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谷
正邪,是人的两面,就像黑与白永远没有明确的界限,中间还隔着一层灰色。主角描述的很生动,但是其余配角描述的并不是很好!言语简练是本文一个很好的优点。问好作者!期待佳作!
恶人谷。
其实这里本不叫“恶人谷”,而叫“猛虎谷”。
古老相传,这个山谷住满了老虎,寻常日子里老虎四处觅食,瘴气冲天、不见天日,附近的动物几近绝迹。
谁也不知道传说究竟有几分可信性。
人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猛虎谷里连一只老虎都没有了。
整个山谷里的老虎.都已被后来迁徙而至的人杀光了。
这伙人当然要比老虎更可怕得多。
他们不但杀老虎,也杀人。
他们杀的人,也许比他们杀的老虎要多得多。
江湖中人替他们取了个很可怕的名字,叫“恶人”。
他们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就像他们都喜欢别人怕他们一样。
恶人谷的人们将老虎赶尽杀绝,自然不是与人为善的。
因为他们都是恶人;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自己着想。
其实,恶人谷和外界的传说并不一样。
这个山谷非但不可怕,而且是处风景宜人的宝地。
早上,云蒸霞蔚;下午,凉风送爽。
尤其是晚上,繁星点点,简直美得叫人心醉。
而今天却仿佛是个例外的日子。
平时完全没有人走的山道上,忽然一下子有十几人在赶着路。
更为稀奇的是,这群人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
他们施展开轻功,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
露珠落在叶子上,还会有微微的颤动;他们的脚尖在叶面上轻点,居然完全没有令叶面上的露珠有丝毫的晃动。
一流高手也是人,也有走山路的时候,这本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但这么多的高手一起出动,就比较奇怪了。
这一类的高手,平时连一个都很难见到。
就算能够见到几个,也不会聚集在一起。
就算聚集在一起,也不会在如此阴暗的山路上追赶着什么人。
如此看来,恶人谷里必定发生了什么足以轰动江湖的大事;就算现在还没有发生,也必将发生无疑。
这也是铁头陀心里的想法。
他是恶人谷雪魔堂的一员,被临时调集而来、追赶要硬闯出山谷的人。
要追赶的是什么人,他不知道。
被追赶的人除了要闯出恶人谷还犯了其他的什么事情,他也不知道。
不但他不知道,同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大家都是从各处被调集来的,只知道任务、不知道具体细节。
这也是恶人谷的规矩。
这个规矩,是由历任谷主订立出来的。
所以,唯一知道行动目的的,或许就只有现任谷主,王遗风。
铁头陀脚下在运功追赶,心里不由得热血沸腾。
他的大哥,是叁目头陀。
一直以来,大家都只看得到大哥的努力,只看得到大哥的光芒。
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离不开大哥的阴影。
做对了,是应该的,因为自己是叁目头陀的弟弟。
做错了,就该死,也因为自己是叁目头陀的弟弟。
他一直活得很累,早就想改变这一切了。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恶人谷已经十来年没有人闯入,也许久都没有同时动用过这么多高手了。
虽然不知道追的是什么人,只要能够将对方格杀,就是大功一件。
这是自己迈出大哥阴影的第一步。
有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自己超越大哥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的。
这是他心底一个秘密的愿望,他很少去想;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想自己就会坐卧不安。
这就是所谓的欲望。
没有人会没有欲望的,自己也是人。
或许真正称得上是没有欲望的,就只有谷主本人。
说起来,王遗风也在这一行人的追赶之列。
作为谷主,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躺在竹椅上、品着美酒看自己的下属拼死拼活。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要当好谷主可真不容易,总是得亲力亲为。”
这是王遗风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他年纪还不大,行动举止间带着书卷气。
你很难相信恶人谷这种地方有如此温文尔雅的人;你也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能够力排众议、担当恶人谷的谷主十余年。
看起来,他就像是靠笔吃饭而不是靠拳头,在场随便哪一个人只要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他戳倒。
但是所有的人却都偏偏对他很是尊敬。
王遗风身上穿着件蓝布长衫,随风飘荡,很有道骨仙风之感。
他手里握着折扇,优雅的面容波澜不惊,脚步不紧不慢。
咋一看去,你会以为他是在自己的花园里散步一般的悠闲。
别人迈三步,他只迈一步。
既便如此,其他人还是要发足狂奔才能跟得上他前进的步伐。
这就是修为上的差距,也是其他人尊敬他的原因。
这个世界毕竟还是个靠拳头吃饭的世界,实力才是一切。
“老铁。”
王遗风在行进途中,忽然开口招呼。
铁头陀应声而上:“在。”
王遗风沉声问:“你派去探路的是谁?”
铁头陀不假思索地答:“是何规。”
何规心宽体胖,做事规规矩矩;每迈出一步,都正好是两尺。
绝不多一寸,也绝不会少一寸。
他的生活极有规律,每日三餐定时定量,作息时间几十年如一日。
他不但至今独身,而且很能约束自己;声色犬马之事,他完全没有兴趣。
他所喜欢的,就只有一件事。
杀戮!
听了这句话,王遗风微微地皱了皱眉。
他甚至不停地摇头,说:“完了。”
铁头陀不解地问:“什么完了?”
王遗风话锋一转:“何规这个人我知道,做事瞻前顾后,从不抢先出手,只懂得后发制人。”
铁头陀点头,这本就是何规一直引以为傲的优点。
“但这次的对手非同一般,出手很快,足以令何规完全没有还击之力!”
铁头陀也皱起了眉头:“谷主的意思是,如果让对方先出手——”
“所以我才说他完了。”
……
王遗风见多识广,并没有猜错。
一行人见到何规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地上。
致命伤是在咽喉,那是绝对无救的要害。
本来,何规还在喘着粗气;一看到王遗风,他马上就断了气。
铁头陀脸色铁青,在场的其他人也没用好脸色。
只有谷主王遗风那优雅的面容波澜不惊,说话的声音依旧平静舒缓。
王遗风忽然问:“狗儿呢?他和两个兄弟怎么不见了?”
他问的,是铁头陀。
“刚才一看到何规丧命,狗儿就带着人赶到前面去了。”铁头陀想了想,说:“狗儿和何规的关系一向不错。”
“狗儿”是个简称,其实他的真名叫做“苟天翔”。
名字算是取得不错的,只是姓氏差了点。
这虽然是苟天翔一向耿耿于怀的事情,但既然摊上了这么一个老子,他也只能认栽了。
他更喜欢别人叫他“狗儿”。
狗的生活富足,能当街乱吠,而且会咬人。
苟天翔的确很会咬人、喜欢咬人,而且咬得很凶。
他不是用嘴咬,而是用他的刀。
最重要的是,狗在咬人之后完全能够扬长而去;因为每只恶狗的背后,都站着一位强大的主人。
虽然“狗仗人势”是贬义词,但苟天翔却很喜欢。
人们之所以看不起狗,是因为他们没有试过仗势欺人;只要试过,就会上瘾的。
苟天翔就试过,他已经戒不掉这种心瘾了。
这也是他加入恶人谷最重要的原因。
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传来厮打的声音。
先是狗儿的喝叫,然后是刀剑相击之声,最后还是狗儿的喝叫。
只是第二声喝叫和第一声有明显的不同,就像是一条狗被人阉割的叫声。
恶人谷的一行人都沉下了脸。
何规的死,说明了对方确实是把硬手。
而铁头陀很清楚,狗儿的修为比何规还要差。
虽然他带了两个兄弟赶去,看来还是占不了便宜。
倘若不赶快施以援手,只怕很快就会叫对方撂倒了。
“停!”
沉稳的吩咐,令恶人谷一众高手停下了脚步。
发出这个命令的,是谷主王遗风。
“谷主——”
铁头陀想问,却被王遗风打断。
王遗风摆摆手里的折扇,点了三个恶人谷里的三位兄弟。
“你们三个,去。”
三人得到王遗风的吩咐,高兴得就像下山的猛虎,直向树林后猛扑过去。
他们虽然是猛虎,对方却不是束手就擒的猎物。
隐隐的厮打声就说明了这一点。
很显然,局势并没有转向恶人谷这一边。
待厮打声渐小,王遗风又点了三个人出击。
在场的人都不明白谷主的意思,齐刷刷地看着铁头陀。
铁头陀也不明白。
所以,他只好看着高深莫测的谷主。
王遗风却没有看他们,反而将视线停留在山涧之间的一条瀑布之上。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王遗风轻摇折扇说:“想不到谷中瀑布在夜色的映衬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刀枪相击,刀光剑影;凛冽的杀气,甚至比山风还要冷。
一场殊死搏斗,就发生在王遗风身后的树林里。
恶人谷的兄弟们就在那树林里和不知名的敌人拼着老命。
而这位温文尔雅的谷主,却还有闲情逸致评赏山水,就像是到郊外踏青的文人墨客般轻松。
铁头陀实在是想不通,为何谷主能如此冷静。
王遗风仿佛看透了属下的心思,笑着说:“老铁,你莫要急。闯谷的显然是高手,并不是容易对付的主儿。只有尽量消耗他们的力气,才能减少我们的伤亡。”
谈笑之间,王遗风又派三个人加入树林那边的战斗。
铁头陀不能否认王遗风的话。
虽然每次加入的人都一样多,刀剑交击声却渐渐复杂起来,看来对方已经不那么容易得手了。
虽然对方修为很高,但要连续对付这么多高手,总会有力气不济的那一刻。
但即便是对方的力气得到了消耗,自己这边的伤亡却并没有减少。
这当然不是因为恶人谷的人修为不够高。
其实,今晚在场的人里,随便哪一个到江湖上都足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之所以接连被打倒,不过是因为对方的修为实在是异于常人。
铁头陀甚至很着急想见见对方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但他没有动。
因为王遗风还没有下命令要自己动。
有谷主这般绝顶高手在此坐镇,对方无论是何方神圣都必将有来无回。
所以,铁头陀虽然为兄弟们的伤亡而惋惜,却一点也不为自己担心。
真正可怕的人还没有出手呢!
思绪飞转之间,又有几批人去“送死”。
当然,每批人都是有去无回的。
谷主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违抗的。
即便你想不透,也得去执行,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所以,即便是明知道有去无回,只要王遗风一下令,恶人谷的人还是像猛虎下山一样义无反顾地扑到树林子里去。
对于这些忠心耿耿的人,王遗风并没有表示出丝毫的珍惜。
他依旧在观赏着湖光山色,仿佛他们的命就像蝼蚁一般的低贱、不值一提。
铁头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很庆幸,自己并不在那群送死的人之列。
因为当身边的人“送死”送得差不多的时候,铁头陀终于听到了王遗风吩咐。
“我们过去吧。”
铁头陀注意到谷主的措辞,对方用的是“我们”。
他很高兴这个词从谷主的嘴里说出来。
……
树林里。
原本枝繁叶茂的树木纷纷倒地,从中被人折断。
原本恶人谷生龙活虎的弟兄们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嘴里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
树林子里的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
恶人谷这边,还剩下六个人。
三把剑,两把朴刀,一柄狼牙棒,一把铁枪。
兵器有轻有重,远攻近守都不在话下。
恶人谷的兄弟们都是很疯的人,尤其是在见了血之后。
现在他们都见了血,甚至有些自己身上都挂了彩。
他们的疯狂是前所未有的。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丝毫占不了便宜。
他们的对手,是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
其中,少女身着白衣,使的是闪亮短剑,身形一刻不停地在人群里穿梭飞舞,剑法里充满了诡异的气息,虚虚实实、令人难以捉摸。
而少年则一身黑衣劲装,手握黝黑宝剑,出招虽少,却有如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每次必然见血。
只见少女忽然一个鹞子翻身,人已来到了三把剑的身后。
那三把剑进退同心,扭身、退步、出剑,变招有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出手太慢了。
眨眼之间,一个人应声而倒,三把剑就只剩下了两把。
狼牙棒的闪避比他们还要慢一点。
少年断然出手,剑法势不可挡,两声脆响,狼牙棒也不由自主地倒下。
要使出这样精妙的剑法,在一对一的时候也不难。
但两人在六位高手的夹攻之下仍能游刃有余,连铁头陀也不能不承认两人确实有点真本事。
王遗风看着林子里的决斗,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铁头陀跟了他十年,还是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或许,就只有谷主自己才知道。
王遗风看起来不但高兴,而且很兴奋。
他甚至还鼓起了掌,边鼓掌边说:“不错,真的不错。都给我停下来,我有话要说。”
这股声音反复回旋,就像在林子里刮起一股飓风,四周的树木都纷纷低头退避。
没有数十年的精纯修为,是绝对无法达到这种境界的。
这一点,不但恶人谷的弟兄们知道,那少年和少女也知道。
两人甚至还流下了冷汗。
听到谷主的命令,两把剑,两把朴刀和一把铁枪虚晃一招,纷纷退了开去。
但他们并没有退远,依旧守护着各处出口要道,眼里满是仇恨的神色。
相对而言,王遗风的眼神就正常多了。
黑衣少年咬牙,有意无意地站在白衣少女的面前。
他环顾四周,最后眼光停留在王遗风的身上。
王遗风也看着他的眼睛。
两人的神情居然同样的冷酷。
半晌,王遗风才说:“年轻人,你很不错,难怪霞影会选择为你放弃一切。”
黑衣少年皱眉,问:“你是谁?”
话音未落,铁头陀已在旁插嘴道:“大胆!你连谷主都不认得么?”
“哎,老铁,你别太大声,吓着小孩子了。”
王遗风摆摆手,转而将目光停留在白衣少女的身上。
白衣少女仿佛很怕王遗风,偷偷躲在少年背后。
既便如此,王遗风还是要说:“你为什么不回去?”
少女的脸色变了变,问:“回去?回到哪里去?”
王遗风道:“回到你的家去。”
少女想了想,回答:“我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
王遗风苦笑:“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父亲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少女轻摇银牙,恨恨地说:“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既便如此,他一直对你视如己出,对你的付出难道还少吗?”
王遗风摇晃折扇,缓缓道:“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你父亲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一切都会雨过天晴。”
白衣少女摇摇头,不再说话。
她的眼睛,一直留在面前那宽阔的背脊之上。
王遗风转而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少年。
那少年本来就身材高大,现在挺直了胸膛更是显得魁梧。
“纯阳教内功果然精妙,无论使什么武器都得心应手;可惜你今天也只能闯到这里了。”
王遗风淡淡地问:“年轻人,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的?”
黑衣少年冷笑一声。
他的回答,是手里的长剑!
山风骤起,向众人的脸庞猛刮过去,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少年的剑就接着这股风势,闪电般直刺向王遗风。
擒贼先擒王——少年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
铁头陀等人虽然察觉了少年的意图而纷纷出手相阻,但毕竟为时已晚。
长剑已刺到王遗风面前三寸之处,剑光甚至映白了他的脸庞。
王遗风优雅的面容依旧波澜不惊。
他不过吹了一口气。
就这一口气,居然就抵消了黑衣少年这全力一剑。
少年只觉得自己的剑像刺入了泥淖之中,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想撤剑变招,剑上忽然涌来一股压力,强大得令他抓不住剑柄。
转念之间,少年不由得向后倒飞而去,在空中接连换了几次身法才总算勉强落地。
“呛”的一声龙吟,他的剑已脱手,刺在树杆之上。
少年面如死灰。
他扭头看了看树上兀自颤动不已的剑,心里自信的堤坝已被洪水冲毁。
过人的天赋、十几年的苦修,在这位蓝衫人面前完全没有用。
自己和对方相比,就像是小孩子和大人打架,永远没有赢的可能。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王遗风说着,向前缓缓迈步。
铁头陀等人相互对视,都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们知道,这次是用不着自己动手了;谷主要杀的人,是从来都没有可能活到第二天早上。
白衣少女神色急变,下意识地拔剑并挡在黑衣少年的跟前。
王遗风的修为有多高,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她也知道凭自己是无法抵挡对方前进脚步的;但她还是选择站出来,站在两个男人之间。
王遗风看着白衣少女的脸,忽然问:“这是你第一次挡在我的面前;难道你要跟我动手吗?”
少女低下头:“弟子不敢。”
王遗风摇着头,说:“你为什么要保护他?难道你看不出他是一心求死的吗?”
白衣少女皱眉,扭头看着黑衣少年。
少年反而扭过头去看着青青的芳草地。
少女带着质问的语气:“为什么?”
少年并没有回答。
回答的人,是王遗风。
“原因很简单,完全是为了你能活下去。”王遗风缓缓地说:“他是个有眼光的年轻人,自然看得出自己不是我的对手,这么下去你俩都会送命;抢着动手,不过是逼我杀了他,好让你舍下心来、回到你父亲的身边去。”
白衣少女脸色苍白:“是这样吗?”
黑衣少年不置可否。
他只是站起来,重新地握住了自己的剑。
“现在,我想我们可以静下心来说说话了吧?”
王遗风微笑着问黑衣少年:“我刚才就说过,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没有了。”黑衣少年冷笑不止:“面对着一群可耻小人的车轮战消耗我的体力,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种行为确实可耻。”
王遗风居然也同意少年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但我们这群可耻的小人还能活着,而你这个大义凛然的英雄就要命丧黄泉了。”
但王遗风很快话锋一转:“年轻人,你委屈吗?不服吗?江湖就是这么残酷的!成王败寇,历朝历代都是这样,从来都不会有例外。”
黑衣少年沉吟,连他这么正直的人也不能否认王遗风的话;但他心中所坚持的信念,并没有因此而动摇。
黑衣少年冷笑着回答:“我今天不是来和你争论历史的。”
“确实不是。”王遗风的声音平静舒缓:“你说吧,想怎么死?”
白衣少女吓了一跳,又要上前。
这次,她被黑衣少年所阻止。
对这个人人都很尊敬的谷主,少年兵没有表现出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尊敬。
看来王遗风非得没有见怪,反而笑得很是愉快。
他看着少年英俊挺拔的脸,忽然说:“你好像不太怕我。”
黑衣少年并没有否认。
“浩气盟中的侠客,果然都是不怕死的汉子;如我谷中有你这般弟子,只怕早已不用困在这不见天日之处。”
王遗风说着,脸上第一次露出遗憾的表情。
这种表情当然是一闪而逝的。
“你还太年轻,就有如‘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不怪你。”
这句话只有十九个字,说完不过是眨眼两次的功夫。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恶人谷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王遗风之外都已经倒了下去。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王遗风会对自己下手。
连跟了王遗风十多年的铁头陀也想不到。
当铁头陀发现王遗风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就像是一头忽然发现自己已落入陷阱的老虎,不但惊慌,而且恐惧。
夺命金环就在他的腰间,但他完全没有使用的机会。
王遗风的脚步轻柔,动作优雅而无奇。
他手里的折扇在夜色下闪着寒光,比其他人手里握着的刀剑还要锋利。
被这柄折扇划过的地方,一定会和身体分家,从无例外。
铁头陀的手刚握住金环,折扇已经划过他的脖子,用的手法比屠宰多年的屠夫还要准确迅速。
他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这位温文尔雅的谷主;
他实在想不到王遗风会对自己出手,而且出手这么快、这么狠。
铁头陀早就听说过,当一把刀足够快的时候,对方的脑袋被砍下来也不会马上死,非但感觉不到痛楚,而且能够看到自己的脚跟。
铁头陀现在就看到了自己的脚跟。
他甚至还能看得见其他同伴的身体颓然倒地。
然后,他才闭上了眼睛,永远地闭上。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树林子,一下子就沉静下来。
鲜血涌出,染红了青青的草地。
王遗风站在铁头陀的身体旁,身上衣衫一尘不染,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他只是笑着对黑衣少年说:“现在,你知道我的可怕了吧?”
黑衣少年环顾四周,又看了看白衣少女。
两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疑惑。
王遗风将折扇收起,笑着问:“这下,你们该知道我的可怕了吧?”
两人都没有回答。
白衣少女眼里满是感激。
黑衣少年则自始至终都盯着王遗风的眼睛来看。
许久过后,他才问:“为什么?”
王遗风道:“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黑衣少年再问。
“所以我才说你太年轻。谁说我杀了他们是在帮你们?”
王遗风有点不满:“难道你没听说过,恶人谷的人是喜怒无常的吗?”
他的眼神很是犀利,他的语气很是严肃。
但黑衣少年却没有被吓倒。
他虽然还盯着王遗风来看,眼里的表情却跟刚才截然不同了。
少年伸手握住少女的手,缓缓道:“难怪霞影总说,世上虽有黑白善恶,但并不单纯的表现为黑就是恶,白就是善。”
“难道不是这样吗?”王遗风微微一笑:“与善相对的,一定就是恶,一定是人人得而诛之!只要是恶人,所做之事一定是十恶不赦的!即使恶人做了好事,也是假情假意;而如果是好人,即便是做了坏事,也是迫不得已,为国为民,情有可原。”
少年叹口气,道:“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看起来事实并不是这样。”
“年轻人,你之所以觉得那番话有道理,是因为你涉世未深。”
王遗风有点遗憾地说:“人是很复杂的,无论善恶,做事总有目的。你以为那番肤浅的话就是真正的‘善恶难分’了吗?错了!还差得远呐!”
黑衣少年看着王遗风,忽然说:“是不是前辈一定不要我们感激你?”
王遗风居然避开少年的目光,话锋一转:“年轻人,‘一日为恶人、终身为恶人’;这是我恶人谷的诅咒,你听说过吗?”
黑衣少年点点头:“晚辈听说过。”
王遗风又问:“你知道这三百年来,死在你们浩气盟手上的恶人谷弟兄们有多少吗?”
黑衣少年想了想,反问道:“是不是和死在恶人谷手下的正道一样多?”
“你知道就好。”王遗风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我们正邪两脉所结下的仇恨,早已经盘根错节,有如参天大树般不可动摇。三百年来,从没有例外。”
他特意强调说:“今天的一切磨难,不过是你俩今后苦难生活的开始!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你或许要彻底放弃功名利禄;你能接受那样的生活吗?”
黑衣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白衣少女的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王遗风并没有被感动。
他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少年抱拳行礼,回答道:“晚辈雨卓承。”
“雨卓承?雨卓承——好,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王遗风微微一笑:“年轻人,我把霞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师傅——”白衣少女欲言又止,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
王遗风只是摆摆折扇,对两人说:“快走!”
……
“要当好谷主可真不容易,总是得亲力亲为。”
王遗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林子里四处踱步。
只要看到地上还有人在喘息,他就会慢慢走过去。
他并不是去救人,而是去送对方一程。
很快,林子里就真的没有活人了。
王遗风松口气,打开折扇,回头望向山涧要道。
黑衣少年和白衣少女已经双双离去。
山那边的两点黑影,就是他俩的侠影迷踪。
天高气爽,星光洒满地。
王遗风忽然有一点点的感动。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一段无拘无束、欢乐自在的日子。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已:“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会不会再做一个像现在这样的人呢?”
世间正邪、黑白,本为同源之水,交错争斗,尔虞我诈,终有同流之时。
但即便真有同流的那一天,也不是王遗风这些老一辈能够看到的。
所以,他很快从幻想里挣脱,回到现实里来。
“陶寒亭呀陶寒亭,这次你的养女杀了这么多谷中弟兄,我看你怎么向大家交待?”
王遗风笑着,笑得很是阴霾。
“你虽然能力比我还高,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你那不听话的女儿。”
他喃喃说着:“只要她还存在一天,你就永远都高不过我。”
王遗风说着,抬头看着夜空。
天色阴沉而黑暗,和他的衣裳是一样的颜色。
星星居高临下,仿佛一切都在其掌握之中。
王遗风很喜欢这漫天的星星,他感觉这些就是自己的缩影。
“就让你雪魔堂再威风一阵子吧。”王遗风冷冷地说:“迟早!迟早我都会将你赶下去,像狗一样地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