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

引：那时的你我，懵懂，年少，更不知情为何物，只知摇头晃脑，朗声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相视一笑。

我叫颜微暖。

第一章 多幸运，遇见你

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我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脚步虚晃地走向教室，听着传来的读书声，我了然，又迟到了。

“报告。”喊了一声，老班没理我，继续，“报告。”我提高了音量，还听不见？我放弃，半倚在门框上，太阳还躲在云层后面，他也很困吧，神智又有些模糊了，就在我快睡过去的时候。

“怎么又迟到了？”老班的声音响起，“都初三了，还不知道努力吗？”

“昨晚预习课本到太晚，起来迟了。”从我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没人相信，果然，底下有哄笑声。

“那真是辛苦你了，快进来吧，别耽误大家时间。”老班的声音很严厉，又带着些许无奈。

我点了点头，向教室的角落走去，那是我的位子，很适合睡觉的地方，我这样安慰自己。

迷迷糊糊上完一堂课，趴在桌子上，完全不想动了，我的两个死党跑到我这里，别以为我孤家寡人啊，我也是有朋友的，虽然别人说，那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微暖，你今天可真是好笑啊，”正在说话的这位，叫袁暮雪，学习仅比我差一点，还好有她，不然我就倒三了。

“是啊，你怎么会扯出那样的话。”我们班的倒一，我的死党，蓝烟。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可我说的是真的。”在说完这句话后，我就去找了周公。虽然那俩人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

就这样，混了一个星期，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整个暑假，我都在学习，为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我答应老爸，好好学习。

数学课上，测验，我考了第六，虽然别人不相信，但我依然沉默。

时间证明了一切，接下来的所有测验中，我都考得非常好，经常被老师表扬，这是我从没想过的。

生命中与他有了交集，在那一天。

早晨，醒来后，看看闹钟，已经8点了，我心里一惊，怎么办啊……算了，是事以至此，我给老班发了一条短信，以生病为由，请了一上午的假。

就这样，老班以为我是学习到身体不支，把我和他调在了一起。他，叫洛尘，全校第一，近两年的同学，我没有和他说过话，我们是不同的人。

记得，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坐里面还是外面。”话语间生疏客套。我选择了里面，靠窗的位子。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俩熟稔起来。

上课在打瞌睡的我，会被洛尘打醒，我毫不犹豫打回去，换来一句不识好人心，我笔记没抄完，会把他的抢过来，他总是说我上课睡觉活该，但最后还是敌不过我，乖乖把本子交出来，有问题想不出来，我就咬笔，他一见这个动作，就会冒出一句：“哪题不会啊？”我便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这一题。”起初，他会说我笨，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虽然在骂我，但还是会耐心的帮我讲解，再后来，我的问题他也觉得棘手，就会说：“我今天状态不好，不想写。”我暗笑，也不说破。还有，每次听写，他都能猜中我不会写的题目，报出自己的答案，我就不客气，美滋滋的写着。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期末考试结束了，我是第七，洛尘依然是第一，我那俩死党，在我的魔鬼训练下，成绩也终于有了起色。寒假，落尘答应帮我补习，我很开心，像得到糖的小孩。

到了约定的地方，洛尘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将他的睫毛染成了金黄色，那明亮的眸，灿若星辰，突然觉得，他很美好，很纯洁，心里被一阵寂静包围。

他先帮我补习数学，几天下来，一本书都上完了，看着我刚写完的卷子，他说：“微暖，其实你很聪明。”我不以为然一笑，现在想想，或许，他说得对。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开学，暮雪和蓝烟一直发牢骚，说一个寒假都找不到我。我笑笑，没说什么，我希望，这段回忆，只属于我和他，很自私吧。

这天，我正在桌子上睡觉，边上的洛尘和别人聊着什么，迷糊间好像听到了我感兴趣的话题，扯了句：“什么啊。”压得低低的帽子，我看不见洛尘的脸，只觉得头上被一阵微暖覆盖，“没什么，你睡吧。”这么温柔的话语，是洛尘吗？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暖暖的，我知道，这叫喜欢。此后，洛尘经常摸我的头，是宠溺，还是喜欢，我不去想，我隐隐觉得，他是喜欢我的。我几乎每天都洗头，把心爱的长发剪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直到有一天，洛尘对我说：“还是短头发，摸起来舒服。”我笑了。我喜欢这种生活。

不知不觉间。流年偷换。

愉快的日子总有不和谐的插曲，班上的人都在传我和洛尘早恋，我无所谓，像以前那样生活着，只是担心洛尘会不会想太多。

语文课上，老师带我们学习诗经中著名的两首爱情诗《关雎》《蒹葭》，大家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摇头晃脑，朗声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和洛尘相视一笑。

老班这天把我和洛尘单独留了下来，我猜到了七八分，果不其然，令我没想到的是，一向温和的好学生洛尘，竟然与老班顶撞起来，他反问老师，见过早恋的学生一直在进步吗，老班无话可说，让我们俩回家了，路上，我问他为什么那样做，他说，要是被我以后的BF误会，对我的名声不好。明明他是在保护我，可为什么，心底，竟有丝丝的痛。

中考越来越近，学习压力增大了，几乎每个人都在拼，空气里紧绷的，是大家互不相让的暗暗较量，我的成绩，在洛尘的帮助下，已经是班上前五，他们都说，我是一个奇迹。我还是喜欢，那个靠窗的位置，只有那里，没变。

洛尘不再教我题目，我问的问题，老师解起来都有些麻烦，我上课也不打瞌睡了，我与洛尘，愈离愈远，伸出手，也感觉不到他的温暖，属于太阳的温度。

怀念起以前的日子，所以我会故意拿简单的题目问他，只为换一句笨，详装着几天玩电脑到太晚，上课趴在桌子上，闭上眼，即使没有丝毫睡意，只等他来打醒我，我会故意把脑袋撞在桌子上，做出吃痛的摸样，因为我贪恋那只手的温暖，一切似乎又恢复原状了，就在我沉浸于自己拼命维持的“幸福”中时，命运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从数学老师那里问题目回来，洛尘正在教一个女生题目，我站在远处，他们的对话，我听得很清楚。“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怎么真么笨啊。”是洛尘的声音，“我就是不会嘛。”洛尘笑笑，轻轻拍了拍女生的头，这个动作……我愣在那里。不同的是，他对面那个女孩，已不是我。“你干嘛老拍我。”女生抗议起来。“哦，习惯了。”我彻底崩溃，他说什么？习惯？难道我以为的这一切，仅仅是他的习惯？真希望自己在做梦，醒来后，还能看见那张温柔的脸。老天啊，你可真会开玩笑。撕裂般的痛，却只能用微笑去面对，我有什么权利说呢，也许，这只是单恋。

第二章 终是错过

暑假，我报了补习班，那天之后，我没有力气再去维持着什么，我突然很想远离洛尘，每当靠近他，我都会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美好如他，怎会触碰“早恋”这敏感的字眼，我只能埋在书海中，努力赶上他的脚步，中考，我发挥得很好，考上了重点中学，我知道，洛尘也在那，我不想伤害他，能远远看着他，就好。

补习班里，全是陌生的面孔，没有那明亮的眸，失去了那手的温暖。

我把我和洛尘的故事写成了小说，放在博客上，他叫辰，我叫薇，不同的是，小说中，辰知道了薇喜欢他但羞于开口，于是对薇伸出手，两人约好考同一所大学，幸福的在一起。写完后，我哭了，那里面的小幸福，只是我美好的幻想。有网友建议我出版，但我不愿意，我不希望，我和他的故事变成一张张冰冷的纸，供人欣赏。

我遇见了一个男孩，在这个夏天，他陪我度过着漫漫暑假，他叫萧子夏，对我很好，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不想说。我知道，他将会和我同校。

很快就开学了，麻木的我，不知时间流逝，我和洛尘不在一个班，这正是我希望的，我在新班级看到了萧子夏，他朝我挥手，我笑了笑，点头示意。

头发愈发长了，已经及腰，我没有剪，也没有扎起来，风吹过，扬起的头发滑过脸颊，有他的感觉。现实总是残酷的，每次在学校碰到洛尘，他总朝我笑笑，客套的微笑，仿佛第一次见面。

晚上，我第一百遍看完自己的小说，我忽然觉得不甘心，为什么就这么放弃呢？都还没有试过，就给自己定下这样的结局吗？一番思量之后，我决定明天跟洛尘说清楚，即使会被拒绝，也没关系，最起码，不用独自承受着心痛。

第二天，上天似乎再一次耍了我。

我进入校门，远远望见洛尘，再次练习了一遍昨晚想过的话，正欲上前，却瞥见洛尘身边另一抹身影，刺痛我双眼的，是他们相握的双手。

终于，还是迟了一步吗？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教室，在萧子夏第五次提出要和我交往时，我答应了。我已经无力，再继续这段我一厢情愿的爱恋了，就让它，这样结束吧。

一个月过去了，我没有再去想洛尘，不想再心痛。

星期六，子夏来我家接我去看电影，坐在他的后车座上，忽然想起很长时间没有在学校见过洛尘了，随口问了句，子夏答复我的，是洛尘休学了，我惊愕，他休学了，怎么会？

借口肚子不舒服，先回了家，坐不住，想去找洛尘，刚出门，才惊觉，认识这么长时间，竟不知他家在哪里，真的了解他吗？

询问了他的同学，找到了他住的地方，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借助昏暗的灯光，我看见了熟悉的背包，那是洛尘生日我送他的，他还留着。

一个妇人接待了我，在听到我叫颜微暖，明显一怔，继而，眼眶微红，交给我一本日记本，什么时候回家的，我不记得。

打开日记本，我哭了。那里面记载着我和洛尘的点点滴滴，连细节都描写的很细致，我仿佛又看到了以前的我们。洛尘妈妈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洛尘跟他爸爸去法国，飞机，失事了。”这意味着，他死了，我再也看不到那微笑了。

傻洛尘，你为什么那么傻啊？明明是喜欢我的不是吗？为什么要这样生生的错过啊？因为你要去法国，因为你不想让我等待，你真是傻，你可知道，我早就已经在等待中了，你却连一个结局都不愿施舍给我，你好残忍，好残忍……

抱着那本日记哭得撕心裂肺，神智开始模糊，远远地，我看见了那抹身影，洛尘？你就那样看着我，微笑着，我跑向你，却怎样也接近不了，我听到，你对我说，加油，好好活下去。

从梦中醒来，我把日记本放在了床头，那是洛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只希望，在梦中，能够看见他的笑容。

与子夏的相处中，我讲的最多的，就是我与洛尘的事，那过往，我忘不了，子夏在一个雨天，提出了分手，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他说，等到有一天我真正想好了，再去找他，我点头，只是我知道，那一天，遥遥无期。

或许我真的很聪明，提前学完了高中的内容，考了小说里辰与薇约好的那个学校，我没有立即去报到，我休学了，去各地旅游，我想忘记，那抹身影。

真的很困难呢，每当想起他，我就会抬起头，

望着天空，

泪水，

不会留下来。

第三章 尾声

我是洛尘，落入凡尘。

我没有爸爸，是妈妈把我带大，我经常被嘲笑，儿时的记忆，痛苦不堪，我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一个不被世界包容的多余的产物。

妈妈很辛苦，我们的生活很拮据，所以我努力学习，想要出人头地。是她，打破了我沉郁的生活，为我带来了第一缕阳光，耀眼，明亮。

她很喜欢睡觉，何时何地，我喜欢看她熟睡的样子，安详，恬静，像瓷娃娃一样。虽然不忍吵醒她，但我怕再这样看下去，会沦陷其中，伤害我，亦伤害她，轻轻的拍醒她，与她打闹的日子，很快乐，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快乐。我教她题目，看她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很有用，真想一直这么教下去，让她一直依赖我。她的头发很软，带着微微的清香，每当触碰那发丝，我会笑，这是我喜欢她的方式。可有一天，她把头发剪了，我大惊，我以为自己犯了错，她不喜欢我触碰她的头发，我害怕她离去，渐渐的，我放弃了。她不会属于我，我这样的人，默默守护就好。她很聪明，解她的问题，我有些力不从心，我感觉到她的离开，却无力挽回，我没有权利，她是美好的，我不能耽误她。喜欢，藏在心里。

每次，我在帮别人解决问题的时候，太习惯她的存在，总是会不自觉的把任何人当做是她，恍然间，才惊觉，对面的那个女孩，不是她。

暑假，我每天都去给她补习的地方，静静坐上一天，每时每刻都准备着，对她说：“你也来啦，好巧。”一个暑假，这句话，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夜里，我常常感觉到头痛，再一次昏厥过后，我知道，自己是脑癌晚期，病房外，妈妈跪求着医生，只换来摇头和叹息，面临死神的这一刻，我的心很平静，再也不用活下去了，想着，脑海中浮现她的脸，心痛，泪，没有流。

我向上天借了点时间，我想再看看她。每天在学校与她相遇，我对她微笑，后来，连微笑，都无力了。在我生命的最后，我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她说她一直在找我，说接我回家，她拉着我的手，我以为，自己终究是幸福的。无意间听到她与母亲的谈话，我霎时间浑身冰冷。那位姐姐答应母亲为我支付手术的医疗费，但是，父亲留给母亲的房产，必须转到她的名下，这是交易吗？我很清楚，上了手术台，我是不可能走出来了，亲情？这些人的血都是冷的吗？我拼尽最后的力气，走下床，打开门，只看到姐姐笑脸盈盈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变脸还真是快。我冷冷的对母亲说：“我要出院。”母亲打了我，生平第一次打我，我不怪她，母亲心里太苦，打一下又算什么，支开了那位姐姐，我与母亲谈了好久，我希望，在我死后，可以留给她生活的地方，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一个房子，小小的幸福。母亲含泪答应了我，因为我说，我会死不瞑目。

我把自己的日记交给母亲，让母亲把它交给她，第二天，我自杀了。我知道，因为我的病，家里没有钱了，我不想再拖累母亲，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只是，我舍不得她。再给母亲的信里，我让母亲告诉她，我是在去法国的路上，飞机失事，法国，听她说过，她向往那个地方。我希望在她的记忆中，那个洛尘，永远是美好的，我不想吓着她。

即使到了天国，我也永远不会忘记，

我曾爱过的那个女孩，

她叫颜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