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园寻梦

竹尘拂月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7-25 14:29 责任编辑:明月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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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潍坊二十年,向来懒得走动,除了市区外,什么青云山,云门山、仰天山,我都是听说过,却不曾亲历。那天本地社区有朋友说,一块去青州玩吧,你不是一直喜欢古迹的吗?这儿有一个明朝的村落,一起来看看吧。我听说过那个村落,曾听去过的朋友描述过“那是一个座落在山顶的村落,有着古老的水井,古老的石屋,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从村落往下望去,一块块的庄嫁斜倚在山中央,一片的翠绿,山下常常云雾弥漫,远远望去,如一股迷愁的氤氲在那儿飘荡。间或还会有一两个放羊人赶着羊群从山腰间走过,孩童灵动的身影快速地穿越在田间。抬头,湛蓝的天洁白的云,还有笨重的红日慢慢地一点点往西挪动,映衬着古老的石墙青瓦,一派悠然景色。下了雨,山间的水哗哗地流淌,蜻蜓来回穿梭,鸟儿也在地上奔跑跳跃”。听着叙述,单是想象着这样的画面,就已经让我沉醉了。那个古老的村落里该有多少古老的传说,是不是会有美丽的少女羞涩涩的涨红了脸儿,或许还曾经有山神唱着天赖的歌儿从村落飘过?我就幻想,穿越时空的奇迹会不会在那时儿出现,而我真的回到久远前的村落?

经过一番准备,几个喜欢幻想、又憧憬大自然的社区朋友决定一起去看看这个古老的村落。云姐姐,她是一个自然的女人,永远是那些的安然不惊,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看起来纯情无害,总会让人心不设防地就喜欢上了她。我一直怀疑,她是属于自然的女儿,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是神的力量把她带到她不该来的凡间,与我们这样的一群凡夫俗子相遇,让她净化我们的心,安抚我们的燥。当看着她的眼睛说起这个村落时,她的神情祥和平静,眼底眉梢流露出一种喜悦,尤如回家的感觉。大概那本来就是属于她的地方,山间的翠绿,花中的飞蝶,还有那一缕缕柔和的风儿,肯定在这样的时节里想起了她,盼着她呢。我心里喜极了云姐,就如同心里一直向往大自然一般。

其实,心里向往的大自然,是不经雕饰的童年乡村风光。老家住在岛城西边的一个小村落,面海背山,那时虽然日子艰难了些,但山涧里的小河却直到现在仍在我的脑海里流淌,山上到处长满了野菊花,入了秋,花香弥漫,彩蝶翩跹,我喜欢象一只快乐的鸟儿一样扑进它的怀抱,闭上眼睛,一阵阵的花香扑鼻。听着鸟的叫声,看夕阳映照花儿,还有三三两两在山涧洗衣的年轻小姑娘们清脆的笑声一阵阵的传出很远很远。爬到山顶,看到袅袅的炊烟慢慢升起,又慢慢飘散。每当想起这些,我就有那么强烈想回到过去的感觉,真想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清清的水缓缓的流淌,穿过山涧,穿过树林,奔过田间……用手掬起一捧水,甘甜甘甜,从指间流下的水滴,闪着银色的光芒,映着我如花的笑脸”,那一直是我梦中的天堂啊。

终于到了周日,我们几个人坐着车,向着古老的村落奔去。经过青州市区,下过一场春雨的市区生机昂然,那些柳枝儿花絮儿开始漫天飘舞了,正是樱花灿烂白玉兰绚丽的季节。一场带着微微寒意的雨让大地充满了诗意的伤感,市内的樱花在雨的浸淫下一点点的零落,城市的一些街道上飘荡着花的味道,只是因为有了汽油味的搀和,那味道不是真正的花香味了。过了城市,走向上山的路,一行人看到路边美丽的樱花,忍不住下车,顺着那些痕迹,边走边嗅着春天的气息。一步步顺着山间的路,一步步接近自然,一步步接近古老村落的气道,路上,已经看到有年轻女子在山涧的小溪边洗衣。我开始感觉到了那种古朴的味道,与城市里不一样的味道。

往上走,太阳越来越热烈的照着,一座座的民居在绿色的山间出没,红色的瓦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灿灿的光芒。一两个孩童站在路边,瞪着好奇的双眼,静静地看着我们。有牛的叫声哞哞的响起,羊的咩咩声也跟着应和。虽然与小时的回忆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可看起来,那些质朴的感觉仍然保留着。

终于到了那个村落,红砖红瓦的房子一座座的映入眼底。有晒得红亮的大婶大妈坐在村口,头上都围着一根线质的方巾,每人的身边放着一个小篮子,里边有绿绿的苦菜和荠菜,问问,一块钱一大袋,想掏钱来买,同行的伙伴说,往前走吧,往前走,村子里的那些废墟里多着呢,还是自己挖来有意思。于是继续前行,渐渐地,红砖红瓦的房子没有了,青瓦石墙的古朴房子一座座的展现在眼前。在一幢房子的墙上有石刻“井塘村”。朋友介绍说,这些房屋,都是明代建的,全都是石头垒的墙,所以才这么多年仍然不倒。那一大块一大块石头垒就的墙,经过几百年了风吹雨淋,上边已经有了很深的岁月痕迹,我似乎听到石匠们凿石时喊的“嗨呼”声,听到久远前的黄昏村头响起的“吃饭喽”的余音缭绕。

“陈家大院”,这是井塘村最大的一个院落,分前后院。前院的房子有些窄,有很大的天井,天井的两侧各有一个偏厦,朋友说,前院是下人们住的地方,正屋是级别较高的仆人住的,偏厦是过去值更的更夫住的地儿。院子里有一盘石碾,已经被风化的斑痕点点,推起来咯吱咯吱的响,还有一口废弃的水井,往井里看去,井面上已经落了一层枯草,但仍有水透过草的缝隙闪着清亮亮的银光。后园才是主人住的地方。院落挺大,整个院子都是用一块块的平板石铺就。整个陈家大院建在最高的地势,站在院子里往山下望,所有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山涧里一条清清的水静静地淌着,在旭阳的照耀下唱着仍然古老的歌谣。这样古朴的院落,这样没有经过时代改换的古老痕迹,让我的心一点点地激动起来。那些主卧室的窗户是木棱的,不知道很久远的年代,妻妾成群的大家庭,是不是有一个个多情女子透过木棱窗看外面的月儿,悠悠的在这儿独守空荡荡的岁月?是不是有一个个美丽的多情女儿在这儿度过快乐的少女时代,然后被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发配到全然陌生的另一个院落?这样一个大的院落,曾经埋藏了多少的梦多少的心事多少的故事啊。用手一块块的石头抚摸,一间间的房屋前穿过,用相机照下这久远的景色。我止不住的感叹“这样的村落,不知道还能保留多久!”云闪着她晶亮的眸子说“是啊,如果可以,真想抛下城市的喧嚣,来这儿搭个石屋,有你有我,有我们一群痴痴傻傻喜欢吟文弄墨的人,我们可以临涧而浴,挖野菜过活,那该多好啊。或许,总有一天,山涧的小地干涸,这里的村落会被开发,真正古朴的村落也会有着现代的气息,总有一天,这儿总会变的,那时,我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啊?”听后唯有叹息。来这儿居住,只是一个梦想罢了,我们并非真正的隐士,真的长期在这儿居住,会永远不向往外面的世界么?

离开陈家大院,继续往村的更深处走去。村落很静,大家都搬到了先前看到的红砖红瓦的房子,这些古老的房子里已经没有了住民。墙顶上生长着一簇簇的苦菜。大家嘻嘻哈哈地笑着,跳着去挖那苦菜。墙是石墙,苦菜都扎得根很深,挖起来不是那么容易。跳着脚,蹦着高,仍是扯不下来。我踩着石缝爬到墙上,仍是揪不下来那蓬苦菜,有拿着一把小军刀的朋友把刀递给了我,左手扶住苦菜的根,右手拿刀,扑嗤一声,苦菜挖出来了,可我的手突然一阵钻心的痛,天,被刀切了一道很深的口。痛的我吃吃的吸凉气,血一直涌出,大家一阵的手忙脚乱。幸好有同行的朋友带了创可贴,赶紧儿用矿泉水洗了一下沾满泥土的手指,包扎了起来。看着大家紧张的表情,我故意轻松的笑笑“好不容易来这儿,总得留下点什么,是吧?这样子吃苦菜的时候才会觉得更香,因为里边有我肉的味道啊”云姐走到我跟前拍了我一下“就你能!”我伸了伸舌头,对她做了个鬼脸,大家这才放松地笑了起来。

“哎,往这走,这儿有一个祠堂!”正走着,前边的朋友突然惊讶的叫起来。这是一个应该很古老的房子,也是石墙青瓦,房子的外面,有一块石碑,有对这房子的介绍。原来这是一个家庭的祠堂,里边供奉着历代的祖先,远远地看去,让人觉得有一股敬畏的感觉油然而生,不敢往前。有胆大的从紧闭的门缝里往里瞅,说里边感觉阴森森的,胆小的就只能远远地看看。看起来这个祠堂现在仍在使用,因为一路行来,这些古老的房子只有这个地方是干净的。不管现代人是如何的开化,在那些老年人的心里,祠堂仍是最最神圣的地方。不管现代文明有多发达,老年人的心里,仍唱着一首古老的歌儿,仍然固守着自己祖先的田园。可是,他们也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守了吧,那些哗哗流去的时光,也在一点点的蚕食着他们日渐衰老的躯体,那个时候,这个祠堂还会在这儿吗?还会这样的一尘不染吗?只怕到那时,现代的文明会进驻了这个祠堂吧,说不定还会把祠堂变成一个可供参观的民俗展厅呢。其实,抹去痕迹的,往往不一定是自然,而是人自己。

边走边看,边走边感叹,边走边把这些痕迹用相机记录下来。渐渐地,我们走出了村子,村头,一棵古老的槐树卧在那儿,两人合抱才抱得过来,大概有几百年历史了吧。树枝上仍是翠翠绿绿,而树心已经空了。这样的一棵树,让大家看到的是一种衰败的美,大家都纷纷拿出相机,细细看去,镜头里的树显得有些妩媚动人,赶紧把这古老却仍苍脆的绿拉进镜头,留下一个永恒的纪念吧。

离开村庄,往山下走的时候,路过一个现代的山村,村头有一口水井,几个年轻的媳妇正在井边洗衣。看井绳在井边晃悠,大家都争着抢着想从井里打上一桶水来。用水桶从井里打水,看起来容易,操作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手拽着绳子,在井底来回翻腾,却不见桶往水里扎,还是飘浮在井面上,换了几个人,都是不成。在旁边的年轻媳妇接过水桶,只晃悠一下,水桶就扎到了水里。一桶清凉甘甜的井水瞬间被提了上来。用矿泉水瓶灌上,喝到嘴里,清冽甘甜的味道,浸润到心底。井的不远处,停着一辆木板车,听旁边的人讲,这是一辆驴车,农忙时候,用来拉种在山中央的庄嫁,因为山路陡,不敢用机动车,危险。几个人跑过去拉起车往前走,笑着闹着,在笑闹声中,我们顺着山间小路,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越过不知忧愁的清清小河,穿过翠绿妖娆野花飘舞的山田,带着流连不舍走向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