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

终于放假了。苏林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没有自己的房子，老公常年的不在家，自己是个教师上班的时候就带着孩子住在婆婆家。放假就回妈妈家住，虽然公公婆婆对自己很好，两边的房子也都很大，可是还是常常有无家可归的感觉。到哪儿都像是寄居。在妈妈家，有个习惯，一日三餐一家人是要一起吃的，所以夏天6点不到她就得起床晚上看电视声音必须开得很低不是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妈妈的神经是太敏感，稍有声音就会彻夜的睡不着，偏头痛的毛病就要犯。在婆婆家就呆在自己的房间，孩子中午在学校晚上回来，就陪陪孩子，最多的时间就是喜欢坐在电脑面前消磨时间，有些时候过得很有意义，有些时候竟然不知道要做点什么，不知道要查什么，要看什么，无聊，就打开qq期待有个人可以说说话。结婚6年了，开始几年晚上跟老公发信息是非常幸福的时光，可是自从有一次发现了老公手机里的存着的一条暧昧的短信老公的短信就不再是自己期待的了，不幸的是在整理包的时候还发现了老公藏着的qq号，她就知道爱情这个东西早就变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哦后保质期早过了。日子还是像流水一般的过着。

林经常回忆过去。大学时代，本是青春焕发的美好时光，可是对林却没有特别美好的回忆，幸运的是看过几场经典的电影，读过几本不错的书，可是这一切现在想起来都没有什么印象，就在昨天林还打开书柜找到以前的笔记本，去寻找曾经的自己，看了本子上记载的什么庄子，什么什么都觉得很高深似乎自己从来就没有接触。怀疑是不是自己记的，还有很多的信件，那时候大家都亲切的叫她娃娃，可是现在周围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叫娃娃的，她自己甚至也忘了自己曾经叫娃娃，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她教人学会了忘记。真不可思议大学的四年竟然跟朋友通过几百封的信，信的内容，寄信的情景，等信的焦急什么不记不起了，唯有常熟寄来的两颗红豆还是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也许也只是因为林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么美丽的相思豆。看到红豆的那一刻，林惊喜了，世界上竟有这么漂亮的豆，鲜亮的红，暖暖的。林忽略了寄来红豆的宁，直到有一天宁找到了林的学校，宁跟林说他的母亲去世了，林很惊讶，那是一个不到50岁的女人，很温柔的，只是身体有些柔弱。上中学时，有一次去宁的家玩过。林很同情宁，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前的这个男孩很坚强，很聪明，也很自卑的，贫穷不是罪过，却又罪大莫及。其实有些情况林和宁是何等的相似。林正想着的时候，宁却说，母亲走了他和难过，但最伤心的是林从来都不肯接受他。宁的直接让林很意外。虽然林被看得比宁的母亲都重要，可是林却一点都没有被感动。，，林想这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所以宁要拉她的手时，林挣脱了林让宁很失望，宁让林更失望。林喜欢的男孩首先他一定是非常的爱自己的妈妈的，如果有一天林问他，她和他的母亲同时落水，先救谁这样的问题。回答是救自己的母亲。林一定不会生气，林会爱得更深。

大学四年，林没有谈过恋爱。爱情是个美好的东西，林荫下，情侣们手牵手徜徉在河边湖畔，单车上男孩带着女孩，女孩的秀发迎风飞舞，都是林眼里最美的风景。可是林从来不是一道风景，她，只是个看风景的人。林没有显赫的家境，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爱情想起来还是很奢侈的，至少林自己这么固执的认为，所以她与生俱来的高贵的气质，加上她忧郁的神情，总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每逢周末宿舍里的幸福铃声连续不断，林的心却不会漾起一点的快乐和激动，林知道那是别人的铃声，林会尽快的抱着一本书爬到床上，起初读书有几分心不在焉，慢慢的就让自己沉浸在小说动人的情节里了。班上林读的书是最多的，上课林是很自信的，她喜欢自由的畅谈。每每她的发言总能博得教授们的好评，尤其是现当代文学的教授，老头是北大的高材生，她听完林的发言总会情不自禁的鼓掌，然后整个教室就淹没在潮水般的掌声中。林在课堂上才活出真实的自己，林正读着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电话铃声响起，要不是在上铺，林也可以转接下的，可是林在上铺，反正该出去的人都已出去了，林就没去接电话，可是电话却倔强起来，固执的响个不停。林想到也许哪个姐妹知道林在宿舍，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做一下，林骨碌一下趴下床，急急的拎起听筒，可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喂是林吗？从来没有找林的电话，林很纳闷，对方沉默了好长时间，“我是华”。一个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的名字，林的心怦然一动。“瞿老师你好”。林的脑海里那一幕情景又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那是送别晚会上一个“你做我猜”的游戏，学生们让华做林猜。华站在林的面前，歪着头看着林，林不知道华做的是什么，转过头去后面是一堵墙，猜了几个都不对，华却说“我在看太阳”，学生们哄堂大笑，哈哈瞿老师，天上只有月亮啊，可是林的脸却一片绯红，“你是我的太阳”一首意大利的民歌跳到了脑子里。林看着华，华还是歪头盯着林看，那年林被安排在华的班上实习，见到华的时候，华一条牛仔裤裤管踩在脚下，上身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休闲大西装，更有趣的是西装的口袋里还塞了一只不锈钢茶杯，眼睛眯着一条缝，好像刚从黑屋子里放出来，怕见阳光一样，脸上的一道疤痕倒是非常的醒目。林对自己的这位师傅的第一印象二流子，应该教体育。他看到林，还说林更像个高中生，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北大历史戏的高材生，可是不管他是什么生，想到要在他班上实习，林还是觉得有几分委屈，庆幸的是带林的那位语文老师人很和气。华三十好几了，还是单身，可是不知为什么几次的接触，林已经不讨厌华了，甚至好像有点喜欢上华了，那是个下雪的周末，林没能回去，华请了一位同学过来请林一起吃饭，林找了个理由拒绝了，林知道华只是好心，可是自己却不能去，林不想再跟华有什么接触，这些日子她明显的觉得痛苦，一个人静下来，华的小眼睛似乎总在眼前放光芒，林想好在实习快结束了，不然真有些情不自禁了，那些天街上到处都在放苏永康的《爱一个人好难》。空气里弥漫的感伤的气息，林逛了街回来，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语文课代表芳来了，林的年轻，林的博学，让这班学生很喜欢。林跟芳聊得很好，聊到华，芳还告诉她，华谈了八年的女朋友出国了，华就来到了这个相对比较偏僻的乡镇高中来当一名历史教师，也再没有谈过恋爱，有好几个女老师还有一个电台的记者，曾热烈的追求过他，可是他却说在他心中太阳只有一个。这个话一传开，华是清静了很多，不知道还有没有心仪仰慕他的女孩子，反正没有女孩子再追求过他，有时候，自尊比爱情更重要。也没有人再张罗他的婚事了，包括他的父母。据说他生在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家远在湖南。小女孩津津有味的聊着自己班主任的传奇故事，林安安静静的听着，林庆幸自己依然拥有一份完整的尊严，虽然林从没有想过要谈恋爱，学生会主席给林送过几次的电影票，可林却一次都没有去看过，班长的生日聚会，请林去，林去了，只见班长一个人坐着，暧昧的不甚明亮的灯光和着卡萨布兰卡的旋律，林竟然逃离了，但是这次林也不知道怎么了。华的出现像一股强大的电流灼伤了林敏感的心。爱一个人很难，爱上一个人只要一分钟，好在林不会轻易的表露自己的感情。实习一个多月了，林与华的交往其实很少，可是每次接触都让林回味无穷，有一次，他们在办公室遇到，林与另外一个老师谈论着郁秀的《十八岁的天空》。华从旁边经过莫名其妙的丢下一句话，他说，你要是去写会比郁秀写得更好，实习完了，也去写个小说吧，这后面的一句话才让两个女孩明白他是在跟谁说话，也因为明白了，所以林的心一热，他为什么这么说，他为什么说完就走了，有句话教历史曾有过会心，林感觉华和自己也有过会心，也许短暂，但却很真实。那些日子林记过一本厚厚的日记，日记就华一个主题，林第一次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而华却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她觉得在日记里，在自己心里她要鼓起勇气去爱一回，日记的扉页她写上的是《简》里面目的一句话，“当我们走过坟墓，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林知道太阳只有一个，可是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成为华生命中的月亮，林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她还想到了余光中的诗“既然追不上了，就撞上”她觉得自己是第一次遇到了爱情，爱原来是无所顾虑的，爱原来是勇往直前的，爱原来是失去理智的，林想反正月亮只在夜晚才出现，林的感情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在日记里好好的去爱，不她多么希望他们真的能撞上啊！上帝让我们撞上吧，上帝告诉林，你们不是已经撞上了吗？林为上帝的回答欣喜不已，林不再是那个紧闭心门的女孩了。

林突然惧怕时间走得这么匆匆，实习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华去班上，林也去，华在办公室加班，林一定也不走，林真想幻做一个小小的影子时时刻刻的跟随着华，可是同样的时间加同样的地点加两个人，却一点故事都没有，已经是最后的两天时间了，林感到深深的悲哀，为自己为华，他知道华生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他不需要月亮，他渴望太阳，林的激情热烈的心终于感到了疲惫，下午没课，林骑着单车出去兜风，在路上的感觉就是好，怀着美好的心情，林把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有细细的回味了一番。。。晚上回到宿舍，班长急匆匆的找来，说找了林半天了，华说要给林开一个欢送party。林有点惊讶，高二4班的同学是多才多艺的，走近教学楼，舒缓的《爱的协奏曲》传送了过来，有一个班级灯光闪烁，可是就是这个林每天都来的教室，现在却感觉很陌生。

潮水般的掌声中，林被安排坐了下来，有几分不安和拘束。后来发现华竟然不在，心里有多了一份坦然。离别的情绪被一首合唱的《萍聚》悄悄的点燃，很多同学都表演了自己的才艺，他们也纷纷的请林给留了言，林非常的感动，她也深情的演唱了一首《约定》，林的目光拂过教室里的每个人，她喜欢看这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却在教室的角落里看到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华，他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直在看自己？林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她大胆的在深情注视了一会儿那张冷峻的脸庞，却分明捕捉到一种异样的柔情。林连忙转移了目光，声音却有些哽咽，正好一曲终了，这时教室里的气氛也很伤感，女生们呜咽起来，林坐在那里心乱不已。情不自禁的望过去，四目相对的瞬间，似一股电流击中了林的心，林的心在颤抖，突然的有一种渴望，她多想扑到华的怀抱，这时同学们正好提议请华唱一首歌，林也微笑注视着他，想他会唱什么歌呢？林的心紧张的期待着，可是华站起来却说能听懂他唱歌的人已经没有了。就像一盆水突然浇在了林激情燃烧的心上，心就那么骤然一收缩，痛，以前只听到过“心痛”这个词，现在才真正的有了心痛的感觉，一颗骄傲的心一下子就把华踢出了心门之外。林接过麦克风，微笑的又唱了首歌，林的歌唱得真的很好，她的声音那么的柔美纯净，教室里静静的，都沉浸在她天籁般的歌声中，林唱得旁若无人。她突然想要留给华，一个完美的背影，一直到最后离开这个高二4班，她都再没有看华一眼。晚会应该说举行得非常成功，回到宿舍，林什么也没有想，就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她就拎着行李到车站等车，从此让两个月的实习尘封为一段过往的岁月，束之高阁。

所以接到华的电话，林就告诉自己自己已经不认识他了，当华说他舍不得她，他一直在想她时，林只说，错过的就让他错过吧！便挂了电话。后来工作了，林遇到了荣。就是现在的丈夫，日子就如水一般的流到了今天。恍惚如一梦，林就在电脑前敲下了这些文字，是祭奠还是缅怀，不懂。只是心隐隐的还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