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拂晓

倾暮春色 短篇 悠幻玄谜 2010-08-12 10:17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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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胡明兰因为好胜心欠了关家十几条人命,过往的事情就如伤,关家惨遭横祸,一切迷雾终被解开,爱让人疯狂,做出过激的行为;因为爱而生杀机,爱是何物,因恨而毁了关家。通看全文,布局合理,情节细腻,语言不错,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

1

唉……

沉凝而茫然的叹息声在雾霭重重的林间响起。

望着雾气氤氲的山野林木,透过浓密叶隙间看向那即将到来的黎明,整片天空的云层似要镶上一层金边,只有她的上方是灰白的,暗沉的黑白世界。

唉……

又是一声叹息,似幽还怨的勾人心魂。

晨间的氤氲水气褪去不少,依稀朦胧的瞧见绿叶扶疏的树木,在沉重的林木间,稀奇的长了一颗绿中泛着幽光的竹,风一吹,把泛着润泽的竹叶上的清莹露珠抖落于泥土中,似是哭泣,又是悲鸣。

风继续吹,又是一阵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沙沙”声,望着湿润的泥土,一滴滴晶莹透亮的露珠与它悄然融合。

很久很久了,她转着僵硬的脖子,看着露珠的奋不顾身,像是忧伤的低吟,那一声落地的清脆,激起了她的无奈。

她是谁?为何会在这里?她在这里又是多久了?

似乎每每想到这个问题,一片空白的头脑便隐隐作痛。

对了,从她睁开眼睛,便一直都在这里,她不知道在这里有多久了,只知道,望着大地无数个白天到黑夜,物转星移,四季不停轮回更换。在这一刻,她犹豫的猜测着,或许,是在长远而漫长的岁月里让她将自己忘记了,又何谈为何在这里。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今天,出奇的想知道。

很绿很绿的叶子,在晨光的折射下泛着晶光,空白的脑袋忽然闪过一张笑脸,这张脸很熟悉,熟悉到好像每天都见到,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对,她一定是见过这张脸的,因为她是笑得多么让人舒心,甚至幸福。

幸福?她皱眉,僵硬略显笨拙的手捂着胸口,似乎很久很久的曾经,她也曾拥有过这种感觉。

曾经的曾经?她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那么,没有来这里以前,她是谁?为何又来到这里?脑袋这时越加混乱,多少年来,一片空白的头脑终于有了色彩,可这混乱的色彩让她越加迷惑。

她站起来,费劲的站直身子,迈开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动过的双腿。她决心,今天,要走出这里寻找答案。

于是,在无数个岁月里出现过无数次这个想法的她,今天,终于坚持了。

2

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身白衣胜雪,不胜娇弱,芙花胜柳的女子漫步于内,一双载满春色的媚眼丝丝怨怼流转,看得行人莫不撩人心神。

女子幽怨的眼神梭巡在人群吵杂内,流光溢彩的水眸却无焦距,空洞的眼神似是超越了生命的凄美,令人不禁怜惜心碎。两瓣艳唇半阖着,柔水般的轻笑盈于嘴角,似笑而非,更似低泣。

这是一个像是不吃人间烟火的仙女,似幻而真,朦胧娇弱之美令人心神荡漾不已。

女子空洞眼神瞧那豪华奢气的“满春楼”三个字的招牌看去,然后,视线的焦距看着蓝如洗的天空,艳唇低吟:“我是谁?”无奈的低吟似泣如诉,似乎这个问题一直被她萦绕于间。

忽地一声极不协调的尖嚷声音朝那女子道:“我的姑奶奶,你终于回来了,可急死刘嬷嬷了。”风韵犹存的妇人飞奔朝年轻女子而去,言谈间像是极致亲切,可能也听见女子的低吟,手中娟布一挥,嘻笑道:“唉哟……姑奶奶,你不就是我们满春楼的花魁碧翠吗!”

说完,刘嬷嬷脂粉味极重的脸上一顿,这人该不会又开始犯傻了吧?经常不自觉的自问自己是谁。

碧翠抬头,望着那张极尽亲切涂了厚厚一层的面容,眉头轻拢,低声轻语道:“碧翠,我叫碧翠,我真的是叫碧翠吗?”困惑的眸色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犯难了,看着那张轻愁满面的人,这个问题被她不知问过多少次了,好在对方有张天仙般的容颜,又有一手好听的琴艺,也是满春楼的头牌,不然,刘嬷嬷定会好好呵斥对方一番。

“你当然叫碧翠啦,好了好了,好好准备,今晚可有个贵客捧你场,可别待慢了。”刘嬷嬷有些耐不住的催促。

碧翠像是听到似的,轻迈莲足,一边兀自低喃:“我真的叫碧翠吗……”艳若桃离般的脸却是充满迷惑与不解。

有时候,看着眼前这张忧愁得过于苍白的容颜,刘嬷嬷心底会不由得一悚,冒上一股莫名的寒意,这么想着,像受冷般搓搓两臂。

3

夜幕降临,万物俱寂,只有这个满春楼人声鼎沸,灯笼高挂,脂粉香味扑鼻而远,醉皱不知多少过路人。

入内,女人们的娇笑欢颜,男人们的低语满笑,酒色飘香,华灯霓红,琴乐缭绕,响绝不已,确是奢华的靡烂,醉人的心扉。

刘嬷嬷堆着满脸谄媚的笑容,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在她眼前的一锭元宝,一张红得像要沁血的红唇只差没有咧到耳根后,心花怒放得溢于言表,“好的,两位公子,想见碧翠姑娘,来来来,这边请。”

很快,在殷勤的刘嬷嬷带领下,进入一间有别于大堂的声色靡烂,这是一间雅致的小院,竹叶清风,花香朴鼻,另有一番别样的风味。

进入院内,幽怨的琴声冉冉升起,扣人心弦,在寂静的别院里逐渐扩散,如歌似泣,婉转动听,令闻者都不禁心生怜意。

看着两位公子哥像是被琴声吸附着般呆若木鸡,推开雅间门扉,请两位公子入内后,刘嬷嬷掩帕一笑,关上房门,扭摆着丰臀款摆生姿的离开别院。

房内,两位公子看着那娇弱的背影对着亭阁外独自抚琴的碧翠,心中略显激荡,缓慢落坐,两双眼痴迷的盯着那抹孤寂哀愁的柔弱身影,不忍打扰这瞬间美丽的脆弱。

琴声倏止,一室清愁也拽然而止,碧翠似感后方有人,缓慢转身,乌鬓黑发飘扬,一身白衣赛雪的锦绸在月华温润的拂照下镀上一层金黄,如梦似幻得仿佛梦一场。

其中一位身穿白袍满脸书卷儒雅味的公子不禁惊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简直是仙女下凡啊!”

而另一位穿着藏青衣袍满身贵气的公子酒杯里的酒水溢了满桌而不自知,仍持着倒酒的姿势。似乎被眼前美丽得不似真实的碧翠而慑了心神,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

淡淡哀愁的绝色容颜看向两人,颦娥眉,清翠欲滴的声音响起,“两位公子安好。”

嘤声细语,动听之极,而两位公子呆滞的面容一顿,随后面露赦色,似乎对自己目不转睛的注目礼感到不好意思。

碧翠淡淡扫视两人,对还在忘形而不自知的青袍男子轻笑提醒道:“公子,你……”语毕,碧波流转的晶眸扫向桌子。

青袍男子顿时回神,扫向桌面,拽然停止倒酒动作,面露赦色,“哈哈哈……碧翠姑娘,在下真、真是失礼了。”不好意思一拱手以示歉意。

低头,碧翠忍不住掩帕娇笑,好一副不胜娇羞的美态,白袍男子忍不住吟道:“回眸一笑百魅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闻言,碧翠回眸,清愁的水眸凝睇着白袍男子,原本还笑逐颜开的粉腮顿时凝住,脑中忽地闪过一张似曾相识的容颜,虚浮的脑中莫名又冒出一句话: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微颦娥眉,碧翠细语问道:“公子,你我可曾相识?”

“碧翠姑娘,你认识在下?”白袍男子惊道,儒雅味十足的脸上是欣悦若狂。

碧翠仔细的端祥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除了这张脸外的其他的记忆碎片,脑中又是一片无奈的空白,轻声一叹,饱含了些许无奈悲怆,“没有,公子,是妾身认错人了。”这张脸和刚刚一闪而过的脸确实是有几分相似,但断不是同一个人,或许,世上有几分相似的人多的是吧!

4

一抹苍白得近乎虚无的身影,驻立于亭阁,美丽的侧脸轻抑,一双沉静如水的碧眸凝视着柔和的月亮,浑身散发的落寞和惹人的愁绪。

刚踏入庭院满身儒雅气质的白袍男子,看着不远处那抹似是不真实的柔弱身影,不禁触碰心头那根柔软的地方,轻声喟叹:“唉……”满身的落寞与哀愁,究竟是什么令她如此哀怨?白袍男子不禁心生怜意。

碧翠转身,看见一如既往的他,屈身一礼:“安公子。”依然是淡淡的轻愁淡淡的礼貌,沉静的大方却又拒人于千里之远。

安远轩凝视着她,略显沙哑的声音颇为无奈道:“我说过,你可以叫我远轩的。”为什么总是不留余地的拒绝他呢?

碧翠沉默,那双始终未曾舒展过的黛眉蹙得更深,载满哀愁的清眸轻瞥他一眼,轻迈莲足,坐在琴位处,轻声询道:“安公子,今天想听什么曲子?”

安远轩为这一声安公子再度无奈一叹,“都可以吧!”双眼始终凝睇着她,心中那份饱含相思之苦的情,盼望她能有所反应,难道,他做的这些,她还不明白吗?

碧翠纤纤莹白的玉指轻拂琴弦,悠扬而悲切的曲调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瞬间令这个始终萦绕着淡淡的轻愁的庭院更添感伤。

安远轩痴痴地望着谪仙般出尘的碧翠,对着月娘下温婉柔弱的她提笔,良久,栩栩如生的碧翠便跃于纸上,那双顾盼的眸色始终萦绕着哀怨,玉指轻拂琴弦,月晕下犹如仙子在弹秦仙曲。

曲终,那哀怨忧伤的旋律也拽然而止,深夜的庭院,再度陷入寂静。

细软而清柔的嗓音响起,“安公子,时候不早,碧翠先行告退。”微微一躬身,碧翠一如既往的说道。

望着她清瘦的背影,仿佛眨眼间,这抹始终淡淡愁绪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安远轩突兀的想道。伸手想要抓住似要消失的玉手,心中一顿,为自己突兀之举止而感到有违悖礼,一双在黑夜中越发黑亮的双眼无奈地凝视着苍白的背影离自己渐行渐远,心中不禁仓惶,对于心中始终隐隐不安的情绪在今晚似乎越加的激烈,喉头不禁滑动两下,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把她留下,却怎么也没有发出声音。

看着快要踏出庭院的倩影,安远轩心一横,低哑却充满深情的声音充斥在这个寂静的庭院,同时,也唤止了碧翠的脚步,“碧翠,我……”欲言又止,安远轩知道,碧翠只是卖艺不卖身的艺妓,把人留至深夜,已属违规,但是,今天不把心中的爱恋表达,他怕,有一天,没有机会让他开口了。

“安公子,你的情意,碧翠能明白,只是……”她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淡淡的白色身影未曾移动半分,在月晕的笼罩下,安远轩见到的,只是她一如既往的淡然和萦绕眉间的轻愁,似乎碧波琉璃的心不曾起过一丝涟漪。

“碧翠,你,你难道一点都不为所动吗?为什么?”安远轩问得悲哀而心痛。

“安公子,很夜了,你还是回去吧!”碧翠背对着他,轻轻一屈身,轻软的嗓音像丝绸般柔滑,但说出的话却是令安远轩心痛不已。

“碧翠,你……”安远轩痛苦的唤她,但碧翠这次没有因为他的呼唤而停止步伐。

“碧翠,碧翠……”声声呼唤,安远轩却看着渐行渐行的倩影,心中惆怅痛苦莫名。

举杯,安远轩一杯一杯接着,黄酒下肚,借愁消愁愁更愁。

5

“禀告太奶奶,少爷回来了,已经回书房了。”家丁回禀道。

坐在奢华厅堂中央的老妇是安家的太祖奶奶胡明兰,早年丧偶,中年丧子,从年轻时,就已经独撑这庞大的安家,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富之家,可谓是女中强人。可惜,时至今日,从前子孙满堂的安家只剩下安远轩这一脉相承了。

身穿绫罗绸缎的胡明兰,浑身散发不言而喻的贵气和不敢逼视的威严,听了家丁的回禀,略显富态的身躯轻微一斜,径自优雅的拿起旁边的茶盅,细细品尝起来,良久,轻瞥了堂下的家丁一眼,不疾不徐的应了声:“嗯!下去吧!”拂袖一挥,示意家丁退下。

言罢,继续以优雅的姿态品茶,沟壑满布的老脸上面无表情,良久,胡明兰抬起白发苍苍却满布金钗银珠的头,伸出手,一直站在旁边侍奉的丫环忙不迭上前扶着。

“走,去少爷的书房。”一个青楼妓女,居然把自家的孙儿给迷得神魂颠倒,终日以酒解愁。

酒味刺鼻,凌乱的书桌上放的不是书本,而是几个倾倒在桌上的酒壶,而趴在桌上的人,手里还拿着一壶正往嘴里灌,喝了一大口后,嘴里还喃喃自语,似乎有什么事情令他如此痛苦,“为什么?为什么……”

费劲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安远轩跌跌撞撞地往书房右侧走去,踉跄地停住脚步,双眼痴迷的凝视着墙上的美人仕图,沙哑的声音饱含痛苦,“今天,你为什么拒绝见我,为什么?为什么啊……”伸手,温柔的抚摸着画上的美人。

今天,安远轩一如既往的去春满楼,可是,刘嬷嬷告之他,碧翠不想见他,还让刘嬷嬷传达,说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一想到这里,安远轩心很是痛苦,这么想着,手中的酒壶再度往嘴里送,咕噜咕噜……人也跌跌撞撞地回到椅子上,可能累了,趴在桌上,手里还紧抓着酒壶不放。

而这一切,都被门外的胡明兰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却是气愤不已,为这不争气的孙子而气怒,也为那不知兼耻的青楼妓女而愤懑。

看着挂在墙上的画,虽然灯火昏暗,胡明兰没能看清楚画的内容,但聪慧的她早已猜到这画必定是那青楼妓女的画像,这么想着,胡明兰愤然地大步跨进书房,朝那画像走去。

走到画像跟前,伸手就想把它撕个破烂的胡明兰,忽然大声尖叫,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恐惧,“啊——”喊得声嘶力竭,哆嗦颤魏地抖着身子朝外奔跑跌落在书房门槛处。

而醉倒在桌上的安远轩被惊醒,此时,醉眼朦胧的双眼看向发出尖叫的方向,顿时,酒意醒了三分,忙不迭跑去跌倒在地上的太奶奶。

“奶奶,怎么了?奶奶,奶奶……”安远轩看着恐惧恍惚的太奶奶,心中疑惑但更多的是担扰。

6

酒色奢靡的满春楼人头耸动,妓女和嫖客们个个争相往门外涌,嘴里直喊发出呼救声,原本声色沸腾娇笑嘻骂的满春楼被浓浓滚烟笼罩着,呛咳声,叫骂声,呼救声吵得犹如街市。

而刘嬷嬷也在这浓烟迷雾中,所不同的是,她痛心疾首的看着浓烟不断的大厅堂,嘴里不停喊道:“大家不要慌啊,不要慌,只是西厢起火而已,祸及不了这边的。”刘嬷嬷朝着人头涌动的门口呼喊道,只可惜,这声声大喊掷在这吵杂混乱的厅堂,犹如针入大海,一点用都没有,盲目的嫖客和妓女还是尖叫着往门外涌,所幸的是,这春满楼的门开得挺大的,不一会儿,人群都散去了,只有刘嬷嬷又是哭又是笑地自言道:“唉……我的银子啊,都跑掉了,咋办啊,你们回来啊,还没结帐啊!”

就在刘嬷嬷为这银子心痛得又是捶胸又是跺脚,刚闻及这春满楼发生火灾的安远轩看见这满屋子的浓烟,心不禁一沉,脸色翻白,疾步往西厢跑去,全然没有往常的儒雅。

一颗心全系在碧翠的身上,看这浓烟的方向,分明是西厢那边过来的,疾步奔跑过去,看着大火犹如虎口般撕吼着熊熊燃烧,本来别致优雅的西厢烧得不复以往,安远轩一颗心顿时坠入万丈深渊,不敢接受碧翠已经葬于火海之中。

就在他决定深入火海将碧翠救出来之时,身后有人喊道:“安兄,安兄,你怎么在这里?”

安远轩转身,原来是好友欧艺朗,不过,心系碧翠安危的他无暇顾及跟欧艺朗回礼,一脸担扰地看着烧得不成样子厢房。

“安兄,安兄,我在叫我呢!”欧艺朗伸手拍了拍犹在震憾中的安远轩说道。

“哦,原来是欧兄啊!”安远轩心不在焉地回应道,一双眼始终注视着燃烧的西厢。

欧艺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燃烧的火场,他的一脸神色恍然,欧艺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轻声一叹:“唉……”多年的兄弟,岂不尽知他的心情。

这声叹息,把心神都在火场上的安远轩回神,担扰地询道:“欧兄,发生了什么事情?”顿了顿,像想起什么,继续说道:“欧兄,你是本县的县官,赶快派人手把火给扑灭,碧翠还在里面啊!”语毕,神情惶恐焦急。

欧艺朗意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碧翠姑娘没事,现在人在东厢休息,你就放宽心吧!”他闻及这里发生火灾,而且还是碧翠姑娘所住之处,一颗心也吊了起来,立马派出衙差往这边赶,所幸,没有伤及无辜,只是一座好好的别院毁了。

看着惶恐焦急的兄弟闻及此讯,担扰的情绪一扫而空,欧艺朗心底不禁一叹,其实不仅安远轩对碧翠有情意,他,何尝不是呢,只是,兄弟都表态了,他怎能夺他人之爱呢,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深交好友,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他们。

7

夜深了,深秋的蝉呜依然还在呜叫着,似乎哭诉着什么,它们尽情悲呜,在这深夜中,显得是那么凄凉,却又那么动听。

“啊——”

“太奶奶,太奶奶,怎么了?”丫环小翠探入帐内,对着蒙头盖被的胡明兰问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胡明兰掀开被角,似乎松了一口气,伸手抹了抹额上沁出的汗滴,拍着惊疑未定的胞口,道:“没、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做了一恶梦。”

掀开被褥,穿着白亵衣裤的胡明兰双脚着地,在昏暗的烛光下,原本精神矍烁的老人一下子萎焉不振,垂垂老已,哆嗦着声音吩咐道:“小翠,帮我倒杯茶水。”

“是的,太奶奶。”

咚、咚咚、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惊疑未定的胡明兰吓得蜷缩起身子,喊道:“小翠,小翠,快过来。”

小翠扔下茶壶急忙赶到胡明兰身边,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太奶奶,那是小环。”

“小环?”胡明兰重复道,想起了今天吩咐她看着少爷,万一少爷出去就马上禀告她。

似乎想起了这件事,胡明兰放松了身子,恐慌的神情缓了下来,“小翠,叫她进来。”

不一会儿,穿着青绿色衣衫的小环毕恭毕敬道:“太奶奶,少爷刚刚出去。”

已经恢复往日严肃孤傲的胡明兰颌首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夜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安远轩在东厢的庭院来回踱步,思索着该怎么对碧翠以诉衷情,来回踱步半个时辰后,安远轩终于决心推开这扇已盼多时的门扉。

果然如他所想,那抹始终淡淡的白色倩影仰望着没有月亮的夜空,淡淡的愁绪萦绕着她的眉尖,轻眨那像浦扇的睫毛,忽然轻叹道:“唉……”似幽还怨的勾人心魄。

“碧翠,我……”安远轩轻唤道,欲说的话在那幽怨的笼罩下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哑语的凝视着优郁淡雅的白影。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碧翠忧郁惘然的吟道。

安远轩不明所以的瞧着那哀伤的美人,喉头滚动了两下,道:“碧翠,你怎么了?”为何无端吟起这首诗,神情又是这般哀怨。

“知道吗?每每想起这首诗,我的内心就会很痛很痛,却莫名的感到幸福。”语毕,仰脖眺望着夜空,似乎在那天空的上方,有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碧翠,你在说什么呢?”安远轩第一次发现,自己是那么不了解她,在她心中,又有何等的遭遇,为何却这般的深怨。

“不是让刘嬷嬷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吗?”依然是轻柔却透着哀愁的嗓音。

“碧翠,我,我只想看看你有没有事情。”刚刚的火灾,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他,只是想来看看她而已,现在看到了她人没有什么事情,他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了。

“哦,很感谢你安公子,但是,我们以后最好都不要见面了。”碧翠温软的嗓音恭敬而疏远。

“碧翠,你为什么要这般对待我?”安远轩沙哑的声音透着悲凉。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再痴心妄想,可是,每每听到她用淡漠的语气拒绝他满怀关心的时候,一颗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碧翠柔媚如水的眸子轻扫他一眼,依然是神情淡然。

看着沉默如水的美人,爱得痛苦的安远轩心焉得蛰了几下,痛苦莫名,为何他的情路如此堪坎。

“碧翠,能告诉我吗?”安远轩追问道。

“安公子,你还是走吧!”碧翠断然道。

安远轩看着那柔美的侧脸,清艳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淡漠,轻声一叹,安远轩麻木地退出厢房。

驻立在窗台前的白色身影,终于转过身子,看着已然人去楼空的位置。

“碧翠,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安远轩走了,但这句话却萦绕在碧翠的心间,只见她轻叹一声,仰脖望空,轻幽幽地说道:“这又是何苦呢,注定没有结果的……”

8

安府祠堂,清晨的阳光斜视入内,为阴沉的空间增添了一丝阳光,鸟儿欢快的叫着,好像在庆祝着什么,它们欢快地在枝丫上乱蹦乱跳的起舞着。

胡明兰由贴身丫环小翠搀扶跨入门槛,一双严厉的眼睛看着跪在软垫上的安远轩,本来严肃的神色在看到自己疼爱的孙子满脸憔悴不堪的样子,凌厉的神色缓和,一脸担扰道:“远轩,你看看,本来多有才华风度的一个人,怎么,怎么就成这样子了。”

哀叹一声,垂泪看向台上安家先人的各个神主牌位,痛心泣道:“你让太奶奶怎么过啊?太奶奶百年之后,到了那里,怎么对得起安家的列祖列宗啊!安家唯一的血脉就为了一个青楼妓女自暴自弃成何体统,要我怎么和你的爷爷和父亲交代啊!”

“太奶奶,我……我对不起安家的列祖列宗。”安远轩惭愧地看着安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满怀愧疚,抬头看着世上惟一的亲人老脸垂泪,一颗心揪紧,悔恨地低头,“太奶奶,是孙儿不孝。”

安家的子孙都命薄,爷爷,父亲都早逝,只留下太奶奶一个弱女子把他拉扯大,还要经营这庞大的家族,岂问,世间上这样的女子能有几个。

安远轩想到这,顿感羞愧地无地自容,他真是一个不孝的子孙,太奶奶已经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他如此操心,真不该。

胡明兰拿起手绢儿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满意地看着悔恨的孙儿,正欲说话,门口的噪动止住了她欲说的话语,两眼张眼,“怎么了,那么吵闹,成何体统!”安家是一个有规有矩的大户人家,仆人们怎能如此没有规矩。

“来人,去门外看看发生什么事情。”刚才哀伤的神绪已然恢复往日的刚强,不愧胡明兰安府的当家主人。

看着来人,胡明兰本是笑意的脸上在看到从欧艺朗身后那一排排官司兵,讽道:“哦,原来是欧大人啊,怎么,今天不是来找我们家的远轩,那也用不着带着这么多人啊!”两眼扫视着他身后的官兵,然后肃厉道:“难道是我们安家有谁犯法了吗?”

欧艺朗并未气怒,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安远轩,剑眉拢聚,道:“今天,本官不是来找安兄的。”

安远轩也注意到神色古怪的欧艺朗,再瞧瞧身后的官兵,不安的蹙紧眉头,欧艺朗和他是多年的好友,也深知他的脾性,是一个清廉而难得一见的好官,绝不会做出枉人之事。

“欧兄,发生什么事情了?”安远轩询问道。

欧艺朗忧虑的看了一眼他,并未作答。

看着迟疑的欧艺朗,安远轩心中更是不安。

“欧大人,身为一知之县,你知道擅闯民宅可是重罪啊,没有真凭实据可别乱抓人啊!况且,这是我安家的地方。”语气狂傲满布威胁之意。

对于胡明兰的狂傲不敬,欧艺朗并未感到气怒,凭心而论,他是佩服这个女人的,能把远轩养大成人,还把家族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作为男人都未必能做得到,何况她只是一介弱质女流。所以,往常他这个县官都对她有三分敬意。

“多谢胡夫人指点,本县令确实是来捉犯人的。”瞥了一眼一旁着急地安远轩,欧艺朗正要大声喊令,这时,门口再度传来噪动声音。

9

“太、太奶奶她、她……”飘过来了,家丁惊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胡明兰镇静自如,不愧疚是安府的当家主人。

“知道了,你下去吧!”胡明兰手一挥,烦燥的退下吓得浑身哆嗦的家丁,今天她安府可真热闹啊,转眼正色地看着似是飘然而至的白色倩影,她倒要看看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闯进安府。

胡明兰一看,布满沟壑的脸煞时翻白,惊恐地看着前来的人,颤拌的手指哆嗦着指着来的人,嘴里重复着:“你、你……你……”的,语不成句。

翩然而到的白影披散着长发,绝魁的脸上寒霜一片,充满仇恨的眼睛盯着那个早已吓得两脚发软的胡明兰,冷入刺骨的语气像是从地狱而来的冰火,“哈哈……想不到吧,胡明兰,你想不到吧……”

在门外的家丁丫环看得一清二楚,这个漂亮的女人不是用脚走路的,而是飘过来的,他们早已吓得夺门而逃,祠堂之内只剩下安远轩、浑身颤粟的胡明兰、一班衙差和知县大人。

安远轩扶着站立不稳的胡明兰,疑惑又惊疑的看着来人,“碧翠,你怎么也在这里。”而且,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碧翠一双似是滴血般的眸子紧盯着吓得魂飞魄散的胡明兰,对于他人的问话置若罔闻,长发飞扬,白衣袂袂,似是从地狱来的夺命使者。

愤恨的转身,看着灵牌位,走向前,伸手就把安志南的牌位拿起,安远轩着急喊道:“碧翠你想干什么,不可对先人无礼。”那是他爷爷的神主位。

碧翠却不动声色,刚才的鬼魁模样现在却着恋般地摩娑着“安志南”那三个字,嘴里哀念着:“志南,志南啊,我终于见到你了,志南……志南,你知道吗?我等你等得好久啊,久得都快让我忘记自己了,志南……”声声凄冷如泣倾诉的哀怨美人。

安远轩困惑的看着这奇怪一幕,“碧翠,你怎么喊我爷爷的名字啊,碧翠,快把神主位放回去。”虽然心中充满疑团,但这样的行为是对先人的大不敬。

碧翠依然是搂着神主位低声泣诉,倒是胡明兰突然大喊大叫起来,“鬼,是鬼啊!她来了,她要来报仇啊!”用力的挣脱着安远轩的手,胡明兰似疯似颠的胡说乱语。

“太奶奶,太奶奶,怎么了……”安远轩担扰地搀扶着像发疯似的胡明兰。

“胡夫人,那是人,不是鬼,碧翠姑娘没有被火烧死。”欧艺朗解释道。

他已查明昨天火灾是人为,而且已经捉到纵火之徒,而那纵火之徒已经供述就是胡明兰指使他的。

谁知,欧艺朗的一番解释并未令胡明兰镇静,反而令其更加疯狂颠疯,只叫她大喊大叫道:“连火都烧不死,烧不死,是鬼啊,对,就是鬼,她来要我索命的!”

喊到这里,碧翠突然抬起头,原本一张绝丽倾色的容颜突然张狂厉色,她冷怒道:“没错,胡明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一步一步朝胡明兰走近,过于苍白的脸尽是愤怒,“胡明兰,你知道吗?我被你害得好惨啊!我到现在还是无主孤魂,不能得到安息。”

欧艺朗和安远轩看着原来哀怨温婉的碧翠变得如此乘张恐怖,而胡明兰则一脸心惊胆颤的看着逐渐靠近她的碧翠。

10

胡明兰胡乱挥手尖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惶恐她会上前害于她。

而碧翠却越反常的越靠越近,继续说道:“而你,居然还想再一次放火烧死我,你害我一次不够,还想再害我一次,胡明兰,你好狠的心啊!”

胡明兰只是拼命地摇头,哆嗦着身体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安远轩立马挡在前面,毫无畏惧的道:“你是谁?你不是碧翠。”在他心中碧翠是一个哀怨凄怜的柔弱美人,断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碧翠看着昔日对她温柔相向的安远轩,冷笑一声,却也止住了脚步,“我是碧翠,我是一个死了差不多六十年的鬼了,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忽然抬头悲泣冷笑。

欧艺朗虽心惊,但也知道平日碧翠虽冷淡,也并未做出曾害人之事,而且,难怪似幻而真又哀怨愁帐的碧翠,像是不属于人间的仙子,确实,她真的不属于人间,也不是什么仙女下凡,只是一个鬼,而且还是一个饱含冤曲的鬼。

哪知,碧翠话声刚落,胡明兰就疯颠大喊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滚——给我滚出安家。”胡明兰开始神智不清的胡言乱喊。

闻言,碧翠霍地一转身,厉眼看着盛气凌人指着她的胡明兰,冷声低喝:“滚?胡明兰你是要我滚?”白衣飞扬,黑发飘散,血红的双眼含恨的瞪着她,“胡明兰,该滚的人是你,你才是贱人,阴险毒辣的贱人。”

胡明兰不知是清醒还是被吓疯了,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安远轩担心地说道:“太奶奶,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笑起来。

胡明兰对太孙子的问话置若罔闻,依然在那大笑,笑了好一会儿,语出惊人,“关碧翠,你这个贱人,烧死你,我就烧死你,哈哈哈……志南是我的,我胡明兰才貌双全,怎会输给你这个贱人,志南是爱我的,谁也抢不走,包括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明明烧死你了,我一把火把整个关府都烧了,应该把你烧死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满脸苦恼的又是大笑又是低喃。

欧艺朗和安远轩同时冷抽一口气,他们怎么也不相信一个慈祥坚韧的女人会做出如此狠毒之事。

碧翠苍白的脸上尽是伤悲,“胡明兰,你好狠的心啊,就因为你的好胜心把我关家上上下下十几条人命都杀了,你还是人吗?”想起过往的事情,像是刀割般令人疼痛无奈。

欧艺朗更是震惊,虽然那时他没有出生于世上,但关于那时轰动一时的关府灭门案,在上任之前,府衙里的文案中也看过,那是一宗到至今仍未抓获凶手的案件,真相仍未水落石出。

关府当时在当时也算是大户人家,不知因其得罪什么人,惨遭灭门之祸,想想都觉得胆寒。

虽然已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但因其惨绝人寰,欧艺朗对其特别印象深刻。想不到,当时的死案会在这时揭开,而且还是由一位死了几十年的鬼魂解开的。

关碧翠苍白的脸上尽是悲凉冷怒,抑望着屋顶,哽咽地叙述着:“当年,关家和安家是世交,我和志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彼此都爱恋倾慕,从小也订了亲,那时我们多么快乐,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白头偕老,”说到这里,碧翠一双幽潭般死寂的双眼此时充满美好的眷恋。

“谁知——”白衣转身,一双眷恋神色的眼睛恨意怒腾,语气冷怒地接着说道:“这个知府大人的千金在一次效游遇见了志南,从此便芳心暗许,但是——”碧翠嘴角含笑,“志南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心上,拒绝了她,跟她言明自己已经有心上人,而且已有婚约在身,不能接受别的女子了。”

满脸悲怒的盯着已经疯疯颠颠喃喃自语的胡明兰,语气尽是愤恨,“哪知,知府千金胡明兰自持才貌双全,经不起被人拒绝的打击,一怒之下,利用他父亲的权力,在我大婚当天拦我花轿,一把火把关家上上下下十几人给烧死了,赶回去的我,为了救我的家人,也一并葬身火海中。”

两行清泪挂在苍白的脸上,是那么楚楚可怜,碧翠抬头看着一身官服的欧艺朗,“我的弟弟才四岁啊!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啊,她都不放过。”转头,恨恨地盯着胡明兰,“志南得知我的死讯,要为我掉祭,虽然我们还没来得及拜天地,他还是为我以安家的人立灵牌位,可谁知,这个狠心的胡明兰不但阻止,还要志南娶她为妻,不然,他安府上上下下的人性命可堪。当时,迫于形势,志南无奈与她成亲。而这个狠毒的胡明兰或者也认为自己造孽太深,当日,还找来道士收我这个已经死了的冤魂,她连鬼都不放过,她是恶魔啊!成亲不到半年,志南就郁郁而死,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看着平日对他疼爱的太奶奶此时却疯颠得不成样子,再看看从前爱慕的女子被他太奶奶害得如此悲惨,安远轩受到了从所未有的打击,满脸不知所措和难以接受,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偏偏,这些都是真实的。

欧艺朗叹息一声,看着挫败的坐在地上的安远轩,心头感触,转头看向胡明兰时,双眼肃厉,喊令道:“来人,把犯妇人押回衙门,听候处决。”

衙差得令,信步一左一右架起兀自嘀咕的胡明兰,此时,胡明兰突地抬起乱蓬松散的头,紧盯着碧翠疯狂呐喊:“关碧翠,你这个贱人,我胡明兰从未输给你,安志南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我从未输给你……”

碧翠泪眼涟涟的看向欧艺朗,历尽沧桑悲苦的眸色盛满感激之意,看着衙差一左一右押着的胡明兰,几十年抑郁苦悲的愁绪在这一刻得以放松。

委身一福向欧艺朗施了一礼,“多谢欧大人,碧翠多年来的含冤而死今天终于得以昭雪,关府上上下下十几条人命也可以安息了……”

欧艺朗点点头,“碧翠姑娘,这是本官的职责,你无需言谢!碧翠姑娘你——”白色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随时要消失一般。

欧艺朗惊呼。

碧翠笑言道:“我心愿已了,是时候走了,”接近透明的白色影子转身看向跪坐在地上的安远轩,道:“远轩,你要好好振作,安家不可就此衰败……”白色影子完全消失于空气中,只留下清脆的声音回响在众人耳旁久久留旋。

欧艺朗叹息一声,看着受到莫大打击的安远轩,他相信,这个兄弟一定能振作,不辱安家的列祖列宗。看着碧翠消失的位置,低喃道:“就因为一个女子的好胜心,把十几条人命活活烧死,碧翠,本官一定严查侦办,让凶手得以正法,你,一路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