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烟

我是佛堂前的一缕烟，随日出而出，伴日落而隐。直至千年，或许是沾了佛的灵气，我有了生命。我依旧随日出而出，伴日落而隐，但不同的是，我有了生命。

白日里，我看着各色各样的男女从我身边经过，满脸虔诚地拜倒在佛前。求平安，求前程，求姻缘。我不屑的笑，世间那么多求佛的人，佛怎会一一应验。只是佛堂里的人从来不见少，每个来往的人依旧满脸虔诚。

一日，我终是忍不住来到佛前，看见了世人敬拜的佛。佛高高在上，我抬头，仰观着佛。佛闭着眼，安然而祥和。我轻轻绕到佛身旁，佛却睁开了眼，那一瞬间，我从佛的眼里看到了智，参悟众生的智。未曾预料，只因这一眼，我便爱上了佛，高高在上的佛。

我每日每夜围着佛，如所有前来求佛的人一般虔诚地看着佛。但是佛，再也未曾睁开他的眼。

一年，十年，百年，佛未曾看过我一眼。我终于下定决心化为人形，离开佛堂入了世间。我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身上满是世俗的尘，我突然很想念我的佛。

初见生的时候，生一身穷书生的装扮，而我看着生就哭了，因为生，如此像我的佛。却只是一瞬，我便发现，生并非我的佛，生的眼里没有佛那般参悟众生的智。于是，我笑着喊，公子。生似乎看得呆了，半天才回了句，姑娘，吾乃楚州人士，单名生。我说，公子，我叫烟儿，烟尘的烟。

我随生回了他的家，我日日伴着我的生。生在月下吹他珍爱的箫，而我起舞，如烟如幻。我们也在月下饮酒吟诗，生很容易就会醉，醉后就躺在草地上睡着。我轻抚生的胸膛，窝在生的怀里望着夜无眠。

生总爱从身后温柔地搂住我，他说，烟儿，你真美。而这时候，我偶尔还会想起我的佛。我轻声叹，我的佛，若你见我此刻的容颜，会不会和生一样说一句，烟儿，你真美。

生因为我而放弃了进京赶考的念想。生说，烟儿，我要娶你为妻，眼里满是虔诚。

生牵着我的手来到佛堂。生虔诚地拜倒在佛前，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佛，说，我愿生生世世守护烟儿。我看见佛再次睁开眼，佛怒斥，大胆造孽。

我惊恐，伏在佛前，佛，求你放过烟儿，烟儿爱他，烟儿只愿能与他相守这一生。

放肆，你乃造孽岂能与人相恋。佛依旧怒斥。

我怔怔地看着佛，佛，烟儿只是爱上一个人而已。那一刻，我想起了生，也想起了佛。

佛无言。

那么，让烟儿来承担吧。这一切，都是烟儿自己作的孽。我转身，浅笑，看着生。这一刻，我似乎听见了佛的叹息声。

只见生化为一团影，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我望着佛，高高在上的佛。

佛那曾参悟众生的眼里却流出一滴泪。

我突然明白了，佛即是生，生即是佛。我痴恋着佛，而佛也爱上了我。

我笑了，说，我的佛，我的生，这罪孽就让烟儿承担。烟儿的生命是佛给的，烟儿本就是因佛而生。佛，烟儿已经知足。

佛缓缓闭上了眼，泪落下，飘入我的手心。我知道，终于，结束了。

我是佛前一缕烟，随日出而出，伴日落而隐，但我不再拥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