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梅花·梦

１

十二月，梅花绽放。

不管在哪里，每年十二月，我都会去一个叫梅花谷的地方。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梅花盛开的时候，在梅花谷等待一个人。

梅花树下，我慢慢地喝着酒，看着枝头绽放的梅花，静静等待一个人到来。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确定她什么时候来。我只知道，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梅花全部凋谢。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白傲，江湖人士，已经习惯了这种飘忽不定的生活，习惯了从一个地方漂泊到另一个地方。同时，我也是一个刀客，我的职业就是替人解决不快。虽然我并不喜欢杀人，但为了生活，我别无选择。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当然我需要金钱。记住，金钱非常重要，没有人愿意去做亏本生意。

２

记得那一年，师父说我可以下山。我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我下山，可能是我笨，经常惹师父不开心。也有可能是我昨天杀了一只狗，将它煮来吃了。

同样也是在那一年，我记得师父曾经对我说过，我的生命里有一个喜欢花的女人。

我不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我只相信我自己，还有我手中的追情刀。

不过，对于师父的话，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我来说，师父如同再生父母，是容不得怀疑的。

若干年后，我在梅花谷遇上了她，一个喜欢梅花的女人。那时，她正在梅花树下伴剑飞舞。她说，她出生在寒冬腊月，梅花遍地花开。因为这个原因，她喜欢上梅花。

而我，在那个时候，凭借手中的追情刀，已经成为江湖第一刀客。

认识她已经有好多年，每年十二月，我都会和她在此见面，却从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对我来说，知不知道她的名字无所谓。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罢了。我只要每年这个时候，可以看到她，可以陪她说说话，就已经相当满足。

３

期间，曾经有一个叫如梦的女人找过我，要我帮她杀一个人。她的弟弟因被人陷害，死在贪官手中。

我没有答应她，因为我并不缺钱。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开梅花谷。

我告诉她，你可以去找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浪天涯。他不是我朋友，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帮你。

十二月二二日，冬至。

梅花谷下起今年第一场雪，雪很厚，也很美。可惜，我并不懂得如何欣赏。我情愿抱着追情刀，研究那套追情刀法。

几天后，浪天涯来到我这里，他是来请我喝酒的。那一夜，我们喝了个痛快。

第二天清早，浪天涯就走了。他说，他不会等待一个女人。我注定了要浪迹天涯，因为我的名字就是天涯。我俩同时大笑，笑毕，我目送浪天涯离去。

４

江湖是什么？多年来，有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年少的时候，我曾经问过师父，师父说等我长大就能明白。

后来我偷偷下山，遇上一个江湖侠客，他告诉我，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那时候，年少的我还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现在有人问我江湖是什么？我会告诉他，江湖，真正的江湖，其实就在你心中。

对于一个喜欢喝酒的酒鬼来说，江湖就是一壶好酒。它可以让你开心，也可以让你有麻烦。对于一个喜欢下棋的人来说，江湖就是一局棋。你可能下过很多棋，但你绝对不会下过两局完全相同的棋。

而对我来说，我的江湖，其实就是等待一贯个女人，一个喜欢梅花的女人。

转眼十二月已过，她依然没有前来。不过，梅花并没有凋谢，我也会继续等待。

浪天涯又来过几次，每一回他完成目标之后，都会来找我喝酒，然后第二天便离去。

我问过浪天涯，如果有人出钱让你来杀我，你怎么做？他说，他会杀了雇主，然后找我喝酒，再痛痛快快打上一场。只是，我不希望看到有那么一天出现，浪天涯离去之前如是说。

５

每个人都有一个梦。有人想浪迹天涯，有人想升官发财，当然也有人只想做个隐士。

那我的梦会是什么？说实话，在我还没有下山之前，我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我会是一个生意人，每天就等着金钱装入口袋。又或者是我会成为一个刀客，一如当年师父那样行侠仗义。

那个时候，我常常在想，如果梦明天就可以梦想成真那该多好，而往往到了明天才发现，那是不可能的，梦毕竟是梦。

已经是二月初七，梅花开始凋谢。

这一日，如梦又来到我这里。不过，这一回不是要我去帮她杀人，而是来给我送酒。她说，这酒是浪天涯托她给我送来的。

是夜，我又喝了个痛快。

如梦没有陪我喝酒，只是一直在看着我，不停的说着话。

那晚，如梦对我说了很多话，但我大多已经不记得。我只记得一句话，如梦说我可不可以留下来？我喝着酒，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如梦就这样走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流泪。如果多年以后，有一个女人为我流泪的话，我一定让她留下来。

我开始明白自己的梦是什么。我的梦，其实和我的江湖是一样的。

既然我的江湖是在等待一个喜欢梅花的女人，那么我的梦，同样也是在等待一个喜欢梅花的女人。

６

江湖上，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浪天涯已经取代我，成为江湖第一刀客，只是这一切早已不是我所关心的。我所关心的，只有一个女人，一个喜欢梅花的女人。

梅花已经全部凋谢，我不知道今年她为什么没有前来，原因我想不用再去知道，因为我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我拾起片片花瓣，将它放入罐子里，然后埋藏在地下。我记得以前每年这个时候，她都有这个习惯。

明年十二月，梅花依旧会盛开，我依然会来到梅花谷。因为这里有我的江湖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