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

1

离市中心越远，空气越稀薄冰凉。

天色渐渐转为灰暗。夕阳渐渐消隐匿光亮。

路边有很多树，郁郁葱葱。纯正的绿色嚣张的铺展着。

有一排开满花的树。紫红色的花朵，颜色有些浅淡，每朵都有拳头般大小。

它长在僻静的郊区，邪魅张扬的开放。

无人欣赏，却也无人亵渎。

生，只为几生。落，只为几落。

很宽很宽的道路。车辆疾驰而过。这是接近高速路口的一段公路。

苏苏就沿着这条路的边缘。骑着赛车，飚着速度，追逐着风的印迹。

苏苏喜欢风。自由，散漫，潇洒，轻盈。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苏苏开了闪光灯。

头发飞起来。

苏苏幻想着，如果车后系着一捆五颜六色的氢气球，或许会飞起来。

对面约十米处也出现了一辆赛车，也是沿着路的边缘。

削瘦的轮廓，修长的腿，略微尖尖的下巴。

苏苏挑挑眉毛，毫不躲避。

距离越来越近。路很宽。可是，对方也没有让路的意思。

呵，越来越有趣了，那就比赛一下啊！苏苏加速。

苏苏的细胞开始一个一个爆破。长长的棕黄色卷发与地面平行。

瞳孔渐渐收紧，如锥子般盯着对方。

如同一个数轴上，快速移动的两个点，都朝着原点冲撞。

苏苏现在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对方的模样。右眼角处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唇很薄，眼睛细长，单眼皮。还有校牌，一高，张岩。

距离五分米。苏苏依然没有减速，没有改变方向。

苏苏看到张岩眼睛里的急切，不甘，气愤，和张岩拼命改变方向的艰难。

张岩摔出去好远。赛车倒在地上，轮子还在飞速旋转。

苏苏一脚撑地，扭过头来，语气轻蔑。

不能玩就别玩，没胆囊就别出来混，丢人现眼。

苏苏如一股风，继续飞翔。

2

在哪？坤狗。你丫他妈的一天不见个影子。苏苏对着手机怒吼。

交通拥挤，总是这样。尤其是在晚上八点经过广场的时候。

一只脚支着地，苏苏看着红灯。

在二高这边呢。

苏苏听到那边呼呼的风声，还有巴掌甩出去时空气的震动声，还有拳头紧握骨节的啪啪声，还有血液顺着嘴角掉在手背然后打在地面上的破碎声。

二高附近有个幽谧的小树林，白天光线几乎穿不透厚厚的树叶。

何况现在是晚上。

苏苏对这类事挺麻木的。坤狗整天兄弟义气的，整天操刀拿棍的。苏苏只是懒得去管。

坤哥。剩下的，张岩这臭小子就交给你了。

手机那头传来放肆的笑声，是坤狗身边的人。

东西方向的绿灯亮了，南北方向的红灯亮了。

张岩。苏苏收起手机，闯过红灯。

二高是在南北方向。

晚上的小树林有些阴森森的。厚重的树叶使土壤呼吸不畅。

张岩站着，右腿曲着，腹部一阵一阵的痉挛，头微微垂着。

额角滚满汗珠。不是因为热，只是疼痛袭击全身。

坤狗渐渐走近。

哥，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张岩语气卑微，抓着坤狗的胳膊。

坤狗看着张岩那张帅气的脸。

哥，我要是知道静子是您兄弟昊哥的女人，您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招惹她啊！

你他妈也配当我兄弟。你丫的少在这套近乎。

一记响亮的耳刮子抽在张岩右脸上。

那帮兄弟几乎没有看到坤狗是怎么出手的，只是一股强劲的风刷的一下就过去了，很快。

给我打烂他这张招花惹草的脸。

那帮兄弟渐渐走近。

张岩双手护着头。

坤狗。苏苏扔下赛车，气喘，鼻翼上细细的汗珠闪动。

姐，你怎么来了？坤狗递过纸巾。

苏苏的视线跃过坤狗，落在张岩身上。

眼睛青肿，肩头的衬衫破了，还有隐藏在衣服下面看不见的伤。

可是仔裤上的脚印却是一块一块，异常清晰。

他是我朋友。苏苏打掉纸巾，低吼。

坤狗先是讶异，但继而是害怕。

姐。这，我不知道，也没听你提起过啊。

苏苏走向张岩，坤狗在苏苏后面跟着。

现在知道了吗？苏苏拉起张岩的手，穿过坤狗那一帮子人，面色冷漠。

3

苏苏扔掉鞋子。湖面上溅起大大的水花。

打碎了圆滚滚的月亮影子。

我讨厌圆咕噜噜的东西。脚掌挑起水波，扰乱了一池静谧。

谢谢你，姐。

谁是你姐，别跟我套近乎。

苏苏双手撑着地面，头微微上扬，看着夜空。棕黄色的卷发垂着，如一个个小弹簧。

那些人可以叫你姐，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张岩躺倒在草地上，双手反握，垫在头底。

苏苏扭头。张岩那张脸棱角分明。

忽然间就来了气。

你他妈的是个男人么？！随手抓起一把沙子，狠狠的挥洒出去，稀稀落落的掉在湖面上，如一阵骤雨。

苏苏感到肩头一股强劲的力量，身体被动的后倾，头却撞在张岩软软的胸膛上。

张岩的唇覆下来，还带着一股未干的血丝的腥味。

苏苏怒火往上涌。一阵新鲜的血腥溢满两人的口中，苏苏咬破了张岩的唇。

张岩被迫撤离，却大笑起来。

我是寂寞，没错。但我也不要当别人寂寞时的发泄品。苏苏用手指整理凌乱的刘海。

张岩注意到那手指修长，月光下白皙圆润如玉。

你怎会寂寞？你朋友那么多，那么多小混混围着你叫姐，你呼风唤雨的。

夜空很大，包围着你，可是你就不会感到寂寞吗？苏苏躺倒在草坪上，好像听到夜晚露珠的破裂。很累，全身酸痛的。

你走吧。苏苏站起来，声音疲惫。

我不走。张岩感觉到凉意敲打裸露的肌肤，感觉到这夜的冷漠与危险。

这里很僻静。

随你便。苏苏脱掉衣服，月光下的胴体散发圆润的光泽。

张岩完全呆掉了，没有碰到过这种状况。

苏苏纵身一跃，跳入水中，畅快的游了起来。

张岩看到苏苏如一条鱼，滑溜溜的。

苏苏是个让男人抓不住的女人。

她表现的太自由，太散漫，太淡漠。如一片云，只有天空是她唯一的依靠。

为什么要游泳？

因为我想要流泪。

放心，我不是猪八戒，不会偷看你洗澡，不会拿走你的衣服。

张岩眼睛毫不闪躲，或者游移。始终跟随着一个点，水中的苏苏。

我也不是蜘蛛精。苏苏忽然感觉很快乐，全身心的舒展。疲惫已经消失在幽深的水底。

4

张岩发来短信的时候，苏苏只穿着一条黑色蕾丝透明内裤，在床上展成一个大字。

天热的。大便就像蒸熟了一样。

那你还在外面瞎折腾什么？苏苏啪嗒啪嗒的按着键盘。

手机扔在一边，等待回复。看着胸口的两团白皙挺翘的东西，苏苏笑了，忽然觉得饿了。

锻炼肌肉，磨练意志。I’msuperman。

你怎么那么二呢？苏苏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衣服。怎么都是短裤，棉布T恤。但还有一件压箱底的。苏苏忽然想起那是十八岁生日时死党送的。

很淑女或者说是很处女的一件白色泡泡裙。

苏苏翻出一套白色的内衣裤。

在镜中自我欣赏的时候，张岩的短信又来了。

这次延续的时间有点长。张岩回复短信的速度也太慢了点吧。

果真是个衰人。

出来飚下赛车。第一次见面的地点。

苏苏把腿叉成90度，还真是不方便行动也。

张岩在路边，等着。车辆来来往往，扬起纷飞的尘埃。

开满花的树。张岩无心欣赏。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张岩不晓得苏苏什么时候会来。

张岩不断变换着姿势。靠着赛车，倚着大树，坐在栏杆上，按着赛车铃，拧开车后灯。

在张岩决定离开的时候，苏苏出现了。

直直的头发，黑色的，柔柔的披在肩上。细细的高跟鞋，天蓝色，如水滴。

张岩笑的前合后仰。苏苏上去就踹了一脚。

哥，你穿的可是裙子啊。张岩揉着酸疼的膝盖。

怕什么，下面又没男人。苏苏骑上张岩的后背。

穿高跟鞋好难受，你背着我走吧。苏苏揽着张岩的脖子，唇贴着张岩的耳翼。

哥，有你这么欺负兄弟的么？

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好不好？

为什么是我？张岩扭过头来。苏苏没反应过来，唇落在张岩的脸颊上。如一只受了猎人追捕的小兔，狼狈惊恐的逃开。

张岩又大笑起来。哥，原来你也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啊！

十指钳住张岩的脖子。苏苏恨恨的说。因为你的黑眼圈，和我有一样落寞。

张岩看到远处的夕阳散掉最后一点光辉。

张岩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天空的另一边，一弯新月悄然升起。

苏苏若有若无的哼着那首歌。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

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

望一望这世界还是一片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