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从郑州到乌鲁木齐
在路上,总是会有不一样的风景。故事也是会在不知不觉里面开始发生。问好作者夏安!期待更多的精彩!
郑州站
郑州火车站,矗立着尖尖的钟塔,指向八点,晚上。到处一片人潮拥挤,灯火阑珊。
哥哥说,小艾,你把包包拿好,我不能送你进站了。
我背个斜跨包,右手拎着个行李包,左手提两袋吃的,我回过头,哥哥已经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了。我甚至都来不及伤感一下,就被人群拥着往前走。
伤感,原来是件时间的奢侈品。更多的时候,是我们来不及伤感,就被生活推拥着不由自主地向前。
等我拉拽着我行李爬上二楼的候车室时,坐着,立着,躺着,蹲着的人,都木然地看着我。我拣个靠空调近点的地方,松松地靠在储物箱上了。然后,我再把一个个眼睛看回去。不停地安慰自己,等上车了就好了,再忍忍。
等。火车晚点。再等。终于可以上车了。
等我挤到车上,才明白跟刚才的候车室相比,不是从地狱跑到天堂,而是从高层地狱掉到底层地狱。没有空调,车顶上一排绿色的小吊扇在奋力地嗡嗡作响,却没有一丝风。两边的窗子的敞着,车箱里边的人声和站台上的人声混在一起,如同一个炼钢炉一样,像是要把所有的声音都熔在一起。等我拿着票找到我的位置坐下来,看过去,隔一排的座位上是两个维族的女子,头发是棕褐色的,卷卷的,小心地包在印花的头巾里面,深目,眼睛大而漆黑,睫毛浓密,真是非常的漂亮。眼睛下面是一条同样花色的丝巾,将脸都遮了起来。这真是让我禁不住对头巾和丝巾下面的整个面容产生好奇和联想,不知道这底下会是一张怎样动人的脸庞。
而我旁边的呢,是两位光着膀子的膀爷,一身的横肉,一直把我挤到最边上。行李架上已经没有地儿了,我就直接把行李包和吃的一起塞到座位底下去了。抱着斜跨的包包,嘟着嘴生气。
生气我怎么是怎么从武汉跑到郑州来了,生气我为什么就一冲动说要去乌鲁木齐,生气我怎么不找个人一起,谁都可以,只要能帮我拎行李,只要能陪我说说话,只要累了让我靠靠,只要我不开心的时候哄哄我,气着气着,就想起了猪来,放假之前刚和猪分手,也是为了逃避那些纷乱的事情,所以,我一心想着西行,想走的远远的,那样,我可以离你远一点,再远一点,然后我就可以不是那么地狠狠地思念你。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从离开武汉的那一刻起,思念就没有停止过,而且来得更加汹涌。在火车把我带往郑州的时候,在我一个人在开封的开封府里晃荡的时候,在我看着午夜里的肥皂剧的时候,直到我又离开郑州奔向乌鲁木齐的时候,思念就没有一刻消停过,我会想你现在在干嘛,你睡了吗,你吃的好不好,你,有没有想过我?
“距离,把思念也拉得一样长”我在日记本上写下。
甘肃
火车进了甘肃后,就是小块的庄稼地和戈壁滩间或地出现。绿油油的是玉米,大片的明黄是油菜,还有枯黄的是刚刚成熟的小麦。一望无际的地儿基本上看不见人烟,偶尔也只有收割机在远处的麦田里收割,然后就是边际的山,纯粹的山,没有草和树。它们沉默地绵延在烟云笼罩之中,蓝天白云之下。
而更多更远的地方,是戈壁。没有草,没有庄稼,没有人烟,有的是大大小小的沙砾,风一刮,就会飞沙走石。没有水,不会长出任何绿色。
我叫叶夏,已经是第三次走进新疆的路。因为接受调剂,我即将在新疆作为一个人民公仆工作五年。五年,一个人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就要奉送在这片茫茫的大戈壁上,我着实没有信心能够说服我自己能够在这里安心地呆上五年。
昨天夜里,对面的中间座位换来一个女孩,长长的头发,下面的部分因为汗水而贴在脸上,上面则被敞开的窗户的夜风吹得蓬乱而摇曳。圆脸,过来的时候,嘟着嘴,眯着眼睛,把大大的蓝色的包紧紧地搂在怀里。看样子是累得不行的那种,坐下来就开始钓鱼,开始是头慢慢地向左边滑过去,滑,滑到靠不到支点后,就是狠很一沉,然后她就醒一下,很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再换一面,开始新一轮的钓鱼。我想,她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女孩,浑身充满戒备和无所适从,以及从嘟起的嘴角浮起的委屈,都让人想给她一个暖暖的拥抱。是的,要是我坐在她身边,肯定会把我的肩膀借给她靠靠,给她安稳的,一宿。
唉,自己都不能让自己安稳下来,在此时此地,居然想给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安稳?
真是恨她旁边那个胖胖的女生,一个人把整个桌子都给占过去了,要是有个桌子角趴一趴也好。过了半夜,她旁边的那个女生终于换了侧着的姿势,留了桌角出来。她就拿一只胳膊垫着,将侧脸靠了上去。修长的手在桌沿边垂了下来,留着半长干净的指甲,白皙而明媚。墨黑的长发如同泼墨画一样,披散开来,遮住了她的半边的侧脸。左右往来的夜风如穿堂般自由,浮起她的发来,我突然就想,伸手抚抚她柔软的发。然后,我也昏迷入梦了。
哈密站
哈密,我们在第三天的凌晨五点到达哈密站,标志着我们进入新疆了。
五点,天已经亮了。
露白的天空,被朝霞浸染得一塌糊涂,在东边的山的背后,红了一路。西边的山,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丝毫的动容。就像我这个“灯泡”。
我们是在昨天混熟的。我叫杨想,进新疆看我朋友。看得出来,对面的叶夏对我旁边的小艾有点意思。先是和小艾熟的,早上的时候,她啃着干脆面,碰碰我,问我要不?我立马拒绝掉了,又出于礼貌的问了句,你要不要来跟火腿肠?我看她抿了抿嘴巴,很小心翼翼地说,想要。我就笑了,我想,真是个单纯的孩子。然后我们就边吃边聊了起来。正巧,叶夏从洗手间回来,就插进来,你们聊啥呢?
这样,就认识了。
然后是我们一起看看风景,聊聊天。远处总是立着大大小小的群山,有时候铁路是穿山而过的,有的是冗长的隧道,暗黑的,在重见光明之前都会有阵阵耳鸣,有时候是劈山而建的,窗外近在咫尺的是沙石的岩壁,间或有枯得半死的草攀在上面。没有水,没有泥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一日日活下来的。记得我第一次过来,看着它们感叹到:没有水,它们都要枯死了。旁边的老婆婆说,它们死不了,比你的年龄都要大呢!我甚至为我自己年轻而鲜活的生命而感到羞赧。
看来,他们会在一起的。
昨天夜里,我从朦胧中醒来,眼角的余光瞥见叶夏搂过小艾,亲了她一下。
西北的夜里的风带来未融化的雪山上凉爽的风,所以车窗都拉了下来,车顶上嗡嗡的小电扇已经休息了,只有车灯亮着。车灯摇摇晃晃地打在小艾捋顺的头发上,漆黑的发承着灯光,衬出一片光晕。
叶夏将小艾轻轻靠在他身上,他的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