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那么远

辉色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8-20 15:41 责任编辑:云美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8195
编者按

男女之间情感的需要把握一个尺度,该近的时候不要拒绝,该远的时候也不要死腻着,要把尺度设定在自己的感觉里,或爱情、或友情。那段岁月,两颗单纯的心,曾经离的很近……厚实的笔墨,彰显着内心的情感,自然的描述。

窗外云层不像往日那么厚重,筱草拿着本文学史斜靠在床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很多时候她都会像现在一样,貌似在学习,实则发呆,手握书,眼迷离,心更是神游到了天外。这是她的招牌动作,历历和栗子都这么说。从这一平常而细微的举动中我们可以判断出她喜欢遐想,没事爱自己琢磨。的确,被大家言中了。这样的人多半散漫不现实,筱草确实如此,这成了她致命的弱点。大学时候寝室的姐妹就说过,她要是勤快点,会很厉害。同班的才子也曾经无缘由的当面断言,她在某些方面是个天才。这个男同学现在已经有著作在网上盛传,而被他断言为某些方面是个天才的筱草依旧散漫着,依旧平庸。都说时间是最残忍的,无所不能,看来散漫也挺让人胆寒,竟然可以阻止一个天才的产生。筱草自己也质疑过,到底男同学所说的某些方面是那些方面呢?需要强调一点,这是她毕业之后才想过的问题,所以来不及索求答案,那当年为什么不问呢?可想而知,当年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她压根没任何想法,对于这么不寻常的评价,她不以为然,转身游荡走了。

最能体现她散漫个性的事件就是大学时应对考试的策略。为什么只提大学?上过学的人都知道,大学考试和其他阶段不一样,多半是老师划范围,题目多在范围里出且多为原题,主观发挥的部分基本没有。筱草在小学初中高的考试中从不存在考前复习的情况,因为那个时候很少出原题,而大学,你不看就根本过不去,即使平时很努力。而她呢?大家猜猜她平时会不会很努力的去学习?答案无须公布。重要的一点,大学考试过不去可是件很恐怖的事,严重时会挂科。她自己也明白。但她有个怪癖,大家都做一件事的时候她偏偏做不进去。为此,吃了大亏。

她就读中文系,老师经常给推荐一些名著,同学都会很听话的去图书馆租借,毕竟书的数目有限,大家就会争着传阅,曾经还因为这个出现过不愉快的情况,某先下手的同学得到书时,立马有A同学来商量,他答应了,这时,跟他关系好的B也来了,手快者看完后没想那么多,就把书给了B,A为此大怒,说手快者不讲信用,靠关系维护同学。

说到这大家可能觉得脑袋有点跟不上思路,明明是说一个叫筱草的女生,怎么说着说着看不见她的名字了?对不起,话可能有点啰嗦,但却是为了让大家能更好的理解故事的主人公。

上面一段关于借书的情节是为了说明筱草不喜欢从众,大家都抢着借阅老师推荐的名著,好比一小小块渣滓之于一大群苍蝇,这个上去叮一口,那个再上去,强势一点的可能会早点品尝,弱势一些的可能就要站在队伍的最后,眼巴巴地盼着。这个比喻里的意向似乎不恰当,怎么也不能把好学的大学生说成是苍蝇啊。本人在此说明一下,别看意向,看效果。用此比喻不是为了侮辱我们的大学生,而是为了说明排队等着读名著的不容易。更有甚者,越是这样,越是能激发很多同学的斗志,炙手可热的书籍自己怎能不体会体会。这样的事情让筱草觉得书还没看呢,就快被累死了,即使书到了手,恐怕也没力气看了。太乏胃口,让他们去抢吧。

所以,面对考前同学纷纷急着复习的现状,她也同样无法随从。无论图书馆、班级、宿舍还是宿舍的走廊,到处都有苦读的身影,大家都懂得临阵磨枪的道理,充分利用阵前的每一分钟。面对此景,苦了也想阵前努力的筱草,想找个清净地,没有!坐以待毙?她虽散漫,却还没愚蠢至此,于是选择在大家都回去睡觉的时候她出动,基本上是半夜12点之后。

每当筱草想起那段日子,都会情不自禁的想到一个人——精一,这是她同寝的姐妹,为人很善良很乖巧,学习很勤奋很刻苦,明明是同寝最小的妹妹,却处处照顾筱草。考前,别人忙着复习的时候筱草躺床上卖呆,她就把老师划的重点内容录下来,给筱草,说,你看不进去,就躺床上听吧。整整一本书的内容!筱草嘴上抱怨到,讨厌,不想看就逼人家听!心里,早已决堤。

这件事她一直记着,十年了。可见,我们的主人公并不是一味的粗线条,也是个善感的人,这样的人多半善良真诚,她亦如此。需要补充说明一点,她性格中还有那么一点无厘头的因素,所以,时常会搞怪。

这就是故事的女主人公,十年前,一个普通的中文系女生,十年后,依然单身游荡在自我存在中的中学语文教师。

这样的人,什么事在她身上都有可能发生。

阿石和筱草是同事,他比她小四岁,不尴不尬的差距。是否一提此语就让人失去了读故事的兴趣,觉得不会有什么期待的情节发生在四岁的差距间?不公布答案,一切全凭机缘,感兴趣的就读下去,自然可以找到答案,不感兴趣的,本人也不想告诉你答案。

他们不仅是同事,用阿石的话说是知己。知己这个字眼是筱草乐于接受的。两人因兴趣爱好相同,所以,很自然的就在众多共事的人中,选择彼此做交心的朋友,这可否称得上是种缘分呢?在筱草的心中,她没考虑过缘分与否的问题,太俗。只觉得人群中又找到个自己,和自己一模一样,一样的善良,一样的真诚,一样的喜欢音乐,一样的爱好文学,一样的有那么一点怀旧的情绪。阿石心里怎么看待自己,筱草没问过,只从一次谈话中获取过信息,他说,咱俩都挺细腻。其实,也无须找什么佐证去形容他心里的她是什么样子,跟他有什么相似之处,知己二字已经说明一切问题,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知己,毕竟同事中被他称为知己的只有她筱草一人。足够了!古语说,士为知己者死。就冲这个,她决定赴汤蹈火也要证明古语的准确性,有点悲壮。

阿石长得不是标准的帅哥样,高高的身材,很结实,看上去安全感十足,筱草觉得他像一棵树,朴实、坚忍、洒脱又不失个性美,在筱草眼里她是帅的,而且帅的无可替代。所以,她发自内心的喊他帅哥。短信里,简称为“帅”,字数减半,内涵却更加丰富。他称呼她美女,她并不是美女,甚至很丑。她觉得他的称呼完全是回应她的,除此她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他帅得其所,她美不副实。所以,每念及此,常常气愤,略带一丝黯然。

两人曾经同台演出过,那得追溯到五年前,学校为了扩大声誉,请来了省里的领导,准备了一场晚会以飨嘉宾。他们是那次参加演出的仅有的两名教师。他台风活跃,她动作木讷。他是出彩,她是出丑。不过,演出对于他二人来说,该是他们友谊的开始,她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就是在那期间,询问演出准备事宜。

后来,两个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发短信问候下,你来我往,渐渐熟悉、了解,由普通同事变成交心知己。所以,尽管那次的木讷曾让筱草痛恨那次被迫上台的经历,却又因为能与阿石同台而倍感珍惜。每念及此事,她都会想起上学时候非常喜欢的一首席慕容的诗

……

人生原是一场难分悲喜的

演出而当灯光照过来时

我就必须要唱出那

最最艰难的一幕

请你屏息静听然后

再热烈地为我喝采

……

曲终人散后

不管我是要哭泣着

或是微笑着与你道别

我都会庆幸曾与你同台。

筱草有个很好的异性朋友,那个人曾让筱草慨叹,理科出身的人竟然让学中文的她自叹弗如。他说她是另一个自己,她却认为阿石是另一个自己。他曾戏称她为李易安,希望自己可以赶得上赵明诚,二人便可相互酬唱。他说这话的时候,筱草觉得让二十一世纪的人去干琴瑟合鸣的事有些搞笑,可是,面对人家的诚恳她不好过于嘻哈应付,没把心底的不以为然表现出来,但也没强迫自己去与之和鸣,美好愿望最终没能实现。可谁能预料,曾经不是很热衷的事情却与另一个人完成了,这个人便是阿石。

当然,提议同题作文的不是筱草,否则,也忒不善良了,该把她拉出去问斩。不过,拒绝那个接受这个,还是有些过分,那就罚她不得听歌一个月。放心,绝不是包庇她,这对她来说还不如极刑痛快呢。

他们合作过的经典之作——《年华似水》,互相认为自己的好,但作为文科出身的筱草,她更倾向于阿石的,认为他写出了心底的激情。这次的相互酬唱让他们对彼此刮目相看。

说到这,不得不提的是他们还喜欢做藏头诗。阿石曾为筱草作诗如下:

将到功成名就日,应乘骏马过江东。

灰山碧水飞白鹭,春花秋实满目红。

召友三两频湖聚,闲谈饮酒望长空。

勒马飞奔大笑去,平生得意踏春风。

她收到的时候很是气愤,认为阿石分明是在说自己蠢,但她忽略了一点,与“春”同音的也可能是“纯”。

最初,他们的交往很平淡,恰恰印证了君子之交的实质。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真想一动不动地蹲守在过去的年月里,免得事情发展到最后总有那么多的不尽人意。

如今,回首往事,历历在目,记忆再清晰,人也不是当时的人。时间是不会把人甩在后面,无论何种情况,无论你愿不愿意,都会拽着你跟上它的步伐。若想留在昨天,除非死去。

写到这恐怕也该来点惊天动地的情节,否则,真的对不起一直读到这的人了。其实,一直都很想对得起大家,但奈何文笔不尽人意。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是换作以前用笔纸的年代,或许还可去借只好笔来寻点感觉。而数字时代的今天,越是担心水准的高低越是敲不出悦人的字句,干脆文随性至,支持的人再忍耐一下吧。

前面说了,时间过的飞快,尽管筱草不想老的太快,尽管他们一起慨叹《年华似水》,年华既然似水,就意味着终将流去,奔流到海。

五年前两个人开始相识相知,然后过了惺惺相惜的五年时光,本章节我们从五年之后说起。

五年之后的某个夏天。如果没有这个夏天,他们的关系估计不会升级,享受假期的两个人谁都不曾想到这个夏天,这个他即将迎娶新娘的夏天,两个人之间竟然可以靠的那么近。

这个暑假对于阿石来说该是幸福的开始,婚期定在筱草最喜欢的季节,需要说明的是新娘不是她。筱草在得知他要结婚的瞬间,因为婚期所处季节的关系,欣喜出眼泪来,知己能在自己喜欢的季节迎娶新娘,高兴!当然,这一切,无人知晓,除了头顶的天和脚下的地。

老天可能恰恰因为知道筱草那从心里流淌出的欣喜的泪,所以,想帮她惩罚一下那个始作俑者,让他在进围城之前感激她记住她。于是,阿石的短信出现在了筱草爸爸的手机上,内容就一个字:草?

都说无巧不成书,这句话在这应验了。筱草基本不看爸的电话,除非她自己电话没电的时候她会用一下爸爸的电话。那天,在里屋看电视的她竟然听到了外屋手机的铃声,拿起来一看,信息竟然来自那个她熟悉的号码。这段时间她手机一直关机,因为原装充电器找不到了,正赶上放假,一般情况下没什么事情,所以,她也懒得找个万能充,于是,电话就那么休息着。不过,需要插说一句,在阿石发来信息的前一天,充电器刚好自己冒了出来。筱草立马充了电,但没开机。所以,他的信息才会出现在她爸爸的手机里,却刚好让她听见,并且还翻看了。于是,我们才会看到这篇故事的高潮部分,体会患难之中得见真情的况味。

奇怪,这个家伙不去约会,怎么还把信息发到爸爸手机里了呢,每当此时,她都觉得有种被人惦记的荣耀。这个假期类似的情况先后出现了几次:QQ上有消息发来,怎么不见你,电话也联系不上;好友在打来电话时愤愤的责问,你干嘛不开机;尤其是她在假期过半收到阿代发到邮箱里的一张卡,上面写着:他们都说你关机,找不到你,我想你肯定猫家里看书睡觉呢,还是你逍遥啊。

筱草不禁窃笑,嘿嘿,又一个在自己关机的时候找她的人。不过,这个家伙够能耐,竟然可以找到。

筱草跑进里屋,打开自己的手机,回到:帅有事么?

前面交代过,这两个人是知己,而这样的回话不免有些生疏。筱草其实是个很善解人意偶尔也能聪明一把的女生,这一刻她没有因为自己被阿石用不同寻常的方式找到而懊恼,甚至很高兴能被他揪出来,同时她知道,他绝不会无缘无故把信息发到爸爸手机里,不可能是问候或者聊天那么简单,于是,直接询问。单刀直入,不委婉却是最利于对方的方式。

“这几天,哥感到世界末日到了,我自己承受不了了。我在淋巴结处发现了一个小东西,家里都说没事,我觉得是大问题,可是又不敢说,只有跟知己聊聊,自己憋得太难受了。”

“去检查了么?”她回到。

“没有,点滴呢,但没什么效果。”

“没事的,你身体一向那么好,而且又那么年轻,就算出了问题,也没事,放心吧,别紧张。如果有能用上我的地方,就说话,反正现在是假期,有的是时间。”

发信息太费劲,于是她把电话打了过去,那边,他的声音里明显的少了往日的劲头,软绵绵的,像个没主意的孩子。这个判断对于一个即将承担家庭责任的男生来说,恐怕是不愿意听到的论断,但此刻,筱草如是类比,是觉得他像孩子一样,需要别人的关心和帮助。她的心在瞬间被堵塞,憋闷的要命。

但,她明白他此刻的需要,马上整理好情绪。

阿石的情绪因找到了倾诉者缓和了许多,筱草的心却郁结了起来,她电话中还是嘻哈的与阿石说笑,包括开解的时候也是选择用这种不伦不类的方式。

她想到了历历。对历历当初用的是纯解嘲的方式,她就曾在历历生命出现最大的坎时,说过这样的话,好好过活着的每一天,死而何惧。说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很悲壮。历历也回应,就是,没什么可怕的,人都得死,何况死谁也阻止不了。筱草明白,她不能在历历面前拿出同情者的姿态,这是历历最不屑的。她更知道历历喜欢与众不同的方式,于是,她去看她时,带着鲜花,如历历一样美丽的鲜花。无论对方心情如何,在看到筱草手捧那馨香的一束,有些无厘头的出现在病房时,都会一展笑颜。

面对阿石,说实话她不了解他面对如此情景需要哪种安慰,喜欢哪种安慰。她知道他肯定也不喜欢别人一本正经苦大愁深地跟他说你要坚强要勇敢,她自己都讨厌这种说教,而阿石,内心充满恐惧彷徨不定的阿石,他恰恰需要摆脱一切恐惧的折磨,她该怎么做?他把她难住了。

他说,自发现那个肿块开始就习惯性失眠。

她嘱咐他,别想太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晚上实在睡不着就发信息吧,别自己挺着,两个人支撑总好过一个人熬着。

她说,失眠很恐怖。

他说,他是因恐怖而失眠。

他最大的敌人就是心底的恐惧,她最大的任务就是帮他战胜恐惧。

那一天,是苦难的开始,那个只有一个字的短信,成了苦难的源头。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刚巧是一个星期,不长的时间却让两个惺惺相惜的人面临了一场不一样的考验,关乎生死,关乎友情,关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命运无常,情意无价,前者主宰后者还是后者可以战胜前者?

夜半,筱草睁着眼睛猜想,他会不会失眠?还是睡着了?发个信息问问。转念一想,若他睡了,信息会把他吵醒,算了,睡吧。可又不敢闭眼,怕自己睡着,听不到他的信息。如此进退两难地抉择着,导致一晚上的辗转反侧。

闷闷的天气常常赶在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来凑热闹。筱草抬头看天,很想把厚厚的云层扯掉,让太阳乐呵呵地出现在天空,洒阿石一身金色。

阿石不相信炎症的说法,决定让筱草陪他去省城的专科医院检查。她答应了,打电话跟历历询问相关事宜,历历惊呼:你决定陪他去?没想过孤男寡女的不方便么?

筱草镇定地说:“我不怕。”

历历问:“你不怕,他呢?”

筱草答:“他怕什么,就是他让我跟着一起去的。”

似乎真的不用担心什么,可历历接下来的问题却把筱草击溃。

她说:“若是让他女朋友知道了,你怕不怕?若是你们认识的人刚好看见了,你怕不怕?你没什么,人家可是要结婚了,如果因此出现差错,你怕不怕?”

筱草必须佩服历历的口才和思考问题的角度,她想的筱草还真的没考虑过,她这一问,让筱草哑口无言。

这一刻,筱草为自己的朋友自豪,因为,历历除了为她这个朋友担心,还为朋友的知己着想,是不是很无私?筱草喜欢这样的人。她想喊历历一声“傻子”(历历就习惯于叫她傻子,筱草为此而沾沾自喜,因为她明白,此处的傻子善良单纯无私的代名词)。

历历的话不无道理,但最后她还是很认真的对筱草说,陪他去吧,作为朋友,你只有这一个选择。

去省城的车上,筱草滔滔不绝的跟他说话,仿佛患了话痨。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借此消除阿石的恐惧感。她告诉他,你不用非得回应我,不想说话就不说,听我说烦了就告诉我,我就闭嘴。阿石曾给筱草发过这样一条短信:得友如此,夫复何求?!筱草此刻正得意的想,有女如此,汝之大幸。自豪感瞬间膨胀。她就是这样的人,用历历的话说,大事不为所动,一点细微的感受常常把自己高兴够呛,就像此刻,认为自己的善解人意很高尚,于是心里就乐翻了天。

车上,阿石坦言曾经想过追求她的事实,派同屋的人去打探,结果说她有男朋友。筱草大叫,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太可恶了,这不是让咱俩活生生的错过了么。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四岁的差距真的很有可能在一起。筱草气愤的责问,年龄怎么了?此刻她说这话纯为了缓解对方心底的紧张,因为从开始她就明白知己的含义,更知道用理智去压制情感,况且,人家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所以,不要误解她话的含义,包括阿石也是,两个人现在说的话没有表白的成分,只是把过去的一些想法说出来。阿石倒是给筱草发过一条信息,说如果同龄,该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说到这,筱草更气愤,哼,某人分明说过,年龄不是问题的,现在又否定了。她指得是他刚认识他准新娘时候的某个傍晚,他在她办公室里,两个人的一段对话。

他又说,若是没有现在的女朋友,我肯定会追求你。这话该怎么理解呢,筱草是该高兴呢还是伤感?她想,没有什么如果和若是,有的只是一个事实,那就是情不够深。

阿石说,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俩会一起出行。

筱草又何曾想到,尤其是跟一个已定了婚约的人。正可谓“同人于郊,我心无悔”,同时也深信“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当坐在专家面前时,阿石的紧张表现的淋漓尽致。筱草的心被紧紧揪住。老专家说要看看那个肿块,她知趣地退了出去。当检查完毕,他走出诊室,笑着对她说,那个和蔼的老太太问咱俩什么关系,我说是很好的异性朋友,她问,女朋友?我说,不是。她又说,还没发展成呢?

然后两人哈哈大笑,筱草一本正经的说,看来,不发展发展都对不起老太太的想法。

她先后陪他看了淋巴科骨科,还做了个彩超。一套流程下来,阿石的恐惧感越来越重。作为一个男生,能在女生面前如此的怯弱,似乎不太应该,他也问筱草会不会觉得他不像男人?她摇头,心里其实很清楚,阿石在她面前毫无掩饰,所以才会把自己最真实的样子暴露给她。他笑谈,我要是挺不住,你能负责把我带回家么?她回答,能,放心吧,要是你挺不住了,可以把我的肩膀给你靠,你不是说我的胳膊比你的还粗么。插说一句,阿石曾说过她的胳膊比他的还粗。当然这是男生戏谑女生惯用的伎俩,完全是一种夸大。阿石歪头做倚靠状,筱草躲开了,还嘴说,这个时候想靠了,攻击我的时候想什么了。

阿石哀叹,女人变脸比变天还快。

专科医院的权威专家也不能下定论阿石淋巴处的肿块的性质,说要他先做手术,然后再做切片。本想结果可以一清二楚,好让阿石紧缩的心可以舒缓一下,谁知期望落空。阿石的紧张不仅没能消除,反而变本加厉。这是这次出行惟一让她遗憾的地方。

请允许本人再重复一次前面说过的一句话——无巧不成书。

回程,筱草和历历担心的事情还真的发生了,他们遇到了同事。是阿石先看到的,然后她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战战兢兢的瞧了过去。她夸张的大叫,讨厌,怎么办啊?咱们俩个双双出现在异地的车站里,这个新闻够爆炸的,刚才还挑衅地找狗仔队呢,这下完了。

阿石毕竟是男生,他安慰她说,没事,就说异地相遇。

他哪里知道,她口口声声说怕,却不光是为了自己,而是前面历历对她说的那段话,就是她为之感到自豪的那段。她不想让阿石觉得自己很伟大,所以,她没挑明自己怕的原因更多的是考虑他。这是筱草身上最另她自己骄傲的一个侧面,那就是肯无私地为别人着想。虽说,这个时代早已不崇尚什么先人后己,可这个女生骨子里依然倔强地认为,人若不善,鸡狗不如。她望着阿石安慰她的样子,心里痴痴地想,傻瓜帅,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面前的人怕到如此地步的原因,不光为她自己,更为她面前的你。

回来的车上,他们一起唱歌,筱草很喜欢的一首,飞儿的《我们的爱》。她命令他快速战胜自己的恐惧,正确面对问题,心情尽快好起来,到时候他们一起去K歌。

这一天对筱草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阿石兀自沉溺在他自己的情绪中,而她却不能如他般放任心情,她必须想方设法的排解他的郁闷与担忧,某种意义上,她比他还要煎熬。

回到家,照例跟他短信联系,他说所有人都说没事,包括他的准新娘,为什么?

她回他,当然了,谁能希望你有事呢?

他这几天体重下降,晚上睡不着。筱草何尝不是如此,明显感觉衣带渐宽,晚上即使他不发信息她也睡不踏实,亏得是放假,否则,她早就崩溃了,估计上课会把黑说成白。

阿石说,你说我怎么就想到把这事跟你说了呢?

这也正是筱草觉得最不容易的地方,难就难在他的担心只暴露在她面前,很多情况包括他的父母和准新娘都不知道。所以,她必须负责把他崩溃的情绪重新整束好,而这项工作又必须自己独立完成。这对生活能力弱生活经验少的她来说,难度可想而知。更多的其实是心理上的折磨,毕竟他们那么好的关系,她真的很为他担忧。

从省城回去的第二天,阿石做了切除手术,之后便等待病理报告的结果。

筱草拿着本文学史斜靠在床上,眼中无书,脑中无字。她在等阿石的电话,今天他的病理报告就会出来。她觉得整个世界静得要命,没有一点声响,她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每一声都触动心里最敏感的神经,绞的整个人不得安生。

她会不会疯?她发誓要疯也得等到阿石平安无事后,最起码要等他能够正确看待这场灾难之后。在筱草看来,一切不会像想象的那么严重,但嘴上说没事已经无法让阿石忐忑的心安定下来,他认定就是不好的情况,所以,筱草也必须把阿石放到最不好的情况下去安慰。时间长了,连她也认定自己的朋友遭遇了灾难,心里难过至极。

筱草的妹妹从天津回来,买了回去的车票,要带她出去见见世面。她坦言,还有个知己需要守着,等他病理报告出来到再说吧。

妹妹用怪怪的眼神看她。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事情,何况是等待一场未知的赌博,关于生与死的宣判。每天这两个可怜的人都在各自的心事里做着垂死的挣扎,但内心深处都有着相同的呐喊:

阿石的:求求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筱草的:求求老天,一定给他一次机会。

当阿石的病理报告出来的那一刻,筱草彻底崩溃。“炎症”,可恶的炎症差点把阿石吓死,把筱草压抑疯。阿石电话打来的那刻,她情绪高昂地和他调侃,心的深深处却想骂娘,骂这讨厌的淋巴炎症。

“我正在怀疑病理报告的真假。”阿石的声音中渗着担忧。

“没事的,竟然还有你这么诅咒自己的人。”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安慰他的准备,虽然在她看来一切已经如一场醒来的噩梦,可怕,但已经不存在。可安慰他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从他腹股沟长出那个硬块开始,她必须每天努力去做,不管能力如何都一定要胜任的工作。

“那你帮我问问历历吧。”

“好。”

历历两年前得了淋巴结核,症状和阿石的一样——淋巴处发现肿块。

筱草在挂掉阿石电话的第一时间就给历历打了过去,她把阿石的担心跟历历说明,历历说这种担心是没必要的。筱草解释说,他可能是被吓坏了,弄的草木皆兵,昨晚还说在脖子那发现了似是而非的肿块,所以,当面对病理报告的时候就开始怀疑起来。最后,历历对筱草说了这样一句话:亏得他没事了,要不,你都得把他抱家去,用被裹起来。筱草被她的话吓到,对着电话吼过去:死吧你!

筱草把历历的话转述给阿石,他自己也说在网上查了下,基本上病理报告都是准确的,因为误诊会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

从开始到结束整好一个星期,一场噩梦终于过去了,阿石空间里的心情在这七日不断的更新,筱草能够想象的到,他每查一次相关资料估计都要感慨一番。很多人都回复他,说他最近怎么这么多感慨,而且莫名其妙。

只有筱草知道,这七日阿石是在何等的恐惧中熬过去的。

一切又回复了常态,阿石不再每天发信息了,估计在养伤中,之后就该筹备婚礼了吧,他该忙了,筱草不再能插上手。曾经,只有她知道他的苦,如今,他的一切又跟她无关了。就好比他手术之后,她在电话中跟历历说,感觉自己很无力,什么忙都帮不上,很想去他家看看他,又忌惮太多,怕面对他女朋友在场的尴尬。

历历说,是不是被我说的话吓到了?与阿石去检查的前一晚历历的话对她的确产生了影响,但更让她忌惮的却是自己的一段憋屈的经历——被同一个人的两任女友无理质问,可笑的是那人的第二任女友她根本就不认识,所以,内心深处很畏惧这样的事再发生。她说如果自己是个男生就好了,肯定去他家守着他,他伤口疼痛睡不着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无聊了……她说着说着委屈的哭了。

历历说,你若是男生,你们压根就不会成为知己。

这七日间,阿石给筱草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中说她是他的红颜知己。做了这么多年的知己,终于升级了。但她心中却没有预期的快乐。红颜有何用,还不是连去他家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么。知己让彼此那么近,红颜让彼此那么远,咫尺天涯的区别不过只差两个字。

筱草告诉阿石,你没事我就去天津了。

到了天津,筱草第一次听到知了叫,心情舒展了很多。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很容易放松身心。只两日,她就感觉心情随着异地的晴朗天气好了起来。虽然也惦记阿石伤口的恢复情况,但毕竟一切都过去了,基本也就断了频繁的短信联系。她面对天津众多的小吃,简直疯狂的无以复加,心里想,我要多多吃,吃的胖胖的,让谁也看不出我曾衣带渐宽。

她平时很喜欢写一写随性而发的文字,历历手术时,叶子彷徨时,跟精一联系之后,她都留下过属于自己的情感记忆。这次也想写写自己的知己,刚好作为结婚贺礼送给他。曾经看过这样一篇文章《我们暧昧,但绝不相爱》,筱草回想她与阿石的种种,恰恰是相爱却不暧昧。

不暧昧的相爱是什么?友情,亲情?

前面说过,她有两个爱好:听歌、写字。她写的字多是有感而发,写的时候喜欢伴随着歌声。有时候,她因某种感受而想起某首歌,有时候因某句歌词而衍生出一大篇感受。

公元2010年8月16日,她打开电脑,选择了张靓颖的《这么近,那么远》,没想到情绪被歌声击中。

筱草送给阿石的文章就叫《这么近,那么远》。

告诉人们要懂得如何把握男女之间另类情感的尺度,该近的时候不要拒绝,就如她肯陪他去异地;该远的时候也不要死腻着,要像他们一样把尺度设定在友情亲情的范围内。

她写给他的文章里没有在知己前面加上阿石说的那两个字——红颜。

世界上最要遥远的距离是什么?泰戈尔的诗足以给你答案。

世界上最近的距离是什么?就是阿石遭遇苦难,筱草可以陪在他身边。

补叙:

那是一个周三的日暮,他俩都在单位等着上自习,本来是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用QQ聊着天,突然,他不回话了。

过了一会,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神情有些凝重。她知道,这家伙最近刚刚看了一个女朋友,肯定为此惆怅呢。她没挑明问,他却挑明了谈到此事。

她说:“处一处看,认为好就主动点,不好就顺其自然。”

他说:“主动不是哥的风格。刚开始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其实很看好他,在栗子和历历面前都曾正面说过——他是她在Z城惟一看好的男生。不过,那又如何,比人家大那么多,所以,一开始就只是停留在看好上,绝对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这对筱草来说是难得的智慧。若不是有个明智的开始,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估计会死的很惨。

此刻,她不想让他惆怅,于是就鼓励说:“没什么,你那么优秀不着急找朋友,如果不是比你大,我肯定追你。”她说这话的语气完全是一种自然的口吻,没有羞涩,不含表白的成分,因为开始的明智。

四岁,敏感的字眼!

“年龄不是问题。”他眼睛明亮,估计是她的鼓励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他看着她,这增添了她说话的欲望,而很多时候,她是个沉默的人。

“不行,我不能害你,你太好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郑重,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毕竟是惟一看好的人啊,本想安慰他的,没想说到了自己的痛处。后来,当筱草回忆这段谈话的时候都奇怪,为什么她会提到“害”字。估计就是当时乱了分寸,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所致。

“女大一抱金砖,女大二抱金块,女大三不是妻。”她着说,借此稳住心神。

“女大四呢?”他问?

“女大四啥都不是。”这是什么回答啊。其实,是她乱了心神,但他会怎么想,最狠毒的拒绝莫过于此吧!

如今再次回忆这个情节,筱草想重新回答阿石,女大四是知己。

身边的人都说他们很相配!却在相遇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筱草并不难过,她想阿石也应该如此。

曾经,她在他遗落在班级的书上发现这样一句歌词:年华似水匆匆一瞥。她偷偷地续上:多少岁月轻描淡写。

他们的《似水年华》,却不是一段轻描淡写的岁月。如此纯净的情感,几人能得尝?筱草是幸运的,阿石也是。

如今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再好也只能用来回忆。筱草很感谢老天能在他们最不可能亲密的时候安排了一个生死场,让他们的心做一次最后的靠近,然后从此诀别,诀别属于他们的无人知晓的传奇。从此以往,很多的情节就要冠上绝版的标志,因为知己将在她最喜欢的季节迎娶他的新娘。

从此他们就该个安天涯。

后记:

他们各自做的藏头诗:

筱草的:

现实得失何可论?雷霆风雨总相迎。

换心一刻灵犀会,宴瑟三生木石逢。

英雄莫问予出处,灰暗璀璨自有凭。

配吾相赠玉壶心,伴君一生一世行。

阿石的:

盈盈一水深几许,回首相望不得语。

佳人远去今尤记,人面桃花相思雨。

先翻高山一千座,累行大道三万里。

耗尽余生谋一面,求罢菩萨再求你。

羡磊欢颜,迎晖陪伴。

迎晖佳人,羡磊好逑。

绛珠草与顽石的盟约,盈盈一水间开的男女,人面桃花的追忆终是一场空。

筱草的诗尾其实也暗含玄机:迎晖疯处,凭心行。在别人看似疯狂的举动,是靠着心的指引。

多好的两个人,多纯的两颗心,多难得的一段友情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