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深似海

水晶头骨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7-25 15:52 责任编辑:明月千里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32146

没有任何原因,走着走着便想起了父亲。眼前所有的背影仿佛都从伟岸便成渺小,所有的步伐都从稳健便成缓慢。不可否认,其中,也有父亲的印记。我的成长,伴随着父亲的苍老!

读小学的那几年,每天早上都是和父亲一同上路。

他从不牵着我的手,总是独自埋头赶路。那时从后面追望着父亲的身影,总是能感觉到他的高大和威严。所以,尽管父亲的一步,我得要小跑好几步才能赶上,我也从未开口叫声“爸,慢点”。从父亲那里遗传得来的固执和高傲,使得我赌气般的加快自己的步伐。再快我也是能赶上的,而且,我还可以走得更快,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

当这样的速度成为了一种习惯,开始有同龄人问我:“你走路怎么总是那么快呢?”

“很快吗?”我皱眉。“不觉得呢!”

直到上高中后的某一日,忘了是为什么事和父亲一起上街。走着走着忽然听到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慢点,你走得太快了!”

那一刻才猛然惊觉,不知是在何时,我真的走到了父亲的前面。而这个发现,却并没有预想的那般让人欢欣。

“你以前不也走得这么快吗?”我故意开玩笑。

“那是以前啊!”父亲停下来擦汗。“没看你都变成这么大一个人了吗?怎么长的知道吗?都是从我这里拿去的。我现在腿也短了,力气也没了,走不动了,都是因为给你了!”

没有勇气去看父亲讲这话时的表情。我甩过头继续走我的路。

“以后不要一起上街了!”

依然是开着玩笑说的,但心里却难过起来。

父亲啊,你走过的路怎么都在我之前,我永远都是踩在你的脚印上前行下去的。就算有一天,你哪里都去不了了,再也呼不出一口气了;就算哪一天你真的只能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你的脚印,却早已是深深地刻在了我的人生路上,怎么追赶,都是枉然!

记不住父亲的生日,是他对我很伤心的一件事。这是我出国后才知道的。

上高中那时,国内开始流行过母亲节。刚好母亲的生日也是在5月,隔得近,所以很容易就记住了。于是,弄着好玩,每年都给母亲买一些小东西。手帕,香水,指甲油之类的。母亲高兴,虽然嘴上没翻来覆去的念个不停,但脸上的笑容别人看了都说她开心得很呢。

父亲说我:“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其实不是,对吧?

父亲的生日到底是在哪天,我至今都说不准。虽说女儿总是和母亲亲一点,但我也没有故意冷落父亲。他不提,以为他根本不在乎我是否给他送生日礼物。

出国后,我始终记得给母亲打去电话问候生日。第二年开春,母亲提前来告诉我,父亲其实很伤心,因为去年他的生日我没打电话,所以今年一定要记得给他打电话。我有些意外,嘴上赶紧说好,但却没能放到心里去。结果第二年父亲的生日,我还是给忘了。

第三年,父亲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说我越大越不懂事了。

“你妈的生日你每年都打电话,以前在家时还送礼物呢。现在呢?走远了,家就忘了吗?我什么都不说,你就从来不打电话。又不是非要你送礼物什么的,不过就是想听你说声生日快乐吗?你自己想想你有没有说过?”

我咬着嘴唇,泪水在无声的滑落。

“还有啊,以前你打电话回来,总是会叫爸啊,爸的;现在也很少听到了……”父亲的声音,落寞得好似冬日傍晚结冰的夕阳。

“哎呀,你说话怎么这么酸啊?”

我尽全力大叫到,不想让父亲听出这边的哭腔。

所以,我很盼望今年深秋的来临。想让这个身处远方的老人,在瑟瑟秋风中露出宽心的微笑!

是不是每个孩子小时候都有挨打的经历,我不清楚。但是我有。

父亲年轻时,一定是个脾气暴躁,个性固执倔强的男人。而小时候的我,究竟是怎么一个调皮捣蛋,惹人生厌的孩子呢?对此,我已无清晰的记忆。却偏偏记得父亲的皮鞭,在我的手臂,小腿上留下的一道道暗红泛紫的血印。有些像蚯蚓,让我触目惊心,头晕目眩。

小伙伴们看到我时的诧异,惊叫,厌恶,害怕,躲避……玲玲种种的表情和眼神,和那时身体上的疼痛一起,深深地,扎根似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虽然从13岁开始,父亲不再对我动手。但曾经恐惧的经历却使我在以后近10年的时间里不再穿短裙和短袖的衣服。

尽管如此,我并没有憎恨父亲。

我想,让父亲生气一定也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那么,只要以后我别再做错就好。还有,和父亲稍微离远一点;话,稍微说少一点;年少的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将这段记忆的色彩抹到最淡!

直到出国的事终于定下来了。

我每日雀跃地早出晚归,奔走于朋友亲友之间。父亲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饭桌上提起:

“你出去后不会再回来了吧?”

“你以后赚了大钱,还会不会记得给我们买好房子住噢?”

“不给我买没关系,不要忘了你妈,最辛苦的人是她!”

“我看你啊,以后就把我送到哪个老人院去得了。”

“我说,你真的会把我送到老人院去吗?会记得来看我吗?”

母亲叫起来,说父亲老糊涂了,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后来,母亲才悄悄告诉了我。因为小时候打我的缘故,父亲很是担心我会记恨在心;而我长大后又总是念着要出国,要离家之类的话,父亲害怕,我会铁了心的不管这个家,不管他这个年老却依然脾气倔强,但又已经感到无助的老人……

一直以为,皮鞭打下来,感到痛的人只有我!

谁又知,原来那些血色的印记,也都沉甸甸地留进了父亲的心上,成为一块只要风一吹便会感到痛的伤疤!

其实,在想起父亲的容貌之前,先浮现出来的往往是他两鬓的斑白。

父亲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他从很早以前便开始染发。所以印象中,父亲似乎一直都是很年轻健康的,没有白发,没有蹒跚的步伐。

出国前的那半年,全家人都忙疯了。等最后终于定了下来,坐在桌前喘气,安心;一抬头,惊觉父亲的两鬓竟然生出了白发。我有些难过,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今年2月回国时我戴了一顶帽子,在机场看到来接我的父亲竟然也戴着一顶帽子。母亲开玩笑的说:“怎么,你们俩约好了今天都戴帽子的吗?”

父亲也哈哈大笑,说:

“人家那是年轻人戴着时髦;我这是人老了啊,冬天这风刮得冷,不戴顶帽子,这脑袋吹着难受啊!”

我听着这话,眼睛顷刻湿润。赶紧扭头,说:“机场变得好漂亮了!”

回家的车上。

父亲坐在前面,我和母亲坐后面。我靠在母亲的肩头休息。半闭着眼睛望着父亲萎缩的后背,这才清晰地感觉到他是真的老了。

那顶小小的普通的帽子,因为被戴在了父亲的头上而变得独一无二起来。它是如此的特别而重要,因为它包裹着这个男人所有的生命力!

我忽然想到,如果,我是说如果,此时突然吹来一阵风,吹掉了父亲头上的帽子;如果,瞬间倾泻下来的,是满目的斑白……

我会不会,失去所有的言语?

我会不会,从此泪流不止?

如果说,母爱比天高,那父爱,也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