只白鸽子被吵醒，睁开眼，又缩了缩脖子，一动不动地立在那继续沉睡。­

地上躺着一支白羽，他惊奇地拾起来，抬头看着天空，什么也没有发现，却骄傲地大声说：“我捡到天使的羽毛。”­

她默认地点点头，其实她知道世上没有天使，也没有海的女儿。但这不防碍女孩儿心里藏着美梦和幻想。她看看远处，脸上露出笑容，“快点，那条河就在前面了，我们去河边走走。”­

这条河围绕着村子，像女孩儿长长的白围巾。她在前面走，他紧紧地跟随着。河水在冬季里落下去去了，露出宽敞的滩沿，上面有各种合样的石头和瓦片。她高兴极了，似一只白兔在雪地里跳跃，有一种敏捷美。他也欢快地飞奔，像只小野兽。终于跑累了，两人气喘嘘嘘的停下来，呼出的气，像烟囱冒出白烟。­

天依旧是阴沉沉的，大片大片雪花纷飞下来，河面看起来很晶莹。她心里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听到河的呼吸，自己仿佛要融化在这方世界里。­

小弟露出不解之意，愣愣地在看她。她走过来拍拍他的头，“小鬼，看什么呀！”­

“嘿嘿！”他咧嘴笑，“我以为你要长翅膀飞走了类。”­

“瞎说。”­

风夹着雪钻进弟弟脖颈里，他打了个冷颤。姐姐解下围巾要给他围上。他调皮地躲开，“我不怕冷。”然后左右瞅了瞅，“姐姐，那边有个大石头，我们躲到石头后面去。”­

她又格格地笑，“不怕冷？”­

那块大石头静静地伫立着，顶部被岁月打磨的光滑圆亮，四周还有很多枯草，看起来像个缩了脖子的鸵鸟在沉睡。­

“哈哈，这里真暖和。”他跑到背风的一面，很兴奋的大笑。­

他们把草堆在一起，依偎着坐下来，草软软的，像沙发一样。­

“你说我们这样像什么？”姐姐问。­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两个小精灵，住在玻璃瓶里。”又看看身后的石头，“还像被鸵鸟孵化的企鹅。”­

姐姐脸上露出了酒窝，像两朵花。­

雪很大很安静，河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泥。孩子总是闲不住的，他站起身来拾地上的瓦片在河里打水漂。她静静的看着弟弟挥手，紧接着河面便盛开雪莲花。一朵朵。一串串。面前的山和水连同一个小小的影子如水墨画般印在了眼眶里。­

天渐渐暗了下来，她把几缕青丝挽到耳边，“走吧小鬼！该回家了。”­

“再玩一会儿好不好？”弟弟恳求着，不过看看黑下来的天色，他只好跟着姐姐往回走。­

想象中，他看到两个身影在雪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走到看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对脚印，他是跳着姐姐的脚印走的……­

他渐渐从那画面里退出，回到现实。

再次走过这段路途，纵使了无痕迹，但我已走过。我至爱的年华，让悲伤被时间带走，只留下像这样的美好回忆。­

今夜，月光如雪，撒下斑驳的影子，带着清冷与安静。­

再也没有人拍我肩膀了吧，“嘿！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