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过
细腻的笔触,跌宕的情节,描写了一位男子抛妻弃女的故事,幸好最后迷途知返,才使结局有了更深的意义。对于红颜的妩媚,男人或许经受不住诱惑,抛弃了家庭的职责,结果伤痕累累。其实外面的玫瑰再美,终究有刺,不及家中的百合清新自然。经过挫折才发现,妻子和女儿终是你不可割舍的血脉。就像最后所说,过尽千帆,最好的,原来就在身边。问候作者,期待佳作不断!
1
新年
的士在上山的路口停了下来,司机回头说,只能到这了,前面有警车拦路。
他望望长长的的山路,虽满心不情愿,仍是推开了车门,身后,妻和女儿鱼贯跟着。
路过警车时,他不经意往里瞟了瞟,心一沉,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她。她正与同事说笑着,见了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愕然地望着他及他身后。
他面无表情扭头,叫着怔忡的妻和女儿,急急地迈开了大步。
山风很大,吹得妻和女儿都皱紧了身子,他伸手拦过女儿的肩膀,望望一直沉默不语的妻,妻避开他的眼神,假装与女儿进行登山比赛,红色的身影一下子飘得老远。
他自嘲笑着,回首,山脚雾霭深沉。
2
初见
那晚,正值初夏,她一袭白裙,从哗哗作响的桦树林尽头,踩着细细碎碎的月光,款款而来。他以为他遇见了聊斋里的狐仙,正幻想着他便是那儒雅落魄的穷书生,月明人静时,正在茺野茅屋里演绎人狐情缘……一旁的的哥门却大刹风景的吹起了喝彩的口哨,刺耳的声音刹那间吹散他的良奈美梦。
整晚,他出奇的安静,任谁劝酒,通通来者不拒,一饮而尽。朋友们渐渐察觉他的异样,开始在醉语中调侃着他与她,执意去灌她的酒。她左避左闪,仍挣脱不开那些酒疯子的“魔掌”。他看不过,轻轻把她拉到身后,端过酒,仰颈喝下。朋友们闹得更凶了,变着法儿去逼她喝酒,当然,那些杯子,最后都是落在了他的手上,倒进了他的胃里。终于,他借故出了门,倚着哗哗的桦树,呕得撕心掏肺。恍然间,有人在轻抚他的后背,柔柔软软的,像林间温情的月光。他转身,正迎着她探过来的脸,月下的她,清丽而雅致,美好的宛如月宫仙子。他觉得他的心随着那些飘飘洒洒的风儿,一头撞进了月光的怀抱……
3
雨夜
到前面的屋檐下避雨好吗?他把雨伞递给她,转身时,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他反握她满手的冰凉,轻轻抚开额角被风吹得有些零乱的发,埋头,把吻盖在了那双忧心忡忡的眼上。
放心!他说。
没有了伞的遮盖,雨淋漓尽致地灌了他满身,才走了几步,身上已经没有一丝干处了。
到了楼梯口,他忽然有些胆怯,怎么也迈不开拾级而上的脚。他不安地回头,她单薄的身子,在苍白的路灯下,被风吹得颤颤巍巍,一手艰难地紧握着歪歪斜斜的雨伞,一手正向他用力挥动着……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摇摆不定了,既然选择了,即便前方是密布的荆棘,油锅加刀山,他也要与她携手并肩走下去。
他还没掏钥匙,门却轻轻开了。昏暗的灯光底,妻蜷曲着靠在沙发上,女儿像小狗一样倚在她的身边。
客厅的灯难道又坏了?
他轻车熟路在壁柜里找到备用的灯泡,再从阳台上搬过梯子,轻轻一拧,屋里一片明亮。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他把预先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妻的面前。
妻抽泣出了声,单调的哭泣声在静静的雨夜里凄怆而悲切。
他鼻子酸涩的厉害,逃跑一样向大门冲去。
爸爸——
女儿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身子,眼泪贴着他的湿背滚烫而下。
妻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伸手欲抓住他的胳膊又似不敢,怯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中。
他的心像被凌迟一样疼到了麻木,抬手,想抹去妻的泪,抚平女儿的悲痛。
裤包里,手机缠缠绵绵地唱起了情歌,是她打来的,铃声是他亲自挑选,她亲手设置的。
她在寒风里,全身应该都湿透了吧?
他狠了狠心,抱过女儿,用力亲了亲,猛烈挣脱开妻的手臂,急急向楼下奔去。
我们会等你回来——
他冲进雨里,紧紧抱住她抖如落叶的身子,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劲窝。
我只有你了!他说。
我也只有你!她说。
4
归家
终于到家了!
三个月!居然有三个月没有见到她了!几百个日夜,相思已经成了灾。
好想她啊!娇憨的,蛮横的,轻柔的,甜甜的。一百个模样,一百个疯狂。
也不知道那傻姑娘把钱都输光了没有!他的月光仙子,也掉进了世俗的染缸里了,和俗人一样茶余饭后总爱打几圈小麻将,赢了,抱着他欢喜的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输了,愁着一张小脸,低低埋在他的襞弯里。临走时,怕她寂寞,除了留下出门在外不得不花去的开销,剩下的他全部都交给了她,没有他的陪伴,逛逛街,打打小牌,日子应该过得不是太艰难。
推开门,他轻轻唤着她的小名。
一个淡紫的身影如风般卷入了他的怀抱。心终于圆满了!他紧紧地抱住她,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熟悉的芳香。味儿有些不对,玫瑰的浓郁香气掩盖了昔日里淡淡的丁香。无所谓,重要的是香气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但凡是她的,他全部喜欢。
他刚要吻上她的唇时,手机响了。
铃声怎么变了?
她喂了一声,避开他,躲到了书房里。
发生了什么事?她要避着他才能接电话?曾几何时,来了电话,她半倚着他,开着免提大声说讲话。
三个月里她是怎么过的?
什么时候,她与他之间居然有了罅缝?
5
街角
他冷冷地看着她躲在电话亭的暗影里急切讲着电话。心如同这寒冬腊月,冷得彻骨。
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她每天乐此不疲的重复着这样的画面,真以为他笨得什么也不知道?沉默地等待,假装不知道,每天忍受着撕心的疼,只是因为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她。
他恶作剧般慢慢走到她身边,听见她正在讲,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想什么?他斜着眼看着她刹那苍白的小脸。
既然如此在意那个去而复返的初恋,何苦当初对他那般深情执着!
是……是……阿文的电话。她嗫嚅着说出好友的名字。
真的吗?
嗯!
她咬着小巧的唇使劲点头。
呵——笑。
居然把他当傻子一样哄骗!一团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
他夺过她的手机,愤然摔在地上。
啪——
手机应声碎成几块,像他伤痕累累的心。
你为什么摔我的手机?你凭什么?凭什么?我和你又没结婚,你是我什么人,你管得着我吗?管得着吗?
看着她小豹子一样凶猛的脸,他心如灰烬。
是的,她说的对,他不是她什么人,和她根本没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摔她的手机?凭什么!
对不起,我会赔你的。
他不再看她,踉踉跄跄奔入茫茫黑夜。
6
长夜
他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了,四周,黑漆漆的冰冷。
什么时候下起雨了?老天也在可怜他,陪他哭泣,帮他心碎吗?
你为什么摔我的手机?你凭什么?凭什么?我和你又没结婚,你是我什么人,你管得着我吗?管得着吗?
任凭他怎么摇头驱赶,怎样努力拒绝,她绝情的话总是在耳边如影随形。要怎样才能忘掉?怎样才能不去想起?她像朵盛开的罂栗花,已经深深地溶入了他的血液里,戒不得!忘不掉!
这是哪里?
抬头,眼前的景物那样熟悉,记忆深处,它一次一次萦绕在梦里,揪的他的心生疼,揪着他的眼泪潸潸掉落。
还有什么脸面再去面对妻的贤淑,女儿的无邪?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像游魂一样飘向更沉重的黑夜中。
好累!他好想休息。
靠在一棵大树下,呆呆地看着密密集集的雨丝,穿过树叶的缝隙,一点一滴掉落在他的身上。
啪—啪—啪—
他想起某个雨夜,她紧紧倚在他怀里,轻轻低语:我只有你我只有你我只有你……
扫街的大姐好心的推醒了他,看他的眼神担忧而充满了怜悯。小伙子,怎么了?没事吧?
陌生人也知道关心他,怜惜他,而他那用身心去呵护,抛妻弃女执意寻求的真爱,却在短短一年光阴,已是物是人非。
只是睡着了,做了个梦而已!
抬起头,望着雨后渐渐明朗的天空,他告诉自己,天亮了。
7
路口
她,又来了,依旧等候在这他必经的路口处。
天很冷,她正在原地轻轻跺着脚。见了他,脸上笑靥如花。
他像隐形人一样缓缓从她身边滑过,余光里,她萧瑟如北风。
大年三十,离开她家后,他便搬进了一家小旅馆里,冷冷落落孤孤单单的从初一过到了初三。初四下午,她来了,一进门便要来搬他的行李,他像恶狼一样把她掀出了房间。
我知道了,明白了,只爱你,只爱你呀!她在门外锤着门,哭得肝肠寸断。
从此,恨你到黄泉!
他靠着门,木然咀嚼着离开时对她最后讲的几个字,门外的女人,如这数九寒天,已经没有一丝丝暖意。
下班后,他疲倦的回到小旅馆,推开房门,一个女人应声转身。
他呆住了。
妻慢慢走到他面前,疼惜地抚着他消瘦的脸颊,怎么瘦成这样?
你来干什么?他冷冷地说。
过年了,女儿想吃你做的菜。妻回应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车……车在门口,我先把行李拿到车上。
妻逃似的飞出房门,胖胖的身影吃力地下着小旅馆的老式楼梯。
他的鼻子酸酸的,干涸冷漠的心底,缓缓浸出一掬清泉。
大门口,她呆立着。见了妻,再见到尾随其后的他,手里的食盒哐当掉落。
他依旧无视着她,从容、淡然地迈着脚步。
她尝试着去拉他的衣袖,他像避洪水猛兽一样迅速上了车。
真的不行了吗?不能原谅一点点吗?
她蹲在地上,悲恸大哭。
车渐行渐远,她的哭声渐行渐远,最后,化作耳边猎猎的风。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遍重复着她痛哭的身影。本以为心不会再痛,此时仍旧疼得令他窒息。妻不知什么时候探过了手,吃力的想把他的身躯抱个满怀。他索性往那片温暖中钻得更深些,贤惠的妻呀,再纵容他最后一次吧!让他再为她掉下最后一滴眼泪!
8
山顶
太阳冲破厚厚的云层探出脸来洒下了万道光芒,世界在绚丽的阳光中变得美好而明亮。不远处的寺庙里,山风迤逦送来庄严祥和的钟声、木鱼声、诵经声。四周,安详而宁静。
在这片安宁祥和的氛围里,他觉得心灵深处那一片冰冷正慢慢升起暖阳。
对着山脚,他长长吸出一口气,从今后,唯愿你好!
爸爸——
女儿在前面的山坡上努力挥着小手,妻站在一旁,衬着漫天金光,对他柔和平静地笑着。
过尽千帆,最好的,原来就在身边。只是,那个重拾的过程,需要首先跑得很远,然后再跑回来。
幸好,他还认得回来的路。
9
因为爱过,所以宽容;因为懂得,所以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