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儿

做梦的妖精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8-24 06:37 责任编辑:文如烟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8267
编者按

小说以平稳的语调,诉说着婚姻里的种种;松子和萍儿由表面的幸福渐渐走向了一种不可挽回的地步,是遗憾也是警示。婚姻中小细节里的暖很重要,思想的交流不可少……整个情节的编排中,松子的过世略显唐突,但对人物的勾勒基本到位。期待更好。

(一)

“老婆啊,我实在是不想再走了,我坐这儿等你,好不?”松子耷拉着脑袋,眼睛里透着无奈与烦躁。

“哼,真是的,轻易不陪我逛街,逛街又这态度,算了算了,我们回家吧。”萍儿看了看手中的鞋子,黑白色的皮鞋面,搭配刚才看过的那件连衣裙子;穿上后一定很优雅。心里叹道:唉,她有点恋恋不舍地放下,心想等以后自己休息日再来看看吧,要是没了自己穿的鞋码,那便算自己运气不好哦。

大街上熙熙攘攘。五月的礼拜天是清清爽爽的,自然关不住那些如萍儿一样雀跃着不愿闷在家里的女人们。

萍儿傍着老公林子的胳膊,仿佛自己正走在一条林荫小道上,微风拂面,树木葳蕤,鸟语花香。她一头乌黑色的披肩长发,不施脂粉的脸干净清爽。松子此时右臂被萍儿拽着,左手拎着一大袋物品,双脚犹如灌了铅一般,看神态有点无精打采的,拖拖沓沓地走着。

“看啊,人家两口子又一起逛街去了啊”。邻居王大妈笑眯眯的,脸上盛开了菊花。

“死老头子,你瞅瞅人家老公,多好。我让你陪我逛街你就是不肯去。”萍儿听着邻居大妈埋怨声。在邻居们羡慕地目光中装没听见,头却昂得高高的,精气神从内到外透着光亮。

松子扔下塑袋子纸袋子,如释重负地瘫倒在沙发上。“以后啊,你买衣服可别再叫我一起去了,我纯粹是受罪。你左挑右拣的,我在旁边干耗着,烦人。”

“我同事的老公每周都陪她上街买东西,一出去就是一个多小时哩。你才陪我这么一会儿就嫌累,真是的。”萍儿嘟着嘴说。

“星期天我只想在家休息,唉,不说了。你去做饭吧,我肚子饿了。”松子拉着脸回应道。

(二)

夜晚,柔和的灯光下,萍儿独自坐在沙发上,松子今晚有应酬,一边看电视一边随手叠衣服。灯光下,萍儿看到松子的白衬衫领子,一块淡淡的斑。怎么看怎么像是口红印。可是,毕竟是洗干净了的,印迹太淡。会是什么斑呢?萍儿的眼珠子恨不得钻进衣服纤维里,或能有个放大显微镜什么的,可以把斑的成份搞清楚。

衣服是松子洗的。她家松子这点不是一般的好,在家的时候只要有空闲时间,洗衣做饭全包了。萍儿想如果昨天是自己洗衣服就好了,不会像现在这么疑神疑鬼的。松子,应该不会有那些事。他在外看到漂亮的女孩,都是目不斜视的样儿。更别提看到举止轻佻的女子了,萍儿要是和他谈论那类女人的举止形态时,松子会一脸不屑与嫌弃。

夫妻之间应该相互信任的。萍儿劝自己忽略这个斑点吧,就当没看到。有可能是他在外应酬的时候不小心噌到什么了。记得有一次松子在外应酬回家猴急的摸样,萍儿问看黄色录像啊,你这德行。松子回答说:“今晚上这帮家伙请客每人还送一位小姐,我千辛万苦的守住我的清白之躯,你还不得好好的慰劳慰劳我啊”。萍儿你可不能小心眼啊,电视上、书本上有过多少这样的事,老婆在家胡乱的猜忌怀疑,导致夫妻感情一再降温,甚至有的彻底分裂,反目成仇成为冤家。夫妻之间最忌讳是彼此不信任。想到这里萍儿把衣服叠好收起,心中的疑虑也随之被强制性地被关进衣柜里。

(3)

“你看你啊,这土豆丝切的,应该叫土豆条了吧,也忒粗了。”松子挟起一筷子菜,撇了撇嘴,免为其难地塞进嘴里,一脸的不乐意。

“能有现成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你上班我也上班,急急火火的回家做给你吃就不错了啊,燕子你说妈这菜是不好吃吗?”女儿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还行”说完低头继续吃饭。萍儿一肚子的火气就拉着脸说:“嫌不好,以后自己做。”

“你看你,给你提点意见都听不进去,这做饭的水平啥时候才能提高呢?对不对?”说完了白了萍儿一眼。

桌上的一碟炒芹菜,软塌成一团还泛着黑。萍儿自己也不忍心看(刚才做饭的时候走神),自己心里偷偷的劝自己以后要加紧地练练厨艺。姐妹们都说,要管住男人的心,首先得先管住男人的胃。同科室的女人们聚一起谈论自己拿手的菜,讲的眉飞色舞,而自己只能是灰溜溜地当听众。想想自己够郁闷的,在单位里怎么说也是个小领导哦,可是一提起做饭,就憋了啊。特别是家里来了客人,哪敢捋胳膊掌勺啊,只好乖乖地站松子的身后端个盘子递个碗。哎,好没面子哦。

(4)

日子还在慢条斯理的过着,但是萍儿觉得这日子过的有点变味,具体到从什么味变道什么味,那感觉用嘴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没有以前的那份温馨默契。以前偶尔加个班老公会来单位接她,但是今天松子接到萍儿打电话,只是嗯了一声就挂了啊。

“老公,老公,松子,臭松子,死猪啊,快起来到床上睡,会受凉感冒的,再说睡了也不舒服啊”萍儿使劲的推着但是身子好沉睡得好香。

呼呼……松子不知何时在沙发上已沉沉入睡。手上的报纸掉落在身侧。对面,电视仍热闹地开着。萍儿无奈只好把被子抱来轻轻地覆盖在松子的身上,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报纸,关了电视,脚步轻轻地离开。

五)

今个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啊?萍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多了。但是这家伙一直没有电话,萍儿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怕松子说她讨厌,跟个查岗似的。终于听到楼梯走路的声音,萍儿赶紧的起来,打开走廊的灯,一会松子满身酒气的敲门,开门后松子直奔卧室,萍儿急忙去跟上来,把倒在床上的松子鞋子脱掉,嘴里说着:“不是让你别喝多吗?你就跟八辈子没见到酒似的,也不怕让人家笑话。”

“嗨,笑话什么?他们都喝不过我。”松子说话已经是口齿不清。

“你以为能喝就是英雄啊?知道我们女人在一起谈论的时候,都看不起喝得乱醉的人,都认为在酒场上逞英雄的全是些狗熊。

“烦。”

“嫌我烦,你……”

接着呼,呼呼……鼾声越来越响。

萍儿越看越气,自己在家提心吊胆,他倒是喝好睡好。那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要好好地注意自己的身体。耳朵里充斥着如雷的鼾声,萍儿的眼睛和脑子越发清醒,一丝丝的倦意也都折腾没了。这半年的日子基本是这样过的,钱多钱少咱不在乎,只要身体健康,一切都好,可松子却总是听不进去,萍儿的心便这么替松子焦虑着、忐忑中才慢慢的睡去……

“老公,我穿这件衣服咋样?”萍儿在穿衣镜前比划着,从镜中看着丈夫说。

“嗯,好。”丈夫头也没回的答道。

“好什么好,你懒得看也没看,别嗯啊的,老实回答,是好还是不好。”萍儿声音有点高。

“好。”丈夫终于从电视上办眼睛移过来。

“什么语气啊?纯粹是敷衍我。”萍儿心里不悦的嘟囔着。

“你看你这人啊,我说好你又不相信,那问了干嘛?”松子嗓音也高了点。

时间过得真是快呢!萍儿感觉与松子初结识恍若昨天。一眨眼的功夫,女儿现已上高中了,女儿住校,只星期天回家,有时功课紧,甚至还不回家。

自己老啦。萍儿对着镜子,触目惊心。眼角的鱼尾纹,细碎,却很清晰。白皙的脸也出现了淡淡的斑点,嗯,看来得注意打理自己了。即便不为自个儿,和老公出去也不能丢了他的面子不是。想当年,金童玉女,人人称羡哩。那是谁见了都说老公拐了个大学生呢,现在再站到老公身边,估计人人心里会说老公比她可年轻哦。

“你说我是不是从现在开始,我要减减肥了,看屁股和肚子很很多的肉哦。”某个早晨萍儿对着镜子整理衣服的时候对松子说。

“减什么肥哦,这样挺好的。”松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时候飘来了这话。

“你没娟子那么胖。俺老婆肥瘦正正好。”松子笑着回答萍儿。

透过穿衣镜,看着老公身材依然挺拔,脸庞机会没什么变化,萍儿低头看着自己腰围明显的游泳圈,有些泄气。以前多好,什么衣服穿了都好看,就是那块布披着也漂亮,可现在……不由得神色黯淡了下来。

“你以为自己还花季少女啊?”老公捧着报纸,从沙发上慢悠悠飘来一句话。

“反正还没老呢。”萍儿赌气回应,“哼,打扮起来至少现在走到街上,回头率还是有的啊”。

“嘁,就你,我才真的是走到大街上,有好多女人的回头看哦。”老公得意地撇撇嘴。

“你,哈哈,是哦,我是老太婆,你是小伙子,脸皮真厚哦。”萍儿眉开眼笑。

(七)

夕阳下,萍儿开心的做着饭菜,偶尔在忙碌中抬头看看窗外的绿色植物,嘴巴里哼着喜欢的曲子,松子出差快个把月了,今天才回到家里,下午接到电话的时候很高兴,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在下班回家的途中,买了面条和丈夫喜欢的几样菜。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松子以前特爱吃面,手脚麻利的做好了后,刚端上最后一盘菜后吆喝:“松子,饭好了,快来吃饭了啊!”萍儿边说边用毛巾擦着手坐下准备吃饭。

手机铃声响起,“喂……哦……嗯……好……好。萍儿,我得出去吃了啊,这帮朋友非要接风,晚上不一定回来,不用等我了啊。”松子扔下这句话便匆匆地走了。

“哎,哎,少喝点酒啊,对身体不好。”萍儿忙站起来追出门说。“对了,要不要带套内衣,万一在外洗澡可以换啊。”走廊里只有萍儿的声音。真是的,走那么急,跑那么远了,哪还听得见哪。

萍儿怏怏地踱回屋,望着满桌的饭菜,不由得叹了口气,今晚自己又得一人度过了。虽说这松子子工作越来越忙了,明理知道对于松子的事业是好事,自己的衣服首饰也越来越多。可是,自己感觉还没有以前的那种平淡日子的幸福。

(九)

萍儿站在殡仪馆内,张开嘴可是吸不进一点空气,想哭却挤不出一滴眼泪。看着松子变得那么陌生,闭着双眼、板着脸,排斥拒绝着萍儿茫然地探询。松子近在眼前,却像隔了一道时光的门,再也走不到一起。

“萍儿,听说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有几年了啊,你怎么这么笨呢?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吗?”女友扶着萍儿痛心地说。

顷刻间萍儿的心要爆炸了!从不怕松子抛弃她,况且这个想法也不曾有过,松子虽没有最初相识的甜蜜热乎劲,但对她还是疼爱有加的,但萍儿却无法面对这两个死人跟她进行无声的较量,事实上也许他们一定跟她较量了很久很久吧,现在却是以死来嘲讽她的麻木无知。是上天对他们报应还是对她的恩惠?幻像?实像?此后的很多天,萍儿的脸色白得骇人,偶尔神智不清,别人说什么,她都象听不懂似的,瞪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迷茫地望着周围的人们,一会发呆不说一句话,一会见到黄色头发的女人就骂狐狸精,但她就是不哭,哪怕那双美丽的眼睛被愤怒烧得布满血丝也不见一滴眼泪。没人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事过二个月后,萍儿去松子的公司把松子的私人物品清理一下,在抽屉里发现一本房产证和一把带着玩偶的钥匙,翻看日期是二个月之前的,上面写的名字是那个女人的,萍儿按照房产证上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当站在那幢房子门口的时候,对门的门开了啊,出来一位体态丰满的女人问她找谁,萍儿说是找这个房子主人的时候,对门的大姐很惋惜的口气对萍儿说:“可惜了啊,你说老天爷怎么这么不长眼睛啊,这么恩爱的一对人啊,两个人感情好的哟,都让人忌妒哩。在他们出事之前我在楼梯口遇到说是两人到外地游玩的。可惜哦,两个活人就这么一下子说没就没了。你是谁呀,探测的眼雷达般上下扫着萍儿。

我,我是她表姐。萍儿嚅嗫着说。能说是那男人的老婆么?

(十)

此事之后,萍儿感觉自己世界天与地一片灰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萍儿的心真的迷糊了。

松子,你是我最亲的人吗?你对我都做了什么?你让我和女儿又如何做人?你又在哪儿?哪个你做的是真的,哪个你做的是假的?

日子还得继续,上班,回家,萍儿机械地过着。如今的她特害怕走路,特别怕单位的同事私下的窃窃私语,只要在外面,便恍若剥光了衣服被人参观,在阳光下暴晒。一路回家那些邻居们的探寻的眼光,伴随一声叹息,让她承受不了。慢慢的萍儿理清了思绪,买了套小面积的房子,把原有的大面积房子处理掉,希望自己从过去的影子中走出来,松子对她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不,重要的是女儿,女儿马上要放假回家了,她要活得开心。

(十一)

松子,死松子,给我洗个苹果,我要吃苹果。萍儿娇嗔地喊。

来了来了,喏,给你,懒老婆,还说自己要减肥,干嘛不自己多走动走动哦,还得吆喝我去洗,说罢松子会边用手抽纸擦洗着边把一个洗得干干净净大苹果递到萍儿手中。

松子,我也想喝点水。深夜,朦胧中听到松子开房门出去喝水,萍儿在床上叫着,顺带给我喝点哦,好老公。

给,懒老婆哦。一杯冷热合适的水放在萍儿的嘴巴边,萍儿闭着眼张嘴满足地喝着。你啊,老公摇头爱怜地拍拍她的头,叹息。

松子。萍儿叫。无人应对,萍儿睁开双眼,望着身边的床上空空如也,萍儿的心搅和着,沉坠着,有一种涩涩的东西从心底往上泛,一阵阵的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