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夜

【一】

又是一个阳光灿然，云淡天高的秋季！

毕业20年的聚会在母校举行，我和艾雪儿终于要见面了。

【二】

知道艾雪儿能来，我一直兴奋着，脑海中总是闪现出她上学时的样子。

因为筹备聚会，找出当年毕业照片，认真地看着她，这样认真的读她品她，思念她，不知有多少次了：那张圆圆的稚气的脸，嘟着小嘴，梳着两只羊角辩，文文静静地。上学时，艾雪儿可是班级鼎鼎有名的才女，每次语文老师的作文讲评课，她的作文都是被老师精讲细评的。“情感这东西，有时会在想当然的境况下，对人进行一些甘愿忍受的折磨。”这话适合了我。说不清为什么，只要老师一讲评她的作文，我就会莫名的高兴……

那时，我和艾雪儿前后桌，我一直喜欢她。她数学不好，我就利用自习课给她讲题。晚自习我就悄悄的跟在她的后面，当起了护花使者，感觉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明艳艳的。后来不知为什么不让我给她讲题了，有意无意躲着我，以前送她回家，她都回头报以微笑，摆摆手。我真的莫名其妙，家里给我在外地弄得复习题，我从不带到班级，只是做完后，悄悄塞到艾雪儿的书桌堂里，在卷面上用铅笔画个戴眼镜的小人，她用完在悄悄送到我的书桌里，画一个笑脸。就这样一直到高考前夕的一个晚自习回家，在他们家门前的榕树下，他把最后一套复习题给我，羞赧的低着头，我拉着她的手，和他说：我们好好考，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她抬起头，月光下，深深地看着我，点点头，然后出人意料地吻了我一下，挣开我的手，跑进家门……我傻傻地站了好久，回过神儿，明白了，在马路上跳啊，跑啊……

高考结束了，我考上了向往已久的大学，我跑去找艾雪儿，可艾雪儿拒绝见我。后来听说她以2分之差落榜，我找她多次都不在，我只好悻悻地带着疑虑上学去了。到校后她给我写了信，告诉我当时自己的状况，字里行间充满了哀怨和沮丧，并嘱咐我要认真学习。我立即回信，告诉她：我一直喜欢她，爱着她。半个月后，接到艾雪儿的回信，她毫不留情的回绝了我。我第一次向女孩子表达感情就遭到拒绝，痛苦的我病了一场，我的初恋就以这样的方式失败。从此和她断了联系。一直到7年后通过别的同学才开始联系，但都是客气的问候，从来没有提过去的感情问题。

【三】

那天早上，我开车去接她。艾雪儿刚下火车，我一眼就认出了她：一身淡粉色的休闲装，墨镜卡在长长的卷发头顶上，丰满而有风韵。略显疲惫的脸上写满了欣喜，依旧阳光，依旧时尚。握住她的小手的那一瞬间，我却有些迷离，泪差点涌出来，却是一路的无语……

已经做到了副处级职务的我，在同学中，可谓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的。作为筹委会的执行会长和主持人，受大家的委托，让艾雪儿担当女主持人。我打电话和她说明情况，可她已长时间没和大家联系为由，婉然谢绝了，大家都不免有些遗憾。

【四】

宴会，是在丽江宾馆的宴会厅举行，会场布置豪华，气氛热烈喜庆。同学们盛装出席，这一天，艾雪儿穿了一件职业式黑质地带银灰色暗条的裙装，长长的卷发柔顺的披在肩上，显得端庄大气，柔媚可人，在女同学里很抢眼。吃饭的时候，我刻意地坐在艾雪儿的身边，似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不知为什么，从见面，艾雪儿的话不多，但嘴角始终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和上学时一样，文静优雅。我们交谈着，彼此感到如此的亲切，在我的心底里，眼前这个女人依旧是让我一直魂牵梦绕，占据心中一角的那个纯情的艾雪儿。

我发现在众多同学中，我最想见的就是艾雪儿。

同学们轮流敬酒说笑着，而我和艾雪儿很默契地在嘈杂中交谈着，像一对很熟稔的老朋友。其实我们的确相识很久，而且相知相惜过，何况我一直爱恋着她。只是20年来，偶尔通过电话问询，都很客气，都不想触及心中的伤痛。然而今天我们真的感到很熟悉，从骨子里漫出的亲切和温暖。

晚饭后，同学们一起去了歌厅。艾雪儿依旧坐在我的副驾驶的位置上，有的同学是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的，不管同学们怎么不怀好意的取笑，艾雪儿都抱以微笑，所以这个位置就非艾雪儿莫属了。到了舞厅，我安排好相关事宜后，走进舞池，艾雪儿已经被同学邀请跳舞了，我便默默地坐在那里，不断闪烁的霓虹灯，撩拨着我纷乱的思绪，动感的音乐，让我的心有点莫名的酸楚，多少年了，那个藏在心里挥之不去的女孩儿，一直是我心中的隐痛。

这时张博把艾雪儿送到我身边，张博是最清楚我的心结的。艾雪儿谢过张博后，优雅的伸出手，我反倒有点尴尬，有点被动。那一瞬间，我的意识有些恍惚，拥着艾雪儿，滑进舞池。我深深地看着我日思夜想的雪儿，我的心快被痛烧灼了，艾雪儿幽幽的说：“还记得榕树下的月夜吗？”艾雪儿话一出口，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她有意识的躲闪着我火辣辣的眼神，我在她耳边大声说：“知道，我很想你”，艾雪儿听后，脚步乱了，几次踩到我的脚上，我顺势拥紧她的身体，她身上散发的好闻的气息和头发上散发的洗发水的味道，我难以自持，心头萌动的渴求越来越强烈，所以很不顾及的在她的额角吻了一下，不过很轻，艾雪儿似乎没发觉。

【五】

连续的几天里，我都陪伴在艾雪儿的左右，她似乎也很在意我的陪伴，总是款款的安放自己，一靥一笑从从容容，沉静得像一泓净水。我心中却是泛起阵阵涟漪，我不知道内心还期待什么……

最后一天，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我约艾雪儿一起去海边，没想到她竟然愉快答应了。今天，她穿了一件碎花裙子，长发绾结成发髻，戴着粉红边墨镜，一副小女人的妩媚，依旧甜甜的微笑着。车行驶在环海公路上，略带腥味的海风让人觉得很清爽，我们谈着过去，谈着20年各自的生活，知道她生活的很幸福，爱人很有成就，女儿已经上了重点高中，她在企业办公室做助理。生活优裕。

走在松软的沙滩上，看碧蓝的大海轻轻地拍打着海岸，我侧脸看着她，幽幽地说：“如果当年我能够坚持，说不定我们会牵手终生的。”艾雪儿看着大海，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对不起，当年我伤害了你！”，说完，便朝前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思绪万千，尽管时光如流水般带走了许多美好的回忆，而那些美好的事和人在心里是无法泯灭的。看似美好的东西未必不留下遗憾，原汁原味才是最深的怀念。

【六】

晚饭，在海滨的餐厅。

站在餐厅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一弯秋月挂在黑色的天幕上，初秋的月光清澹澹的，似乎天上的星星都一颤一颤的。一望无际的海水在月辉下闪着鳞波。艾雪儿抱着双臂，娓娓地和我讲了当年的情形，原来她没有考上学，不想得到我的同情和怜悯，更不想因此而误了我的前程，所以忍痛拒绝了我，并告诉我，那时她也深深地爱着我。两年以后他答应了丈夫的求婚并结婚，跟随丈夫离开家乡到北部边陲城市发展。后来有了女儿，一家人过得很幸福。但是她时常会想念我，想念我们的过去。我心里一阵惊悸，痛似乎又在割裂着我的心……

她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怜惜地轻轻地揽她入怀，轻轻地吻着她的头发，艾雪儿伏在我的肩上啜泣着……许久，我抬起她满是泪痕的脸，俯下身子轻轻地吻着她脸上的泪水，艾雪儿闭着眼睛，睫毛微微的颤动着，我顺势捉住她的温热而饱满的唇，艾雪儿迟疑了一下，也热烈的回应着我。二十年的渴求，二十年的期待，二十年的思念，都在这拥吻中化作永恒。

突然，艾雪儿挣脱开我的怀抱，跑出了房间，默默地来到海边，在礁石上坐下来，静静地聆听着月光下海浪簇拥的声音。我也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不想再打破这份宁静……

夜很深了，海边恢复了它少有的宁静，淡淡的月光把我们的身影投到柔软的沙滩上，我情不自禁地拉住她的手，默默地向前走去。

回去的路上，车开得很慢。偶尔交谈几句，自然避开刚才的问题。我偶尔地握握她的小手，就这样一直默默地，享受着独处的时光。

【七】

第二天上午，见到艾雪儿，面容有些憔悴，知道她和我一样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她有意地躲闪着我灼热的目光。午饭时，大家心情都不是很好，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很多同学流下了眼泪，大家互相祝福，相约五年后再相聚。

晚上，天空飘起了细雨，整个天空阴郁着，云缝里的一弯瘦月时隐时现，就像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一样。艾雪儿就要走了。我依旧开车，她依旧坐在我的身边。一路上，大家不怎么说话。站台上，艾雪儿和大家拥抱话别，泪水涟涟。最后到我这儿，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地和我拥抱着，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我会想你的”，然后转身登上火车，在车窗前和大家挥手告别。

【八】

那一瞬间，我无法自持，泪也留下来了。没等车开，我转身离去，开着车在路上狂奔起来，我无法排解我此时的心情。又来到海边，坐在雪儿曾坐过的礁石上，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低吼，一任凉凉的秋雨打湿我的头发，濡湿我的衣服，潮湿我的心……

挤在云缝里的秋月啊，是否知道我的心结。

又一次的离别，我的心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