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素影

我们家乡四季分明。夏秋冬春，自然的诗集在她亘古不变的四页里翻来覆去。繁花在烈雨中消逝，枯枝在白雪里沉睡，野草在泥土下轮回。日复一日，似乎永远不曾有过去。我病态的喜欢冬和夏，因为这能给予人深刻的印象，让人不至于飞快的遗忘掉时光。

因此，我常常在冻的咬牙切齿时，期盼着汗流浃背。似乎，一个人也是能同自己进行决斗的。

此时正处于盛夏，是小城槐花漫飞的季节。风中缓缓飘流着淡淡的香，花铺满了路，纯洁的像冬天的雪。可没有人在这个时候选择去浪漫，从空调间或者树荫里走出，会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篝火晚会上“香汗淋淋”的羔羊。

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念佳打电话让我去接她来乡下小城。奖励是十根羊肉串，前提是我骑着单车去。

我笑了，像一夺栀子花开，全方位绽放。

小城车站。

有树、有阳光的地方，永远都会有光与影的交替，拉长、变短的不只是影子，还有匆忙的人心。潜移默化，直到有一天有许多人会找不着自己。

一把精致的淡蓝色遮阳伞下，女孩儿其肩的长发在微风中飘逸，白色连衣裙衬托出她娇好的身材，白皙的小腿均匀地迈着笔直的线条款款向我走来。

“喂，洛小雨！你这人怎么尽往人上三路下三路看。胆子变大了？”念佳皱着眉火辣辣的盯着我，“其实我准备说你学会下流的。”

我看着她，面不改色，心继续跳：“我什人你不知道！本来还想说你成熟有女人味儿了。”

念佳微微咳了咳，把声调调整到一种柔美的分贝：“是这样吗？”

怎么听着像双关语似的？看着她貌似娇怒地皱着眉，我站在一个女性的角度劝告她：“好了佳，你蹙眉的样子让我想起有荔枝壳这种东西，就像你说看我额头想到有猫这个动物。”

念佳眉头立即舒展了开来，光滑的像荔枝肉一样，让我忍不住想亲吻。

女人，天生爱美的存在；就像男人，天生爱女人。

“佳，你饿不饿？”

“嗯，大热天的本来不想吃，见你这么关心我，感动的厉害。我决定你请我吃饭。”说完念佳将一个塞得满满的包甩了过来。

我正感动着她的感动，逻辑思维在感动的冲击下还没理顺，冷不及防，被扪趴下了。

小餐馆里响着三十几岁人写的，二十几岁人唱的，十几岁人听的流行歌曲。念佳找了个静静的位子坐下。点过菜，我盯着她的眼睛看着，黑白底片，看不出色彩。

我笑了笑，然后拿起桌上的醋瓶向一杯热水里倒了一些醋：“佳，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不会是精神出轨了吧？”

“梦见一帅哥行不行。”她见我搞了一系列动作，笑着问：“怎么了？出醋了？”

我扶了扶眼镜框，“哪有！稀释一下，醋酸饮料。”

落日献殷勤似的向彩霞抛着余晖，直耀得电线上的鸽子眉眼如丝。金黄的油菜花田在风的吹动下波光粼粼。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小河依偎在山的怀抱里，蒸腾起迷蒙。空气中不时有槐花的淡香从远处缓缓飘来。

我载着念佳，在油菜花田间的小路上悠悠哒哒，总觉得路不老实，摇摇晃晃的。

“佳，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

“你应该有做二十一世纪新人的觉悟，现在的流行词是‘同居’”

不知道是我把持不住车还是把持不住自己，就这样向花田里栽去。

……和设想的出入太大了，自行车压在了我身上，而不是念佳。

“你怎么跟贼似的，动作那么快。”我边说边将车蹬到一边去，农村就是好，翻车都不会挂彩。

念佳见我没事儿，笑得很贼：“你干嘛呀？没事往田里栽。”

“意外，纯属意外。”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有内情哦。”念佳把小手掰得霹雳啪啦。我有一种看见火树银花的错觉。

“你别再掰了，小心骨质疏松。”我觉得自己背着包仰天躺着像个王八，便用两手支着上半身坐着：“搞不清楚刚才是身体出卖了灵魂还是灵魂引诱了身体，大概是想给你个占我便宜的机会吧。可惜……可惜……”

念佳看我带着坏坏的笑，突然扑在我身上哭了。

两年，分别了两年了。

……“好了好了，佳，再哭我就成腌咸菜了。”

“你个混蛋。”

“我……再不走农民伯伯就要抓我们修地球了。”

夜幕已经降临，远方浅色的天幕里只能看到飞鸟朦胧的印记。还是那条长堤，还是那棵我喜欢靠着的老榆柳，今天这树下又多了一个喜欢靠着我肩的人。

我们静静的坐着，看看天，看看水，看着远山上点亮了灯的房子。

念佳看着我：“你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少了些忧伤。”

“呵呵呵，清澈个啥呀！眼镜片都能拿去做瓶底儿了。”

“你这家伙，总是扯开人家的话题。”

“哥哥，你高三那年怎么突然半路跑出去不上学了？”

“这个啊！大概是突然觉得生命很短暂，想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儿。我一直都渴望流浪大江南北，踏上旅途。”

“哥，你看见远方那个亮着灯的房子了吗？你要记住了！我也会在远方等着你，为你点亮一窗灯影。”

我笑了，在心里默默念着：“佳，你是我的家。”

静谧的空间，属于两个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