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旅途
风雪的旅途上,在车上的所见所闻,笔者将车上的人物的神态,外貌,动作等描写的很细致,叙事清晰,简练,期待更多佳作!
一场大雪,将我和小江截在县城的一个小旅馆整整呆三天。虽说小旅馆的老板非常热情好客,一直在陪着我们打牌、聊天。但我的心一直在那台风力发电机身上,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公司已来电话再次催我和小江,要求十五号乡那台风力发电机故障要尽快排除,不能耽误春节正常运转。
不知今天是否通车,我和小江赶忙往车站赶。
雪后的县城大街上,白茫茫一片。天干冷干冷的,一丝风也没有,大街上很少看到行人和车辆,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我和小江才招呼到一辆出租车。
车站候车室门前人很多,候车室两扇玻璃大门依旧用钢丝绳锁着,门上公告板上写到:“因雪上午全线停发。”
广场上出租车司机不停地吆喝着:“100元一位,满了就走。”
“去十五号吗?”我和小江问出租车司机。
“不去不去,这大雪天,给多少钱都不去,”出租车司机把头摇的像拨楞鼓一样。
“昨天上去的那台车还捂在雪窝里,到现在还没出来。”一个嚼着煎饼果子的人嘟呐着,听他的口气,他也是个开出租的司机。
看来我和小江今天去十五号没戏啦,只好又返回那个小旅馆。
中午,我们刚从外面吃饭回来,旅店的老板娘,急冲冲地跑进我们房间。“你们去哪啦,我找你们有一会啦,去十五号的车下午通车啦,你们要今天走还来得及。”我和小江赶忙收拾好行李,打车去了汽车站。
汽车站发往十五号的班车是下午两点的,听说这趟班车人很多,可我们今天不用排队就买到了票。我和小江检票上了车,坐在第二排。前一排坐着一个穿着很时髦的女乘客,一件黑色漂亮的貂皮半大上衣,一条紧身牛仔裤,一双棕色锃亮的高跟靴子,脖子上戴着闪光的金项链,肩上披着长长的黑发,黑黑的眼圈上粘着几根直翘的假睫毛,给人的感觉她是个富贵艳丽且很时尚的女人,她一个人坐在靠近车窗的座位上。不时的接打着手机,从上车一刻也没停过。
“喂!我就是富华公司的刘总,对!我回来开联谊会,被雪截在家里。什么?我今天要回趟坝上老家,小车没法开,我在大巴上,有事回去再说……”
开这趟班车司机姓刘,大约有三十多岁的,黑发大眼睛,高鼻梁有点弯钩,猛地一看还真有点像刘德华;乘票员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女人,圆脸上长着不大的一双小眼睛,个子不高,着很厚的红色防寒服,给人的感觉她上下是一个圆桶状,车上人都叫他“胖姐”,看他和司机的说话的语气,很像是一对夫妻。
班车刚出站没多远,一个穿着棉军大衣,五十多岁左右的男子,一边跑,一边喊着:“刘师傅,请停一下。”车停下来,那个中年男子上了车。
“家里有急事啦!还以为你们今天不发车那,从工地就往这里跑,总算赶上车啦……”这人看样子和司机很熟,一边说一边用眼光扫视着车厢。
穿貂皮大衣的女乘客,用眼角乜斜了一下中年男子,看到他身上那件已经分不清是黄色还是绿色的旧军大衣,细眉紧皱,向外面挪动了一下身体,坐在两个座位中间。车上的胖售票员看了看,好像是明白了什么,随手递给中年男子一个坐垫,示意他坐在发动机的盖子上。
我仔细打量一下刚上来的中年男乘客,从他的说话和行动坐姿,他应该是个复员军人,一米七五的个子,长方脸,眉毛很黑,黑红色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好像刚刚从建筑工地下来的工人。
“胖姐!买票,”中年男子将几张十元的钱递给胖乘务员。
“这天坝上路能走吗?”中年男子问。
“能走,李大哥急着回家,你妻子又病了?还是……?”胖姐问。
“哎,我妈有病啦,真没办法。挣这点钱,家里老是有事,两个孩子念书就要把我愁死啦,明年老二也考大学,要是考上学我更犯愁呀!”
“诶呀!多羡慕你呀,你们家孩子真有出息,我家孩子就是不好好学习。知足吧!李大哥。”“胖姐”把车票递给了那个姓李的乘客。
雪后的公路上车辆很少,一缕夕阳照进了车窗,在冰雪的折射下形成强烈反光,显得格外刺眼,路面的冰雪被车轮碾压的嚓嚓地响,不时的在班车后卷起一股股白色尘扬。
车厢里有的乘客在强光下渐渐的闭上眼睛,似乎进入梦乡,两个中年妇女也在聊家常,好像在谈论自己孩子上网,学习下降的事。身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戴着耳机在听歌,“套马的汉子,你在我心里……”铃声虽小偶尔也可以听到。
“喂!林总,我的事怎么样啦?什么?在商量,哎呀!林……总,妹妹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呀,少不下你的好处!行行,回去我找你……”穿貂皮大衣的女乘客仍不停的再说着。
上坝了,随着起伏的山峦越爬越高,气候变冷,车厢的温度骤然变低。车窗上已经结上厚厚的一层冰。整个车厢似乎成了冰箱,我和小江挤在一起,不停地跺着脚。
夕阳渐渐地藏在山缝里,天暗了下来,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算上司机乘务员也就七八个人,司机不时地用磁带盒刮着挡风玻璃上的冰。穿貂皮大衣的女乘客脸色时而变白时而变黄,两脚不停地瑟瑟抖动着,我无意中发现,她的脚不知何时竟伸进姓李的乘客那件很脏的军大衣下摆里。
班车终于爬上了石门沟大梁,一股股扑天盖地“白毛风”不请自到,在车前和车后卷起白茫茫的雪雾,班车在没有道眼的路上踽踽独行,车速比徒步走得还慢。没过半个时辰,班车就被雪截住了,司机把油门踩到家了,车轮打着滑,车身却纹丝不动。无可奈何,司机从车上拿了一把铁锹,开始挖车轮下面的积雪。见此情况,那个姓李乘客第一个下车,从司机手里接过铁锹挖起来,车上我们四个男士,已经下去了两个,我和小江也就不好意“赖”在车上,也跳下车赶紧帮忙,班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艰难地在雪地里前行着。每当车被雪拦住时,姓李中年男乘客总是第一个下去,上车时他那灰黑的脸上冒着热气。那件棉大衣混着雪水显得更是脏兮兮的……
突然,司机喊了一声:“不好!快扶好”,话音未落,客车像脱缰野马顺着右侧的山坡滑了下去,司机紧紧握着照方向盘,车在雪窝里像兔子似地蹦来蹦去,最后,撞在一棵大桦树上,停了下来。
司机打开车门,白手套已被血水染红了,他顾不上自己手上被玻璃划破伤口,赶紧喊乘务员,问车上有没有受伤的人。幸亏这个山坡很平缓,车上乘客又少,车速很慢,车上的我们几个人都没有伤着,只是刚才的场面吓得个个面如土色。看我们几个都没事,司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站在车前面,看着被撞坏的客车,颓唐地蹲在雪地上。
“赶快报警吧,给乡里打电话,不然我们都得被冻死了。”我们几个乘客冲着司机嚷着,司机看看手机说:这里没有信号,打不出去呀”。我和小江心全凉啦,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在这冰天雪地里,如果没有救援的车来,我们恐怕真的就会被冻死。曾听别人说过,坝上的冬天因车祸每年都冻死过人,不是没有先例,我越想心理越恐惧……
“那你赶快想办法呀,我在这里看着。”那个姓李的乘客催促着司机。
司机从车上拿个手电筒,把乘务员“胖姐”叫下车,交代了她几句,然后趟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向公路方向爬去,渐渐手电筒的光亮越来越小越淡。
车厢里漆黑一片,窗外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片拍打着、撕扯着车身,似乎要把整个车辆吞噬,在车里就像坐在冰窖里一样,我们几个人缩成一团,抵挡着这难捱的,无孔不入的严寒。
穿貂皮大衣的女乘客两条腿不停的抖动着,渐渐地呻吟起来,中年的男乘客看看身边的她,从身上脱下了那件脏大衣,递给女乘客说:“你要是不嫌脏,就盖在腿上吧。”
穿貂皮大衣的女乘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接过大衣紧紧地裹在身上。
一个小时过去啦,车里的每个人都焦急万分,特别是那个叫“胖姐”的乘务员,司机以走了一个小时,到现在还没有音信,她不时地望着车窗外漆黑的夜里发呆,突然她喊起来:“来啦!快看,来车啦,有警车”。我们激动地不约而同地看去,在远处的公路上闪烁着几束汽车的灯光。随后警车的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的警灯在白毛风中忽闪着时明时暗,格外醒目。
“我们有救啦,”车上的几个人欢呼雀跃起来,我们几个谁也不想在这停留一分钟,不等救援车到来,赶紧拿好自己的行李,准备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穿貂皮大衣的女乘客这时想把棉大衣还给姓李的男乘客,“你先用着,一会上车在给我。”。行李的乘客说完走出了车门。
就在这时,我听到穿貂皮大衣的女乘客“妈呀”一声,我借着小手电的光亮,循声望去,看见她倒在车下的雪地里,高跟鞋深深地扎在雪窝里,她瘫在雪地上,失声哭了起来。
“你要是愿意,我背你上去。”姓李的乘客对她说。
穿衣的女乘客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她趴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时而还听到她的抽泣声。我们几个乘客和“胖姐”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公路上爬去。
听司机说他在雪地里走了一个小时的路,手机才有了信号,乡里接到他的求救电话后,立刻组织派出所、养路工区、卫生院的十几个人,开了几辆越野车和警车赶了过来。
几天后,我和小江终于将那台风力发电机检修好,我问乡里陪同我们的老王:“那天晚上在卫生院检查身体时,怎么没见到那个姓李的乘客?”
“他呀,是我们乡南山村的李志林,我俩是战友,参加过老山战役,复员后分配到县糖厂,厂子倒闭啦,他也下了岗。家里两个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在上大学,爱人常年有病在家不能动,大孩子的学费是我们几个战友给凑得,”老王的手也不停地比划着。“他白天在建筑装潢公司干活,晚上在一个工地看门,一人干两份工作。人很正直,心眼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倔;听别人说,有次在一个学校的工地上打垫层,按规定必须打八公分,老板告诉他打五公分就行,可李志林就是不听,就按规定打了八公分,害的老板误了工期,损失很多,最后被那个老板炒了鱿鱼不说,还扣了他的工资。前几天他妈突然病重,和你们赶在一个车上回来了……”老王喋喋不休地说着。
第二年冬天,我和小江又去了趟坝上十五号乡,乡里接待我们的依旧是老王,聊天时,我又问起了那个李志林,老王说:“因为他敢于较真,工作负责,他在县里一个工地上干活时,被一个姓刘的开发商发现,那个姓刘的开发商对他很器重,现在帮他管工程哪。给的工资也不少。二女儿今年也考上了重点大学。两个孩子的学费也有了着落。去年春天,我们乡里接收到几笔数额不小的助学款,其中有一笔是匿名捐款,捐助人讲明是给李志林女儿的学费。究竟是谁捐的,乡里谁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个在外的家乡人。
回想起那次和李志林的风雪旅途,一直让我难忘。
2010.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