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血丝

李小元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8-17 12:23 责任编辑: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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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次奇异的相遇,一段光怪陆离的故事,生命的绝境中,人性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言辞流畅。可适当把故事的前因后果写明了些,文字布局稍做调整。问好作者,期待精彩。

多年以来,我一直被一个梦境缠绕,梦中,我是一个被遗弃和忘记的人。

当然,具体是多少年,过了多少天,多少个日升,多少个小时,多少个滴水和弹指之间,我不记得了。当然是不能记得的,那是我和人类以及文明之间的耻辱,是不能让人知道的黑暗和肮脏的成长过程,一个人和动物的界限。

我被遗弃了。广阔的草原尽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无边沙丘,零星点缀着一大块,一大块干枯的霉褐色沙漠。这是什么地方,史书没有记载过,也没有另一个别人告诉我。我是像被从母亲的子宫里生出来一样,莫名其妙在睡梦中被弄到这。

遭遇真是奇妙的字眼。坚信永远不可能的事,就在你庆幸不会出现的时候姗姗来迟。而且,并不会因为来得太迟而得到改良,反而,因为总是欢喜的太早出乎意料的程度更像是一个晴天霹雳的打击过后,第二天晚上浇下的暴雨,于是你在措手不及之间于束手无策的混乱中相信预言般的父亲的话和世人所言。

被人遗忘就像已经死亡。是谁说过的?我忘记了,只记得说过那句话的人确定无疑已经死亡了。那句话那个人不是为我说的,但这对我正适用。活在这里就像已经死亡一样,我是绝不可能与草原和沙尘有相互的,相信我,我在这里活了半年后,每次从藏身的洞穴里走出来,抬头面对太阳,或低首搜寻草丛里流窜的灰兔子微笑的时候,我和灰兔子和草原和太阳和沙丘和沙漠和空气和温热的风都没有相互。

那只是和我在这里所经过的任何一个晚上都一样的一个晚上。

一个高挑的女人和一个矮小的男人,突然,从天而降拉拉扯扯着落到我的洞穴门前,这令我我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幅世界名画《嫖客与妓女》。男人先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四顾了一阵,和我对视了三秒,扭头看了女人一眼,转头看着我说:“洞给我,女人给你。”我收回喜出望外中下意识微微抬高试图邀约同伴的右手。男人拉起女人的手交到我手上,把我从洞里拉出洞外,堆笑说:“合作愉快。”说着还不忘在空气里甩了一下手,用力的程度几乎是想要跌出来。女人看着男人。男人说:“你别像我对不起你一样看着我,我会良心不安。别弄得像你有多爱我似的,你不过要我保护你,我见多了,该怎样就怎样,我可顾不了你了,看着办。我是喜欢你的,我不也是没办法吗?!”女人毫无预兆的大哭起来,男人烦躁的指着我说:“带她走,带她走,别让你的女人烦我!快带她走!”我愣了一下,抓住女人的手臂,女人没有抵抗,我牵着她走。

来到不远处我的另一个洞穴门前。女人看见洞穴,破涕为笑,又是眼泪又是灰尘的脸就要贴到我脸上,我别过脸,她扑了空。女人尴尬地站着,随即眉开眼笑地抓住我一只手臂贴上她胸口说:“放心,我不是不干不净的女人,没病的,我不会害你的。”我不可避免地浑身颤抖。女人媚笑道:“激动呀……”我甩开她,往洞穴走过去。女人恬不知耻地粘上来环住我的肩。“放手,”我说。“别不好意思,”女人得寸进尺手指轻抚着我的耳垂说,“没别人,有什么好装的。”“滚!”我转身吼着推了她一下,一脚踢开她。她尖叫了一声,跌进草丛里。安静了,没有声息。

她不该说那个我最讨厌的字,那个装字。官司输了那天,我父亲对我说:“在我面前不要假装,那样好看的女人谁都会动心,我们可以谅解你。不需要用最让人看不起的假装来掩盖耻辱。知道吗?别装作你对诱惑无动于衷!别装!”我憎恨所有人在我面前说个字。而且她应该相信,一个男人浑身颤抖的时候,除了激动,还有一种可能是愤怒,极度的愤怒!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很影响我的睡眠质量。而且我晒了两天的十二张兔皮湿掉了,我还得再晒三天。

三天可以发生和改变很多事,有的有了结果,有的就是结果的样子,也有的没有结果。还是晚上,男人把喀着血,奄奄一息的女人拖到我面前说:“兔肉给我吃,女人给你用。”我把剥下皮后血淋淋的兔子交到男人手上,男人甩开女人企图抓牢他的手,大步离开。

“很有风度,”我看着瘫在地上的女人说,“男人在这种时候应该都会兴奋得得意洋洋的吹起口哨来的,你很幸运,恭喜了,他连第二次抛弃你都没有吹起来。”

“谢谢你,”女人笑起来,“你真好心!太抬举我了,你该说,抛弃我都不能让他感到得意洋洋,作为取悦男人的雌性,太失败了!”

我笑起来,够聪明的女人不是吗?“你别太快死了才好!”我说。

我把她抱起来,女人睁大了眼防备地抓紧我的双臂。“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弦,琴弦的弦。你呢?”

我的心颤动了一下,她抱住我双臂的手紧了紧,像拥抱。“卜,”我说“占卜的卜。”

那个我担心会太快死去的女人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似乎还会活很久。我习惯了每天多抓两只兔子,但这并不是说我和他们有了相互。女人一天比一天健康起来,我清楚并非只是兔子肉的关系,和那男人私会的功劳也不小。

“别看了!”女人被我看得跳起来说,“你看我像在看一只灰兔子!”

“不是吗”我笑,“你和他玩儿得开心,我很放心。安居乐业的人不会有什么坏心,坏人很多不安现状。”

“你想回去?”女人疯狂地嚷起来,“别妄想了!”

“你错了,”我笑说,“没有人可以回得去。我劝你也早点打消这主意。对着绝境异想天开以为活着就会等到奇迹,那是不可能的!在这一方面,上帝待我们和投机者待我们没有分别。”

“上帝?”女人鄙夷地说,“上帝是男人的,他偷偷站在鼠目寸光的男人身后,一心一意蛊惑他们:去吧,去吧,世界是属于你的。然后对匍匐在他脚下的傻女人谆谆告诫:我的女儿,高贵的头颅,低一点吧,低一点吧,你是属于他的,他需要你!王八蛋!让他见鬼去吧!”

“看得透,”我别过头说,“怎么还伤悲呢。”

“一切事,在开始就看透结局,什么都不是你的真相,俯拾即是都是别人不能免俗的经历。女人天生如此,任何事不到结局都以为强求会有结果。骄傲,自尊,还是免不了爱钱,免不了爱虚荣,最不可就药的,还爱男人。以为牺牲就会得到一点点真心。没有一头栽进去,以为一步步靠近了,却不知是跪下来了。”女人瞪了我一眼,好像那个负心人是我一样,“你当然会说:自找的,活该!”

“当然,”我说,“好女孩不是你这样的。”

“你被骗了,雌性都是一样的,”女人大笑起来,“不过好女孩更懂得拒绝别人为自己算计;坏女人呢?接受好女孩拒绝的对象为别人打算;我呢?需要谁,为谁打算。归根结底,大家都为获利更多打算。你落伍了,会受伤的。”

“多谢你,”我说,“提醒我。”

“你还是要回去?”女人挑起双眉,看着我,“那个注定无处藏身的世界!”

“不,”我在洞穴里的干草上躺下来,“我会这样躺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皱纹爬满眼角,头发银白,脸上长出黑色的老年斑来,回想这一生吃掉多少只灰兔子,有多少次爬到沙漠的边缘只差那么一点点,却有没有援助半途而废。”

“让我帮你!”女人躺到我身边贴了上来,这次我没有拒绝。

我需要同伴。女人不会是个好同伴,我知道,但是,你要让她成了别人的同伴,在你没有想出办法让同盟解算之前,你会比那个男人先倒邪霉。有人说,让一个聪明又可爱的巴黎女人无事可做,巴黎会被烧掉的。我相信这句话。

出发的那一天,有三个人。我的计划被迫打乱,不过没关系,这就不需要,下次再来一次。

“我会照顾你。”我对她说。当然,只是收买人心的方式。

一个月。

一个月多一天。男人向女人讨水。

一个月多两天。他威胁我。

一个月多三天。男人变成强盗和小偷。

一个月零四天,多一小时。

一个月零五天,多一刻钟。

一个月零六天,多一秒钟。

一个月零七天,的三天前男人死了。为了装在兔皮里,最后的水,在与我的争斗中,女人把匕首插进他的胸膛,吮干他的血。男人一直很冷静只对她说:“你也只是棋子。”没问她为什么。

女人的脸上粘了红血丝。

一个半月了。

“你会忘了我。”女人突然垂下头看着遥远的地方说,“我知道,回到那里,你要待我好些,不过放我一个人过;你要待我不好,我也活不下去。你会待我好,可是你不爱我,我知道的;而我爱你,你是不相信的。那里太冷了,花儿,猫儿,小孩子的脸,太冷了,他们看不起我,真虚伪,可是,我敌不过他们,你不爱我。”

“留下来,”女人说,“就在这里停下来,只有我和你,停下来!”

“我会死。”我说。

“你会爱上某个人,”女人笑起来,“你那无所不能的父亲会给你高官厚禄;你的朋友会让你不寂寞;你老了,你的孩子会在你身边。你会忘了我。”

“说对了。”我跪倒她面前,把她曾经插在男人胸口的匕首,一点点插进她心脏。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我说,“只要活得比你们都长,我就有机会。我一直在期望,我会等,我不害怕。”

“我明白,似一把剑悬在未来之前,我的心,威胁着你。听说,死是睡的兄弟,要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我就不会知道我只是睡着还是已经死去。真心?那样一点点,终于不够让你记得我。”女人握紧我的手更深地把匕首插进心脏,“这样……可不可以,让你在受伤害的时候想起我……一秒钟就好……记得我……我真……怕……”

我的脸上粘了红血丝。

静静地躺在床上,皱纹爬满眼角,头发银白,脸上长出黑色的老年斑来……阳光穿过树稍照进房间里来,我会独自一人面对死神。

爱真是奇妙的字眼。听起来,真叫人无法置信。汤显祖说: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似一缕微风拂过防风林,微不足道,也许就是一个眼神,一个被期待的回答,一个保护的手势,一次用心的倾听,你就住进我心里,缠绕我的心,打扰着我。某一天我会爱上某个人,我不会对她提起你,我也将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你,你是我永远的秘密,在这个世界上我能与之谈论你的,只有你。

世人说:人所作的善与恶,都为自身而作。你会解脱吗?如果说:我没有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