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扣

东篱采菊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8-12 16:39 责任编辑:佐罗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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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回扣这种现象,已经渗透到社会的各个领域,学校当然也不例外。校长与苏老师为购买辅导书而产生的回扣,究竟是上缴还是给老师任意支配,而产生了争执,期间矛盾摩擦不断。而笑寒因为是代课老师,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文章细节描写很到位,把人们为了利益而勾心斗角的形态描写得颇为传神。问好作者!

城市的街道越拓越宽,可是行人越来越挤。人流、车流源源不断,如河流滔滔不绝。国人造词的确形象,一个“流”字用得恰如其分,人在其中,既不能快,也不能慢,就像飘零在水上的一朵花,一片叶,只能顺势而下,不能我行我素。夹在其中的两位老师,一个触景生情,一个是忧心忡忡。笑寒边走边感慨自己的命运就像这人流,人已经在这里上班了,可还只是一位代课教师,有岗而无编制,入编是她梦寐以求的愿望。同行的还有苏老师,也是语文组的教研组长,俩人刚开会回来,骑自行车往回走,但她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行为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下午全区语文老师到区里开会,区教研员李启青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上只有几根头发“看家”了:“我们区被合并消息已经被证实了,未来的命运谁都不清楚,很可能我们要分手了,”说到此处露出一丝苦笑,“就像我这头上的几根头发,和我们刚才听课时《故乡》中说的一样,瓦楞上几根枯草的断茎当风抖着,正在说明这老屋难免易主了,但在合并之前给老师们办件好事,这里有一本作文辅导书,定价是11元,但只收9元,两块钱的回扣由语文老师支配。不知道老师们意下如何?”合理不合理,有“上级”倡导,当然是一致通过,大家欣然接受。

但苏老师心里不踏实了,因为学校规定所有回扣一律上缴,学校统一发放福利,但那以前是针对总务处制定的,这件事该不该向校长汇报呢?李老师说了是给语文老师的,理由冠冕堂皇,不汇报也能讲得通。

她问笑寒,该怎么办,笑寒说:“我是新来的老师,这里的规矩我不懂,主意还是您拿吧。”

思忖再三,最终决定还是请示校长吧,但愿放学前能赶回去,俩人挤在人流中干着急没办法,在放学铃响前一分钟,赶到学校,校长或许是着急回家,或许正值高兴,一口答应下来:“既然说是给语文老师的,那就你们自己掌握吧。”从校长办公室回来苏老师满面春风,得意洋洋,大有为老师们办了件积功积德的事情风采,“明天收钱,回扣是你们自己的!”

然而,第二天刚下早读,苏老师一进办公室,气愤地对大家说:“校长反悔了,要我们把这部分回扣全部上缴,由学校统一办福利。出尔反尔,做为一校之长说话怎么就这样随便呢?这拿我们当什么了?你们说这钱能上缴吗?”

校长来此上任之前,苏老师要提升为校长的,此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众所周知,生命在于运动,升官在于活动,大概是苏老师活动不够,最终未能如愿以偿,教育局却从临校调来一位老师当校长,两个人早已成了客观上的“敌人”,现在的苏老师呢?本想俯首称臣、甘拜下风,以表诚心,把这件本可以不上报的事上报,错就错在苏老师想得太多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校长呢?大概也愿“招降”,一激动就答应了下来。可是回家仔细一琢磨,不行啊,如果苏老师不上报还好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也就过去了,一旦开了这个先河,以后别人怎么办?一发而不可收?因此第二天一上班就急忙找苏老师说钱要全部上缴,苏老师呢?顿时自我感到成了校长手中的一个拨浪鼓,昨天的得意一下子消失殆尽,你校长爱怎么拨拉就怎么拨拉?太不给面子了吧?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又奈何?中国人生死事小,面子事大,古人可以为了面子不食嗟来之食,朱自清为中国人的面子饿死也不吃美国的救济粮,咱也不是吃素的,于是就来了前面慷慨激昂的一幕,环顾四下,笑寒一脸的茫然,缴就缴吧,干嘛生那么大的气?老师们手里拿着刚收上来的钱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沉默不语,“我说不能缴!”苏老师没等大家表态就定好了基调。刚收上来的钱还没捂热就要全部上缴,鸭子到了嘴边,闻到了香味,勾起了食欲却又要夺走,本来几位语文老师是有间隙的,这次意见却出奇的一致。

“学校统一办福利?说得比唱的好听,还不是外甥打灯笼——照舅(照旧)”

“英语、数学都订着报纸,回扣都是老师的,凭什么让我们缴?”

“柿子捡着软的捏……”

一个个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你一言我一语,更坚定了苏老师的意志:“只要我们精诚团结、同心同德,谁都不带头上缴,这件事就能办成!”俨然有陈胜吴广谋划起义前“足下事成,有功!”卜者的信心,更像一位女共产党人大义凛然、临危不惧,突然她的话锋一转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笑寒道:“这件事很有可能拿你做突破口,只要你不缴,谁都不缴!”笑寒自知还仅仅是一位代课老师,校长的一句话能让她来也能让她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她不想推风助浪,更不想走在风头浪尖上,一边是日日相伴的同事,一边是命运攸关的上级,正左右为难,“对,只要有一个答应缴的,我们还不如现在缴了。咱们办公室的事情成不成就看你了!”其他老师随声附和着,这简直把她往浪尖上推了一把,岂止是浪尖,简直是高空,让她晕头转向了,“好,我随大家!”

她不在乎什么福利多少,也不计较校长出尔反尔,本想自己微小得像一粒灰尘,不引人注目,不着痕迹落下来,但万万没想到这件事首先把她要首当其冲,冲锋陷阵了。

谁知上午第二节课这件事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苏老师鬼使神差的与校长打了一架。

“把钱交到总务处吧,老苏。”校长道。

“有的老师有意见,这事不好办。”苏老师故意推脱道。

用这话校长心里明白,事起萧墙,还不是你的阴谋诡计?于是忍无可忍,用手指着苏老师的鼻梁道:“年级组长能干就干,不能干有的是人。”老苏下意识的挡了一下,“你怎么能指着我的鼻梁说话?”在校长看来,对方先是出招了,于是两个人隔着张桌子当之无愧打了起来,两手相抵,像田间的两头牛犄角相互顶着,腿向后蹬着,战略正处于相持阶段,一位老师无意中走来,及时发现才终止了这次战斗。战争的结果是“老苏”的眼镜被打掉后摔碎,校长的脸上不幸划了一道,事情太突兀了,事前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发生这种事情,要说一点意料都没有是假的,事后校长才想起大早上曾做了一个梦,梦中请测字先生测字,写了一个“科”字,测字先生还没有说话,她就醒了,现在回想这件事这“和谐”的“和”,因这口角而“斗”了起来,不就成了“科”字了吗?

苏老师打电话请李启青来校解决,李启青本来就满脸的阶级仇恨,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次表情和形式更是统一了起来,眼看老区要被合并了,更不想得罪任何人,但是和稀泥的愿望很快落空,校长和语文组各持己见,对于校长来说,这事走马上任的第一件“大事”,这第一仗绝对不能输,“否则以后的工作无法展开”,对于苏老师来说开弓没有回头的箭,李启青结果来了一句:“还是听校长的意见吧!各个学校根据自己实际情况来吧。”苏老师气得脸色铁青,心里骂道:“你他妈的说话想放屁!会上你是怎么说的?”李启青看苏老师的脸色不好,知道事情棘手,自称还有其它公务,马上打道回府。

官司是断了,正如当今的许多法官断案一样,断,容易;执行,难。老师们表面如铜墙铁壁,没有一个上交的。心里明知“斗”下去,胳膊拧不过大腿,可是谁都不想当出头的椽子,不管哪个头。似乎战争处于相持阶段。

苏老师确实料事如神,就像是算命先生能算准别人的命运,即使自己永远穷得叮当响。果然校长先和笑寒谈,要求她把钱赶快上缴,笑寒一面迂回:“好,我收齐了,就交。”一面和苏老师商量:“这件事我扛不住了,学校解聘我不过一句话。”苏老师说:“我帮你联系别的学校怎样?”笑寒无奈地摇头,像一只迷路的羔羊,懦弱而又迷茫,又像是新手上路,车多路窄,又无岔路选择,被挟裹其中,不得自主。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这件事仿佛美国伊拉克的战争被世人关注一样,满校风雨,成了每天一上班众人谈论的重要话题,“昨天放学时,一位老师劝我了,让我快点交。”其她老师也纷纷表示有老师劝她,“看来校长软硬兼施,各个击破了?”“对不起各位,我让你们失望了。这钱我不能不交。我们都答应交钱了,再撑下去也是一样的结局。”笑寒环顾四周,苏老师双目圆睁,一时无语,“交了吧,应该!”一位老教师说道,谁都像赶快结束这场结局已定的战争了,笑寒一脸泰然走出办公室,接下来这场“美伊之战”,美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打败伊军,老师们纷纷“慷慨解囊”,只有苏老师声称没钱,校方很大度地说:“没关系,等发下工资再说。”

校园似乎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回扣”留下的后遗症后患无穷。笑寒不知道此后自己的命运将走到哪里,不知道苏老师和校长对自己如何看待,入编的事更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