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

今天是女儿月考，父亲早早地来到县城，在女儿的学校门口等着。月考和高考一样的重要，这是父亲对女儿的叮嘱。从考试内容，到考试技巧，平时就必须用熟练，到了高考场上才会沉着镇定。这女娃子今天的演练究竟怎么样了？她按商定的策略做了吗？父亲坐在阶梯上，一边抽烟，一边寻思着。

铃声响了，父亲赶紧站起来，对着阶梯上面的教室望着。“嘿——”一声长叫，女儿舞着那长长的，白白的手臂，笑着跑了下来。一下来就搂着父亲的脖子，在父亲脸上猛地亲了一嘴。走出考场的学生，都偏头看看，然后各自走了，似乎对这父女的亲热不以为然。看着女儿的样子，父亲笑了，这脸就是天气预报，不需要多说了。“走，吃饭去！”父亲高兴地说着。

父亲穿着黑色的西服，戴着红色的领带，那领带就像颈窝流出的血，很打眼。街上对面过来的人都要抬眼瞟一眼那领带。留着小平头，脸很光滑，加上女儿心情的感染，那光滑的父亲脸也成了一朵花。

父女俩一边吃饭，一边愉快地聊着。

“爸，你教的方法还真有用！”女儿幸福地望着父亲，那笑着的脸，像一朵开在父亲面前的鲜花。

“是吗？”父亲欢快地笑着，给女儿夹了一块瘦瘦的肉。“多吃点！高三学习紧张，要身体！”“谢谢爸！没关系的，你看我多轻松啊！哪像那些书呆子，一天累得头昏眼花的，还是考不好！”父亲听着，呵呵地笑着。“谁有我女儿聪明啊！”“这是沾爸的光，遗传嘛！”女儿也给她父亲夹了一块大大的瘦肉。父亲夹出来放在女儿碗里，“还是我家千金吃吧。伙食团的饭菜哪叫饭菜啊！”女儿斯文地咬着父亲送进碗里的瘦肉。“没事啊！早就习惯了！”

“哎！爸，说真的，你教的那些方法比那些带手机的漂亮多了。用手机容易发现，而且到时候还不准带。”

父亲听着，微微地笑着。女儿的嘴像放鞭炮，一说起来就没停。父亲还就是喜欢女儿这张嘴，伶牙俐齿可不是每个孩子都具备的，是一种本事呢。“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用的？”

“我们的座位是混班编的，本班同学没挨着。”“是吗？这可增加难度了。”父亲往嘴里送着饭，一边听着，不时补充着话题。“这有什么难的？”女儿轻松地说，伸手舀汤，父亲赶紧接过碗，给女儿盛汤，随口说道：“那么自信？”“你还不相信你女儿的本事？我一进考室，两三分钟就和前后同学混熟了。谁不想考好呀？我们一拍即合，很快我就和前面后面的同学商量好了暗号，左耳A，右耳B，头顶C，颈窝D，老师也不容易发现，发现了也没办法。……”女儿的“鞭炮”砰砰地响着，邻桌的人不时抬头，偷偷地看这眉飞色舞的父女两。父女两还是那样说着，根本不理睬他们诧异的眼神。

父亲笑着说：“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呀？”

“老爸，你就别装了。你不记得我可记得哟。在初中的时候，你不是借着讲别人作弊的方法暗示我们去做吗？当时哪个同学不知道？哪个同学不会几招？”

“有这事？”

“老爸，说真话，如果我们当初不这样做，你那个班能考那么好吗？”

父亲沉默着，一脸的微笑。

“唉，老爸，你上半年那个毕业班怎么考砸了？”

父亲小声地说：“方法不灵了。”

“怎么会呢？”

“今年电脑排座次。一间考室，本校的都只有两三个人或者一个人，一个班的同学在一间考室的就更少了；即使有，也隔得很远，学生说监考又严，没法做了！”

“唉……”女儿叹息着，好像在可怜父亲的没有进步。

不知不觉中，女儿就参加高考了。第一科考完了，其他同学有说有笑地出来了。看来题不深，这对她的女儿更有利。女孩子嘛，题深了更麻烦。学生越来越多，这父亲消失在学生群中，他转着身子，四处找自己的女儿。走了一批，没有人；又过了一批，还是没有人。父亲开始着急了，他预感到了什么。人都走完了，女儿耷拉着老袋，一步一步从考试的阶梯上走下来，很慢，每一步都没有精神。平时那百灵鸟似的女儿没有了。父亲赶紧走上去，拉着女儿，女儿看着父亲，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妇女两走着，都不说话。

“怎么了？”父亲忍不住了，小心地问道。女儿躺在旅馆的床上，流着泪。父亲给了女儿一叠餐巾纸，女儿没伸手，父亲伸手给女儿擦着眼泪。“你说话呀？发生什么了？”父亲的话着急，但很轻柔。女儿停止了流泪，慢慢地说：“没考好。”“怎么会？我看那些学生都挺高兴的，题应该不深……”“是不深，可我总想着有方法可以发挥，平时就没躲花时间。谁知道考场安了电子眼；座位也是电脑随机安排的。前后桌的考生觉得我的办法太土了，容易被电子眼捉住，都不配合了……”

父亲的眼神也沮丧起来，但他很快装出没事的样子说：“没事！没事！吃饭去吧，吃了好休息，准备下午的。”女儿看着父亲说：“你去吃吧，我不想吃！”

这几天是怎么结束的，父女俩都没感觉。考完试，女儿瘦了一圈。

很快女儿的高考结果出来了，刚刚上了专科线。父亲不敢相信，父亲的同事更不敢相信：“你女儿平时考试都不错呀！”父亲只是不自然地笑笑，然后说：“考试那几天发病了。”老师们问那女孩，女孩也只是不自然地笑笑，说：“考试那几天，我的胃病发了！每天都很疼！”

不过，父亲的同事们是早就知道原因的。哪里是生病嘛，分明是考场上，他女儿的方法不灵了，有了电子眼，他女儿抄在腿上的答案也不敢用了。这是同事间传着的话，当着这父女俩是没有人去揭穿的，大家都知道：“这父女俩确实病了！”

女儿去复读了，这父女俩的病也许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