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演绎一段情

1.

你不在乎我。

这几个字，经常会被苏牧城挂在嘴边。他恨她，特恨，恨她在年华满载的年纪拿了他的心，就从此销声匿迹。

他爱她，特爱，是她给了他激情。她离开他，给了他生活的权利，给了他不一样的人生。

苏牧城第一次在酒吧邂逅顾寒。她静静的在角落燃着香烟，表情漠然，甚至是木纳。就像在冰雪里绽放的玫瑰。

她大卷发，直垂到胸口。脸上涂的那些胭脂粉比烟灰缸里的尘还要厚。高跟鞋，丝袜，露点的礼服。

她应该不是苏牧城喜欢的那种女子，惊鸿一瞥后，他竟不顾一切的爱上，一见钟情，便是如此这般。

烟灰缸里的烟蒂，被顾寒用了很重的指力捏灭。

他走来，对着高傲的顾寒用很熟练的口吻说，小姐，多少钱一夜。

她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风情万种。她的眼神与她的装扮不搭，华丽的着装显得眼神空洞无光。

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第一次用流氓的口吻找小姐。他自嘲，真是作孽。

苏牧城所在的城市，不大不小，消费也不高。每天早晨，坐公交去公司。他是一位电脑技术师。月薪超不过两千，每个月水电费房租交过之后，所剩无几，所以他根本没钱来找小姐。

他是固执的孩子，他在大城市的中下级打工者的行列。别人开着私家车，他只能乘又脏又挤的公交车；别人的月薪都一直是五位数，可他的年薪才五位数。

突然有时候他也会大发感慨，会在洗澡的时候突然哈哈大笑；也会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脱下鞋子拼命的跑；有时他也会在看无聊的肥皂剧，感人的时候会偷偷落泪。他也会看周星驰的无厘头，然后开怀大笑。

他有些神经质，总是孤孤单单去做一个人的事。

在医院，医生向他解释，苏牧城，你有自闭症加精神分裂。

医生说，你该找个女朋友了。

苏牧城说，这个主意真不错。所以就来这种场所找小姐，刚进门，眼神就落在顾寒的身上。

2.

苏牧城家的门被推开了，全身酒味的两个人黏在一起，相拥倒在了沙发上。

压的沙发咯吱咯吱的声响。

夜，随着房间里的紊乱的气息而显得凌乱。苏牧城是该发泄了，够了，真的够了。

苏牧城早就应该好好的休息，找女人，就像现在一样。因为毕竟二十五年了，都从未这样过。

衣服撒落一地，到处扔都是。整个房间弥漫着香水味儿，胭脂味儿。这些都是苏牧曾经过敏的东西，他不可以触及。今天他鼓了多大勇气尝试风尘味儿，他自己才知道。

房间里的大钟，嘀哒嘀哒走个不停。窗外有雾，景色缭绕。钟表在凌晨一点敲响，凌晨了。

苏牧城望着窗外，此时，女人开始站起来，一件一件的穿着衣服。房间里没有声响，安静的让人想要睡觉。

从酒吧来到这里，然后到完事儿，苏牧城的初夜就有两句对白。

多少钱。

三百。

顾寒在苏牧城的眼神下穿着一件一件大大小小的衣服。房间里没有暧昧，只有欲望和交易。

她穿好了衣服，拿起自己的东西，开门要离开。

苏牧城开口说，我还没给钱。

他本以为她会回头管他要钱，但顾寒按照程序，先拧开门，然后打开，再走出去。

她走出门后，从楼道里传出一句话来。

你的第一次不收费，这是规矩。

走廊里的灯还在亮着，门前的过道又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3.

再次见到顾寒，她依旧坐在那个角落，夹着烟，冷艳逼人。

苏牧城走到她面前，淡然的笑着说，这次可以收费了。

她笑了，倾国倾城。没有言语。

嘀哒的钟声仍旧在永无止境的走着自己的路线，重复着一个圆。

凌晨一点，女人和上次一样，开始穿衣服。这次拿了钱，准备要离开。

这时，苏牧城说，我想买你的一辈子，能便宜点吗？

霎间，苏牧城还是捕捉到女人的表情。女人开门的手停在了门把上，颤抖了一下。

你拿什么买我一辈子？我只要钱。

我可以拼命工作，按天给，一天两百，行吗？

他是个傻孩子，他的一生，就只有每天两百？

苏牧城说，是的。

苏牧城照常去工作，可比往常要努力的多。

他的房间里，有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等待着苏牧城回来，然后和他缠绵。

她心里自然清楚，他没有钱，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她都明白，只是，那些话不需要言语。

钟声响了十一下，她点燃最后一根烟。今天，苏牧城回来的很晚。或许他应该选择了加夜班。

凌晨，他终于回来了，拖着疲惫的身子，脚步趔趄。

苏牧城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嘴里嘟囔着，好累。他确实好累，累的连亲吻都无力磨蹭。

女人对苏牧城轻轻的呢喃，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践自己？

苏牧城笑了，很开心的笑了。

苏牧城说，只有这样，我才能一天挣两百块。

早晨八点上班，凌晨一点到家。这是苏牧城今后的生活。

她对于他，只有金钱和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他，心里只有两百块和顾寒。苏牧城在凌晨，最疲惫的时候爬在她的耳根，轻轻的说，你难道真的不在乎我？

顾寒只会在夜里鼾声响起的时候，轻轻的说，我的爱，只能是交易。

3.

因为每天的两百块，因为每天努力的工作，很快他被提升为了经理。现在的他，可以不必为了每天的两百块累到凌晨。

因为顾寒，让他有了对金钱的欲望。所以他才会成功。

他的思绪每天都会想着这么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每天在顾寒没起之前，在咖啡杯下面压上两百块钱。

另一件，就是再去挣两百块。

这样的规律的生活苏牧城不觉得枯燥，反而乐此不彼的去做。因为他需要那个女人，他怕她会找其他男人。因为爱，所以他才这样的去爱。

他爱上她了，无法自拔的那种。

现在的他每天何止有两百块，每个月他已经可以拿到五位数的薪水。可他，还在孜孜不倦的去做，去拼搏，他已经大可不必这样卖命养活自己的女人。但，这貌似成了习惯，他要拼命挣钱。就是为了让房间里的那个女人。

有时候爱会让人变的没有智商，苏牧城亦是如此。

医生说，你该找个女朋友了。苏牧城一直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可他不知，他正在走向另一个牢。

顾寒开始戒烟了，开始去帮苏牧城去整理垃圾，扫地，洗衣服。这些，本就是一个女人该做的。

可苏牧城却为她做了一年，一直到现在。

她也会在深夜开着电视机等苏牧城，回来为他捶背，然然轻轻的对他说，别太累，我知足了。

可是每天早晨，桌子上仍旧会有两百块。

她偶尔会对着苏牧城吼，对他说，够了，我够了，别在这样下去了。

可他，那个曾经叫苏牧城的男子，再也回不来了。

两百块，顾寒，爱。这是苏牧城只想要的三样东西。

他都得到了，也就意味着，他该失去些什么了。比如说，爱。再比如说，两百块。甚至是，顾寒也是会失去。

4.

恍恍惚惚，好像有这么一天。苏牧城回到家，房间里少了些什么。他开始惊慌，开始抓狂。

少了什么？他记不得，好像是什么人。

他一瞬间脑袋嗡的一下，他失去了什么？

是他的女人？！是的，她去哪里了？

斑驳的咖啡杯下，压着字条，那字，直逼苏牧城内心深处，被呛出了一口血丝。

上面赫然写着，“请别来找我”。

这么一句话，很重，瞬间天昏地暗。

纸条下面，还压着两百块。

苏牧城给的爱，太累，或许是太累了，亦或许是顾寒去寻找什么了。

或许那天她会回来，像之前一样，每天能让苏牧城施舍给她两百块，让她生活。

可是，她的离开，会一生吗？务必决绝的字体，告诉他，是的，她累了。

从哪以后，每天清晨。他的信封箱里，总是会出现一封有没有标题，没有地址，没有名字，没有正文的信封。信封里会有两百块。

第一次收到这样信的时候，苏牧城颤抖了。一霎恍如隔世。

他会痛不欲生。我没有作孽，为何不让我活。

他也会去邮局，拼命的寻找顾寒。可是从未有过任何线索，他只是觉得，她的销声匿迹，意味着放弃感情吧。

那份唇齿相依的爱，就这样结束了吧。

苏牧城把自己溺在酒精里，他是不会喝酒，他也不会抽烟，更不会自残。而此时的苏牧城，是个疯子。他所能做毁灭自己的，他都会去做。

他有胃病，会因为喝酒而在深夜里痛的哭出声音。他的眼睛不好，却不肯戴眼镜。会在大街上被人莫名的踩到脚。

他会看到一个长的很像顾寒的女子，也会发现某个人的声音和她很像。但是，可惜那都不是她。

终于，他被开除了。他从此一无所有，每天只能靠着两百块生活。

就像当年的顾寒一样，他不知道顾寒还能给他多久。可他知道，他给了那个女人一年。

5.

他又来到了最初的地方。那间酒吧，映入眼帘的，仍旧是那个空位。

他觉得眼前有尘埃拂过，他伸手拂落，却满心失落。

他坐在那个座位，感受着曾经有过的温度。板凳上仅有的温存刺的他心疼。是他给她的爱太累，还是自己为自己设的牢，他不得而知，他也累了。

朦胧之中，他看到了那个身影，朝思暮想的一个身影。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躺在别人的怀里，欢快的像个宠物。从他的身旁一走过，对他回眸一笑。是顾寒，真的是顾寒。

别人用酒精想要灌醉她，她在呲牙咧嘴的笑。

苏牧城望着，眼泪爬满整张脸，一直流淌，流淌到心扉。

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纪念他们死去的爱情？。

苏牧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