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说句真话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点热了，吃过午饭，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大家就都挤到茶馆里，打打麻将，混混时间。张大爷背着手，走进来。茶馆里热闹起来。“来！给张大爷倒一碗！”这里在喊，那里也在喊，直到老板把钱收了才又静下来。张大爷坐下，满茶馆里看了一遍，看到了侄子张二娃。

他大声喊道：“张二娃，你还有心打牌呀！你看你那么宽的莴笋都要干死了！……”

“干死了算啦！……”张二娃盯着麻将，头也不抬地说。

“死了好可惜呀！那你娃要折多少呀！……”张大爷痛心地说。

“折什么本哟！大爷，你真是老外了！”张二娃看着牌，高声说道，“谁不知道那是种给人家看的呀！你也老糊涂了？哪有这个季节种莴笋的？可他们偏要你种，有啥法呢！看的人已经走了，谁还去管他呀！”

“不折本？这个季节就没有窝笋？你看人家陈老大的莴笋长得多好！只看着人家赚钱，你看到过人家打麻将吗？折了本不心疼，你娃的钱是要不完了还是有人帮你折本呀？”张大爷不满地数落着。

“大爷！你别念了！你看我又点炮了！”张二娃吼道。“不念？你爸死得早，你娃就是缺念！都是你妈惯的。你妈要多念点，你娃也不是这样了！”“大爷！喊你别念了！念着烦！我给你说句真话吧，大爷！我的莴笋和陈大娃的不一样，他那是种来卖的。我是种给哪些来参观的人看的。他们看着我张二娃都种那么多莴笋，说明呀这里的领导有方嘛！那些当官的肯定给参观的人说，那个张二娃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你们看，他卖了一批菜，如今又种上莴笋了，是他们让我这种懒人都勤快了。这是给他们梳乖乖头呢！又不是我要栽的。即使全死了，政府也得给我钱。我会找他们的！”

“哪里看得出你娃卖了一批菜了？”张二娃的对家说道。“你没看见他们让我在地里弄了一些菜叶菜根的吗？路边散落一些，表示我在路边理过菜；挖地时地里埋了一些，有的地方露出叶尖，有些地方露出点菜根，说明我刚翻挖了菜地。不要说话了。不信你们自己去看，连你们也分不出真假！”“你娃真聪明！”“我聪明啥哟，都是他们教的。”

张大爷痛心地说：“我们还以为那是种菜的技术要求呢！你娃真是败家子哟！那么好的地，那么好的苗子，还给你那么好的肥料。可惜哟！上头真是瞎了眼啰！给其他人多好呀！”张二娃不再答话。“给其他人？给其他人的话，为当官的挣的帽子就没那么大了，宣传起来也没那么能显示成绩嘛！”喝闲茶的一个老人说到这里马上又问道：“哎！张二娃，你那莴笋干死了，上面不给你钱你娃好意思去要呀？”“对啰！大爷你真是聪明人呢！比我大爷聪明多了！他们敢不给我？我一个电话告他们作假，你说是我找他们还是他们找我？和啦！……”张二娃猛地把麻将拍在桌上，高兴地叫道。

“早知道这样，那几天哪个龟儿子帮你挖地栽苗！你娃看吧，看以后还有谁想扶持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张大爷愤愤地说。“大爷！你帮自己侄子，哪有亏的呀？”“张二娃！”张二娃正津津有味地说着，一声喊，打断了他的话。大家抬头一看，是村主任。“张二娃，你听清楚了。你的莴笋必须栽活，过十来天，还有人来看！给你娃说句真话吧，这次你那地，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做假的，乡长书记被私下批评了！”

张二娃张大了嘴，看着村主任，村主任转身走了。张二娃喊道：“大爷！麻烦你，去帮我灌一灌莴笋吧。”说完，起身就往店子外走。他大爷摇摇头，也跟了出去。

“张二娃，你娃嘴再硬还能硬过钱吗？这回呀，你娃真的得好好给领导挣帽子了！”张二娃只顾走着。“张二娃，别当真！那是主任给你开的玩笑！”张二娃还是只顾走，对身后的戏谑和麻将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