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乐园
童年的殿堂,有着朋友们的足迹,一个个的离开,分别,是否还有机会相聚在这个园子?不管如何,那个园子的影子永远留在心里。
我们站在这座废弃的房子面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屋檐外的天空,雨泼似地下着。
苞苞说她想回伦敦了,其它三人依然默默无语。
斯泰勒看着这座很多年前我们已经来过的园子,心里默默地念着“西郊乐园,西郊乐园……”。
我没有去过伦敦,我不知道伦敦是不是我在电影里和图片里看到的样子。我的伦敦市一片古老的、有着中世纪城堡的城市。没有关系,你笑我吧,我不怕,我是一个穷小子,穷小子也有自己的绘画板。
圆圆坐在栏杆上,晃荡着两条腿,看着眼前的雨落在脚下的水涡里,泛起一圈圈儿的水花儿,两只眼睛透着平静。我记得,来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就要去西藏了,那个神圣而我却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因为我这一双断了的腿。
我低头看见我手心的茧子又长了,硬硬的,尖尖的。我坐了15年的轮椅,这把椅子带给了我出行的方便,但是也带给了我无法感受走路的遗憾。每次摇着轮子走在路上的时候,我都是低着头,看着那双健壮而又美丽的腿,但是,它华丽却没有丝毫用处。
四年前,我们第一次发现了这座园子。第一眼,我们都喜欢上了她,我们把她想象成我们自己的,兴奋地设计着她,各自抢占自己喜欢的房间,我们想让她成为我们年少的梦,而她也可以在我长大以后成为一种现实,那时的我们,可以极尽其能地做梦。
一年后,我们再次站到了她的面前。周围的树依旧,鱼塘依旧,花园依旧。可是,没有了一年前的那种荒废的样子。我们的心都颤了一下,但是谁也没有说话,我们的脸上都是平静而又喜悦的神情。园子依旧在,这就好。脚下的地平了,干枯的树有了色彩,凌乱的鱼塘干净了,废弃的花园整齐了,步伐却多了份趔趄。唯独我,也许该庆幸,因为,我的轮子不用摇的那么吃力却可以平稳地滚动着。但是,我的手,还是不由得抖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手腕被轮子蹭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去年的时候,少了苞苞,她去了伦敦,她被RoyalAcademyOfArt录取了。一年里,她,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回来后,用园子里的土。给每个人做了一尊泥塑。其实,那些泥塑,我们都没有看懂是什么,甚至它们的形状我们都无法形容出来。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似乎,多了些什么,在什么地方。
家里的那只小狗昨天被街上的拖拉机压死了,奶奶哭的死去活来,我们都劝说了很多次,可是她依然老泪纵横。隔壁的爷爷送来他家的一只小猫,小猫看着奶奶脸上的皱纹眼睛里闪现着光彩,但也只是远远地望着奶奶。奶奶的眼神依然呆呆的,瞳孔里只是一直狗的影子。
四年了,喂养了两年的小狗死了,来了一只小猫,可是没有人喜欢它。其实,它是那种找人喜欢的小动物。
园子,没有废弃,却更加崭新。对,只能用崭新。从四年前的废弃,到三年前的印刷厂,到两年前的写字楼,到如今的私人住宅。房子里成了什么样子,我们不知道,也无法知道。我们只能到屋檐下,这也是跟屋子的主人说了好多好话才进来的。
是的,苞苞回来了,又要走了;圆圆要去西藏了;斯泰勒要回美国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来中国;我的腿奇迹般地开始恢复,轮椅已经仍在了家里的仓库里了。
我知道,此时,我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场景;很久以前,我们第一次走进这座废弃的园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