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黄昏的孤独,你不懂

露湿海棠香※ 短篇 纯爱校园 2010-08-08 14:39 责任编辑: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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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茫茫红尘,只需要一个知心的人,所有的阳光,所有的爽朗,其实都是伪装,掩饰着心底的孤独与寂寞,伯牙此生遇到子期是他的幸运,遇到曼沙则是许忆峤的幸运。文笔流畅,文字中透着淡淡的却不曾消散的情感!问好作者!

八月的阳光依旧是那么火热,马路两旁的广玉兰树叶子都被烤炙得低垂下来。路上行人很少,只有一群群少男少女骑着自行车,背着书包飞驰而过,暑假,还是忙碌的日子

我望着窗外的景象,已是午后,晴空万里。

我坐在躺椅上沉思,沉思未来该如何去做。自己变成了一个圆,不断地随地滚动,没有圆心,不知道该去往何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要走的路究竟在哪里,一时间,未来成了一个虚幻的词。

于是,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慢慢地,迷迷蒙蒙地,我已出了门,站在少年宫的门口,门里是一排排教学楼,教学楼里一层层都有从三四岁至十七八岁的学生,隐隐看见一些小树。树下有一群孩子在玩捉迷藏,她们的表情很是快乐,看着一群群少年陆陆续续地走进去,我的手里拎着那个小小的布袋子。里面装的是高一的书本。黑白的封面,正是我所喜欢的。虽然这些书是爸爸从亲戚的小孩那里借来的,但书上却是很整洁,我用纸条贴上了我的名字:许忆峤。呵呵,我惨然地笑了,以前初中的时候总喜欢在自己的书上写下大大的名字,如同一个王者所持有的风度。好让任何一个翻过我的书的人都记住我那大大的名字。哎,初中三年过得真够快的,在这三年里,我曾在体育场上奋力拼搏地打篮球,据说打篮球可以长高,可惜,打了三年篮球,我还是173cm。我曾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只为了尽快考完试,只为了取得好成绩。原来我每日循规蹈矩的生活是如此单调,像是布袋里的教科书,唯有黑白两色分明,看不见其他靓丽的颜色。初中三年转瞬而过,六月二十四日,在学校的通知单里看到了自己中考的成绩——635分,身边几个同学拍拍我的肩膀,其中一个经常和我打篮球的男生向我道贺:“大班长,考上省丹中了,那可是这座城市最好的高中啊,要请客吃饭哦!”接着就是一阵起哄。当时的自己欣喜若狂,对他们喊道:“好好好,请你们吃棒棒糖!”转身,便又回家了。我知道,三年的清苦换来了这一刻的喜悦。是付出了些许代价的,这三年来我从未玩过电脑,用过手机,登着那辆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当然,考上好高中,爸爸妈妈十分高兴,把我视为珍宝。让我觉得可惜的是,由于考上了这所高中,父母给我报了好几个暑假班,说是先人一步,提前预习高中的课程。于是我最终走进了补课的牢笼。

看着一群群少男少女走进去。我一直都想逃课,那些枯燥的算式、文字、字符令我感到厌烦,一进教室就是压抑的气氛,安静得好像没有呼吸声,个个埋头写作业,没有人敢调侃,这种气氛我已经受够了,三年的光阴还不够我受的吗,父母眼中的乖儿子,同学眼中的阳光少年,老师心中的好学生,这些角色让我带上了虚伪的面具,看不清真面目,也没有人能了解真正的我。学习,我只是为了尽快逃离这座城市。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当然,也是暑假的最后一天。老师说过今天不会上课,不上课?上什么?总而言之,我多多少少是不愿意进去的。“少年宫”三个石刻的大字立在这些教室的最前面,有种想要跑掉的感觉。我想还是离开吧,不想进去,也不想回家,于是,我两手习惯性地插进口袋,向相反的方向踱去。

我在大马路的边缘走着。心中有的竟是一丝愧疚和罪恶感,这条七分裤还有两个大口袋,把手放进去很是宽敞,左手伸进去,连同布袋也想别在口袋上,有点大煞风景,尤其是穿着这么一件印着“SOS”的T恤,摸到的是一串钥匙,右手伸进去,摸到的是一张纸片,心中的罪恶感一下子消失不见。

我轻轻把手拿出来,是一张粉红色的卡片:“许忆峤,还记得我吗?我是曼沙……”曼沙?那个小学与我同校,中学和我同班的女孩。平时没有过多的交结,就算在少年宫巧遇也没感到有什么惊奇。

纸片上的字迹很秀气,我继续看下去:“那天,听你给我讲你的故事,我以为你会哭的时候,你没有哭,我以为你该笑的的时候也没有笑。我只想说,你的孤独,我一直都懂。”一排排整齐的小字,没有一丝的刻意装帧,就像山里的野百合那样清新。就这样,关于她的零星记忆渐渐浮现出来。

第一个镜头是初中开学的第一天,多事的班主任让我们每个人作自我介绍。谁知,按学号来,我是第一个,那时的学号是按进班考试的名次编排的。我只好装作大方地走上讲台,拿出手和大家打招呼,缓缓说道:“大家好!我叫许忆峤,许仙的许,回忆的忆,峤是小乔的乔加一个山。我身高173cm,大家可以叫我根号3……”我又拿出招牌式的天使微笑,介绍了我的爱好和性格。在这过程中,我有些紧张,说得有些快,坐在讲台旁的一个小女生一直“色迷迷”地看着我,还柔声提醒我说:“稍微慢一点、、”讲完后,时长不过三分钟,却迎来了“观众”的掌声,讲台旁的她也使劲鼓掌,“谢谢!”在我走下讲台时,我小声地对她说。

于是我一直等着她的介绍,全班48个学生,原来她是最后一个,她大方的走上讲台,瘦瘦的身体好像弱不禁风,不过160cm高,很平凡的样子,梳着马尾辫,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曼沙,名字来源于‘曼珠沙华’,又叫曼陀罗,花叶永不相见,我觉得我就像是白色曼陀罗,有着前世的回忆。有着一点点忧伤。”不足一分钟的介绍,她让教室立刻安静下来,也让我记住了她的名字。曼沙。对于她的第一印象竟是如此清晰而又模糊,记不清她的脸,也记不住她的笑容,只记住了她的一点点忧伤。

第二个镜头是在上初二的夏日放学后,那天我的数学期中考试满分120,物理也考了全班第一124分,我为了庆祝一下自己的所谓“优秀”,在放学后,和几个哥们在操场上打篮球。玩完后,已是五六点了。天还是亮着,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抱着我那可爱的篮球,右肩挎着鼓鼓的书包往家走。在出校门的拐角处,遇到了曼沙。“嘿,忆峭,我和你同路!”她那柔柔的嗓音真让人觉得有中想要“怜香惜玉”的情感。她上身穿着夏装的校服,长长的袖子空荡荡的,她太瘦了,我接应着:“好啊,我们可以一起回家!”我挤出笑容,虽然脸上还掉着汗珠。

她与我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大概是陌生的原因吧。我时不时地瞧着她,她穿着长到膝盖的蓝色裙子,飘飘然的感觉。“你家住哪?”我先开口。

“香草新村。”

“难怪可以同路啊,你每次走回家吗?”

“有时是,有时我到爷爷家去。

…………

回家的路很长,我们聊了很多,从学校的生活聊到了向往的城市,从班里的同学聊到了上托儿所时的小屁孩,从秦始皇焚书坑儒聊到了只卖出一幅画的梵高,从西方哲学家苏格拉底聊到了现代文学掌门人郭敬明……几乎什么都聊,彼此之间像是知己,冥冥之中,却又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心中的所思所想。曼沙羡慕我的数学好,直夸我是个数学天才,而我则赞叹她的语文棒,啧啧表扬她将会是文学巨匠。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

大概是因为默契吧。好久都没有找回这种志同道合的感觉了。那些个哥们只管打篮球,从不静下心聊聊天。

最后不知怎的,看见眼前这个女生,发现她是一个可以让我相信的人,说着话,触到了心痛处,却是不那么疼,只有一点点忧伤和惆怅。我不禁讲起了我的心酸往事,讲起了我的父母,我告诉她,生活很拮据,父母感情很不好,只有在我考得好时才会说同样的话,平时也从不交谈,在开家长会的时候会争执着谁去参加,我时常感到他们是因为我才不离婚,我一直很内向,近些年,懂了些人际交往,变得有些阳光……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完全没有顾及到一米以外还有个她在认真听我一个人诉说,那时的我没有找到可以倾诉的人说自己的伤,有些时候,别人不会懂,也不愿意听,这些苦涩而带着忧郁的故事像是对自己一个说的。不在乎身旁她懂不懂,就算懂,又能怎样?伪饰自己的装终于脱了下来,一个人呢,原是一层没有杂质的空虚的没有未来、没有是非的壳,唯剩下灵魂,飘飘渺渺,散在如此美好的夕阳中,茫然发现,黑暗与光明如此分明,分明得刺眼。

“那是我的孤独,没有人会懂。”是这次谈话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过多的雕饰,没有过多虚伪的语气,好似空谷里沉稳的石头无视四面环山青翠而发出的呐喊。大概、也许,是我一直最想说的罢。

说完,不顾身旁吃惊望着的曼沙,我已走远。不回头说再见,因为没有必要,一个巧遇的人能静静听我诉说,已经足够了。回到家,父亲斜躺在沙发上,摆出“人”字型,一定是又喝酒了,和往常一样。

家里凌乱得很,冰箱张着两张大嘴巴惊讶着,里面的冷气溢了出来;餐桌上到处是酒瓶,一瓶瓶的二锅头被喝得精光;放钱的柜子打开着,里面没有半毛钱,又是母亲出去搓麻将了,每次遇到这样的“家”我只是苦笑,除了这些,还能干什么呢,默默收拾家里的残局。然后写自己的数学题。

第三个关于曼沙的镜头或许应该是现在了吧,卡片上的字迹如此陌生,你说,你懂我的孤独?也真不知道曼沙是怎么把这卡片塞在我的口袋里的。感到神情恍惚,我拿着纸片一步步地走,穿过身旁的一排排柳树,热得汗水直滴。街道的边缘也是这么近地靠近天空。我该去哪儿?回家?那个凌乱如尘的家,不,不能称之为家,那只是移动房子,房子而已。方向?东南西北,该往何处?时而感到命运的大手抓住了我,无法反抗,无法呼吸,走着安排好的路,掩盖得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想着曾经的优秀,今日的我已不再风华绝代,学会了逃避,学会了静静得走,不去上课。

柔柔地,把卡片放回了口袋,倏忽间,出现一朵朵小小的烟雾,如烟如雾,如灰如尘,如丝如梦,我伸手去狠命地尝试抓住它,蓦然回首时,可什么消失了。迷茫的我才明白,哦,那是我的回忆。怎么能抓住呢?我真傻。

沿着街道走着,穿过一个又一个行人,他们的脸渐渐模糊,可能当时也没有认真地看吧,我只当我们是一株株彼岸花,我是叶,他们是花,而,花叶永不相见。没有相遇,也没有结果。想来,当初曼沙的脸也是这样被我的记忆所淡忘,淡到连水的滋味都没有。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下去。

来到了护城河,依然的,沿着水的方向游走。

扶着白石栏杆,看着匆匆流水,母亲的脸复现出来,是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她狠狠地瞪着我,说着:“你爸爸害了我一生,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个错误,错误,要不是你,我早就离开这个家了,你还和我吵?”那日,因为考的差,母亲歇斯底里地骂我,最后喊出了这几句话,在旁的父亲不说话,低头无声地抽烟,醉生梦死的他和生性好赌她是我的父母,可我始终无法走近他们,像一个陌生人寄居在这里,一丝一毫的温暖都没有,从小到大你们从没有给我过叫做爱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生我?给我一副俊美的面庞,让人以为我很阳光,孤单的心再也看不到。我不需要你们的基因!

眼前流水缓缓地流,河边柳絮早已没有。不想回到那个家。

所以,我逃课,

所以,我放学后打篮球,

所以,我和曼沙说我的孤独,

所以,我努力学习,想要逃离这个房子,

所以,我不想再见到我的双亲,不想再受伤害,

所以、所以……

一切的一切,不是我的错。

我望着河水,看着落日余晖洒向天际,

直到夕阳西沉。

日落黄昏后的孤独,你又如何能懂?

……

“日落黄昏后的孤独,你又如何能懂?如何能懂?……”

惊醒,我念着这句话,原是南柯一梦。我还是我,我还是曼沙,不是你,梦中的许忆峤却是清晰可见,俊美的脸,我忘不了。

这个躺椅究竟让我沉睡了多久?思考着的未来被打乱。

许忆峤是我的一位朋友,也许只能算是网友。我起身打开电脑,他的个人资料上赫然显示着:“我今天第一次逃课,我想这会是最后一次,我好像有一种罪恶感,唉。”他考上了省丹中,上了补习班,却在最后一天逃课了。

大概是这样才会做梦吧。

只是,

你的孤独,我的寂寞,谁与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