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牡丹的脸映得通红

方芳88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8-07 15:30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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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幸福的婚姻,有着自己的信仰,有了自己的归宿,往事永远难忘,期待佳作,问好!

春暖花开的晚上,林幸福的眼睛有些发热,他装着去追视那些鸽子,看到的是江阴司马街华灯初上的高楼,状元巷一幢接一幢,鸽子飞在天际线上,他们像是深陷在楼群隔出的深谷里,心底里感到十分的压抑,常常感到孤独和忧郁,觉得自已的卑微和妙小,无奈和长叹,唉!他终于回到了故乡。

第一次领工资那天的夜晚,方牡丹请全家去中国城的“五粮液”川菜馆吃饭。晚春的傍晚时分,特意穿上浅桃红短裙的方牡丹抱着刚刚可以直起腰的贝贝,走在林幸福身边,身后跟着她那优雅老去的母亲,搀扶着她那日渐衰老的父亲,一家人说笑着一同走去地铁站。街道上有很多鸽子,他们走过,鸽子就飞起来,啪啦啪啦地,此起彼伏,越飞越高。

方牡丹将脸贴到贝贝的小脸上,轻声说:有孩子真好啊,等他们长大了,我们就老了。想到这样的夜晚,人生还是很美好的。林幸福听到她在说孩子时,用的是“他们”,有点吃惊。在他们双双年过三十后决定生育计划的时候,方牡丹很肯定地说过,她只想生一个孩子。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了,这是她给出的理由。林幸福由着她,没有异议,他愿意她是开心的。而在这个时刻,林幸福并不能肯定方牡丹真实的意思,他轻揽过方牡丹,说:如果你觉得好,我带你来美国,我们熬过的这些日子,就都值了。

吴秋风教授当夜来到林幸福和方牡丹在城市近郊的家中。秋天的苏州已开始了漫长的雨季。车子停稳,吴秋风教授走出来,转身到车库的门口,张望着他们的前院,林幸福这才注意到,那青草竟剪得如此齐整,衬着雪白的矮栅栏前矮矮的花带,新鲜的不像真的。他每日早出晚归,竟都不曾有空留意过这些,心下就有些懊悔。方牡丹抱着贝贝,母子三人站在泥红色的大门前,笑意盈盈得迎接他们。贝贝穿着桃红绣花的小绒衫,一条短短的桃红夹咖啡色的灯芯绒小格子裙,桃色的连裤袜,一双短筒的棕色翻毛小皮靴,直直的长发披下来,在那儿有些羞涩的笑着.

林幸福也躺下来,说:可不是吗,他说得真好。他说什么说得好了?方牡丹问。林幸福听到了浓重的鼻音。你的美国梦啊,讲得真好,我也为你高兴呢。方牡丹侧过身来,轻拥住他,说:如果我告诉你,他没讲对,你信吗?林幸福不响,等她的话。方牡丹又说:那是你们以为的我的美国梦。

林幸福呆在黑里,不敢喘大气。是你们塞给我的,包括我妈。方牡丹,如果你这样讲就很没意思了,林幸福的声音冷下来,你总是说要上学,念书,拿学位,独立,这么多年,我都是支持的,你也做到了,反倒又说,是我们塞给你的。方牡丹安静地听着,很久很久,都不响,让林幸福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她才又说:确实很没有意思,你从来就不懂,也不想懂。说着,侧过身去。林幸福就听着她的啜泣声,心里烦燥起来,也侧过身去,跟方牡丹背靠背地躺着,说:忙了一天了,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待方牡丹在身后安静下来,他再转头去看,她的身形凝固了。他想她的双眼大概是睁着的,再一转念,自已就迷糊过去了。忽然看见起居间深处那张摇椅上坐着睡着了的方牡丹。

林幸福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时节家里还没开暖气,雨夜里凉飕飕的。方牡丹穿着林幸福宽大的蓝白相间的大格子毛绒衬衫,牛仔裤胡乱卷着的的两个裤管高低不平,两只脚交叉着,连袜子都没穿,整个人在厨房青蓝的台灯光下,显出惊人的苍白瘦削,异常刺目。

林幸福起身想去拿毛巾给她。方牡丹摆摆手,自已起来,脱下毛绒外套,走到水池边,从橱柜里扯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湿了水,在脸上脖子上擦着,当她擦到胸前时,自已都让那呕吐物的酸腐味儿熏得皱紧了眉。林幸福抢过方牡丹手里的湿毛巾,去帮她擦:你太辛苦了。方牡丹凄凉一笑,说:你可不也是。林幸福不响,蹲下来,在她的牛仔裤上也擦着,说:太脏了,还是换一身吧。方牡丹别过身子,捂住脸,林幸福听到她的压抑的哭声: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林幸福,可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都没有活好,自已都没活出来,延续什么?我们这样一代代人,像我妈,到我,再到我的小孩,就这样重复着责任。让他们吃饱穿暖,念书长大。到他们结婚成家,又将这一切重复下去,为自已的孩子又去牺牲。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方牡丹的声音开始高起来。

林幸福掀开帘子,看到坐在里面的方牡丹时,不惊一愣。方牡丹穿着铁灰色的短袖开司米毛衣,戴着一个造型夸张的孔雀蓝宝石项链,平时总是松散披挂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起来,长长的发夹在头顶露出一截。令林幸福更为吃惊的是,方牡丹显然是细心化了妆的,她那双总是雾气迷蒙的大眼睛配上带荧光的银灰色眼影,显得更迷离了,还勾着淡淡的眼线,唇膏是带荧光的浅荷色,配着铁灰的毛衣,低调里透出说不出的妖媚。

林幸福在方牡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有点发呆。他都不记得上回是何时见过这样的她了,感觉很陌生。这么多年,他已经太习惯那个行色匆匆素面朝天、拖儿带女衣装随意的方牡丹了。就是偶有方牡丹需要出席的正式场合,她也总是胡乱地抹把脂粉,穿条长裙,而描眉点唇还总是在车上完成。也许不是?

林幸福发现,那上面多了些褐色雀斑。他半眯了眼看她,依稀想起当年第一次带她到新生园吃火锅时,她那圆圆的脸被铜质大火锅肚膛里的炭火映得通红,皮肤是那么干净。如今方牡丹的脸变长了,线条也有些生硬起来。所谓成熟的味道,便是时光一刀刀生生削刮出来的吗?林幸福的心软下来,说:有什么事,你说吧。心里却想,自已怎么会激动?

阿娇说:我正要出门扫雪,从窗子里看到一辆红色小车开到你家门前,一个女人走下来,穿一件紫色的羽绒衣,是那种浅紫色,因为戴着帽子,我看不清她的脸,但看上去很像方牡丹,那走路的样子。我没有意识到她会离开,就在窗口那儿看着,可看到她放了东西,转身就出来上车走了。我再去拿大衣冲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林幸福急声问:你肯定是方牡丹?

反正很像!阿娇说:真的很想念她呢!

东方大学城市建筑系主任吴教授,东方建筑设计院副院长接受新上任的江东市委书记大学同学王真成邀请来到滨江当上分管城市建设的副市长。方牡丹经常与吴院长喝茶,吴教授分管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国土资源管理局、建设发展局、规划局,成为城市建设方面的专家权威,成为呼风唤雨、一言九鼎举足轻重的人物。方牡丹的时尚衣着和性感妩媚,让五十岁的吴教授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精神抖擞。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滨江城市能遇见崇拜自已、忠实爱戴自已的美丽女学生。

他住在四星级大酒店的十五层临时居处,远眺着远方生机勃勃茁壮成长着的城市,觉得自已的伟大,爱着这座城市,爱着这座城市的人民,人民中包装得富贵圣洁的美女,美女方牡丹。

方牡丹是在市建设局送材料时遇到吴教授的,吴教授迎着方牡丹的脸孔笑着说,你出校门才二年变化可真大,快认不出你来了,你可是变漂亮多了。

方牡丹同样笑着说:我是称呼你吴教授吴院长呢?还是吴市长?

方牡丹当时就表示邀请吴教授到自已的天龙房地产开发公司去喝茶。

秋天的苏州已开始了漫长的雨季。车子停稳,吴秋风教授走出来,当夜吴秋风教授来到林幸福和方牡丹在城市近郊的家。吴教授和方牡丹?如果这样讲就很没意思了。也许不是,林幸有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