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没的辉煌
本文人物,故事情节根据历史事实改编。
一段异域风情的故事,在厚厚的历史尘埃下,被作者缓缓述叙。那一场樱花开的很美,今时今朝,花开花落依旧,可那时那叱诧风云的人物,却已经随着历史远去。问好作者!
当玛雅文明被废墟掩盖;当庞贝古城在厚重的火山灰中沉睡;当楼兰沦为一个迷蒙的梦幻;当亚特兰蒂斯的辉煌葬身于海底悄然无声……一切的繁荣都静静退去,一切的辉煌都淹没无痕。
海子说:“如花一样盛开的,必将如花一样凋落。”这句话可能有点过于悲观,可事实不正是如此?一切的美好,一切曾经辉煌的东西,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出人们的视线。无论是城市文明还是精神的寄居地,那些口口声声被人们说着永远不能遗忘的东西,终有一天就那么忘记了,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年代,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天空飘摇着绯色的雨,街道阴冷潮湿,家家户户门扉紧闭,一切都是那么荒凉破败。街道上偶尔闪过几个背刀的浪人,杀气弥漫。这正是幕府末年的日本,风雨飘摇,时局动荡,维新志士们正精心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等待着幕府的,似乎早已经注定是死神的召唤,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残喘、叹息、挣扎,却阻止不了时代前进的脚步……
在古典的京都,还尚有一番和平的景象,街边的垂柳摇曳着碧绿的发丝,桥下的流水清澈见底,街上的人们安逸地走着,一排排整齐市场,叫卖的小贩,生活还算井井有条,仿佛一切战争都与这里无关一般。总司和新巴背着刀悠闲地走在大街上,总司驮着他可爱的宠物猪东走走西逛逛,正忙着买他心爱的章鱼丸。新巴望着总司活跃的样子,心中暗想:真好啊!这样的时光,到底能维持多久呢?因为有新选组在京都才能有现在的景象吧……
“新巴!新巴!快来看啊!”总司激动而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新巴的思绪。
“啊,什么事儿大惊小怪的啊?”新巴疑惑地跑向总司。
只见总司正盯着一个肮脏的角落猛看,那个角落里,在一堆垃圾旁边,一个孩子孤零零地蜷缩着,脆弱得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垃圾一样,一动不动,无人问津。总司轻轻地走了过去,新巴赶紧跟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味道,总司皱了皱眉,他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可怜的孩子,谁知他竟轻轻地把眼睛睁开了。孩子啊,这个孩子从此的命运就不一样了,他成了新选组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在屯所里,总司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吵闹,这个美少年仿佛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他拉着那个刚刚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喂得饱饱的孩子满屯所的跑,就像他刚养了他的宝贝猪一般,把那个沉默的孩子介绍给屯所的每一个人。
那个孩子大概只有十岁的光景,长得很是秀气,只是眼神中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抹很深的忧伤,那忧伤瞬间就让他老了几十岁一般。总司就是爱极了那眼神,在那眼神中他似乎找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动,就如十多年前的自己……樱花,一片片随风飘舞着。一抬头,就遇上了这满目的凄凉,有些往事,怎是时间能冲淡的呢?
平助跑过来,笑嘻嘻地说:“呦呦,我们的小总司要当爸爸啊?来乖孩子。快来让舅舅瞧瞧。”说着就捏起孩子的小脸来。
总司一把推开平助,“喂喂!对孩子温柔点啊!你那双粗糙的老手要把孩子捏疼啦!”
“他叫什么名字呢?”斋藤一靠着墙角冷冷地端详着那个安静的孩子。
“唔……我还没想呢!对了,就叫乐之助吧。我希望他能快乐起来。”总司凝望着孩子那双忧愁的眼眸,有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到底他身上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总司突然不吵不笑了,空气中只有他踩在回廊中吱呀吱呀的声音。他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烟味,烟,淡淡的在空气中散开、消逝。他轻轻地拉开门,没有抬眼,只站在那儿。一个男人坐在阴影里,静静地吸着烟,着一身黑衣,身材健壮,面容清秀,一双眼眸却锋利如狼。他轻轻地弹了下烟灰,慢慢地说:“为什么要捡他回来?”
总司只消一笑,说:“你不觉得他和我很像么?和那时你把我捡回来时一样。”
“……”沉默,凝固了空气,总司正儿八经地说:“土方岁三,是不是又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嗯?”那男人一愣,笑道:“晚上全屯所开会,别忘了!”
夜晚,屯所灯火通明,在一间密室里新选组正秘密召开着会议。局长近藤勇憨态可掬地坐在正位,副局长土方岁三正黑着脸拼命地抽着烟,另一副局长南山敬助则满脸堆笑。各番队队长冲田总司、永仓新巴、斋藤一、藤原平助等人坐在两边聊天、吵闹,就像开茶话会一样。其实,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他们谁都清楚,只是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来。京都将有一场风暴,维新志士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这群“壬生狼”的眼睛。
四月的京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樱花依旧飘落,洒满街市,新选组们却加紧了搜查的脚步,幕府的顶梁柱,号称“壬生狼”的警署新选组,是幕府最后的筹码。
夜,空无一人的街道,残风吹卷着碎屑,维新志士们在暗夜中行动了。首领吉田欲火烧整个京都,扰乱幕府最后的一点和平,给幕府致命一击。怒吼、仇恨、欲望、杀气、血泪……一切怨念仿佛都要在今夜做一个了结,维新志士们呼之欲出,在池田屋密谋着这场风暴。可是他们万万没曾想到一切早已在新选组的掌控之中。新选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破门而入的撕裂声、喊杀声、惨叫声、鲜血四溅的声音,刀光剑影,“壬生狼”杀红了眼睛,而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冲田总司。他的目光不再如往常清澈柔软,他收起了那不变的和蔼笑容,他奔杀着,毫不留情。他是新选组中数一数二的武士,一名优秀的杀手,维新志士们闻之色变的千人斩冲田总司。一切都还顺利,可是最棘手的就是吉田了,长州番头目吉田稔麿,维新领袖之一,手中一把日本刀少有对手,敢打敢杀。现在,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他心中积怨已久的仇恨早已爆发,他痛恨腐朽的幕府,他更恨幕府走狗新选组,仇恨、血泪,满溢了他的心。
血雾弥漫,空气中凝结着沉闷的杀气,总司轻喘着,望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男人。糟糕了,他想着:这该死的老毛病又要犯了,无休无止的咳嗽,他以为是哮喘。在这种时候,土方又不在。一阵晕眩感袭来,他正要往前冲,新巴却一把拦住了他,坚定地看了总司一眼,说:“还是我上吧!你等土方他们来支援!”
“可是……那家伙实在厉害,我怕你会……咳咳”不等总司说完,新巴就冲了上去,刀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刺人耳膜。这该死的战争,这该死的无助的恐惧感,到底何时才会结束啊!又是一刀,鲜血像一朵鲜花般盛开了,一声闷响,新巴倒在血泊中。该死!真得太强了,怎么办,土方……土方!看到新巴倒地,新选组一干人都欲一哄而上,却被总司喝住了。“住手!你们都别动,上去也只有送命!”
他的目光失去了往日的天真,那充满杀气的锐利双眸像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盯着吉田。吉田笑着,满脸蔑视。扭曲,时间、空间,扭曲的表情,扭曲的一切!两败俱伤,总司猛烈地咳着,身上淌着血,而吉田则被斩断了双腿,他挣扎地爬向总司,总司视线越来越模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隐约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孩子的面容和狰狞的吉田手中明亮的刀……
当再次醒来之时,总司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中,他惊得一下子坐起来,一阵剧痛却排山倒海地袭来。他惊讶地发现土方就趴在自己的被子上睡着了,那一脸的倦容,总司心疼地笑了,温柔的、灿烂的,仿若星辰。一切都结束了,总司也渐渐康复起来,乐之助仍然每天安静的跟着他,顶着那双忧伤的眼睛,看着所有人。他知道,那天是乐之助救了他,那最后一刀,最后的鲜血,这孩子的第一场战争,却结果了吉田的命。
池田屋事变过去了,新选组大获全胜,大大打击了维新志士的势力,京都又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新选组红极一时,辉煌得耀人眼目,可是这种光辉又会闪耀到何时呢?总司望望天空,没有一丝云影,这种不掺加一点杂质的蓝真美啊,要是人心能永远如此该多好?
时光飞逝,又一年的樱花雨就这么飘落了。幕府越来越腐朽不堪,美国的坚枪利炮持续震撼着摇摇欲坠的日本,维新志士的势力又日渐壮大,四周而来的全是对幕府对新选组的声讨之声。新选组孤掌难鸣,而屯所的分裂更让人心痛,南山敬助欲脱队切腹而死,冲田总司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大家都没有告诉他,这个可怜的孩子,得了当时无法医治的肺结核。每天剧烈的咳嗽,不休不止,总司其实心里清楚,但他还是每天微笑着,他微笑着面对所有人。
最后一次了,新选组出征,面对着维新志士们的枪炮,而他们还只是群用武士刀维护自己灵魂的人。总司也拿起了刀,可是却再也无法自由挥舞了。土方悲伤地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冷冷地说:“你不许去,不需要你去参战了,好好的在屯所养病,过几天会派人送你去长崎的山中静养,不用再管新选组的一切事务,这是命令。”总司的笑容霎时凝固了,他低下头,眼神悲凉到能冰封一切。沉默,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他幽幽地说:“不要骗我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这次出征意味着什么,幕府的日子不长了,我必须要去,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我绝不要做个逃兵!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土方什么也没说,扭过头来温柔地看着总司,屋里光线很暗,阳光透过窗子洒下几道光束,光中看得清漂浮不定的灰尘,缓缓游走着。土方说道:“孩子,我真的不能让你去,真的,替我好好活下去,乐之助会照顾好你的,坚强点。”总司突然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温热,土方的大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发,良久,他们无言。
日子就这样在指尖悄然滑过,1868年的春天是那样的美。总司坐在千驮谷幽静的院落里,手里捧着乐之助给他泡的清茶,茶氤氲中的丝丝雾气,沾湿了总司的睫毛,凝聚成泪水,滴落。鸟儿声音婉转,松涛声如海浪般袭来,悄悄的,风声响彻整个山林。乐之助还是用那双充满了巨大的哀愁的眼睛望着他,面无表情。总司微笑着,他多想告诉他的孩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让他开心,让他微笑。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到,只是笑着,埋葬心里的哀伤。微笑,也是一种多么苍凉的表情啊!幕府灭亡了,德川家康下台了,天皇重新掌权,维新变法开始了。而曾经的新选组,曾经的辉煌呢?
又是一阵美得令人心碎的樱花雨袭来,猝不及防的美,猝不及防的心痛。花瓣中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隐现又消失,他们都去哪了呢?最后一眼,总司望见的还是那无云的蓝天,永远不会看见了吧。
历史的车辙匆匆碾过,那些辉煌那些难忘统统被历史的洪流淹没。日本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可曾经那些故事,那些记忆,“壬生狼”的英姿有谁会记得呢?
樱花真美,可是一年只有七天的花期。短暂辉煌,沉默永生。“如花一样盛开的,也将如花一样凋落。”那些淹没的辉煌会跟随着下一场樱花雨再次被人们忆起吗?
注:本文人物,故事情节根据历史事实改编。1864年的池田屋事变为明治维新革命的转折点。1868年,冲田总司因肺结核病死,享年26岁。1869年土方岁三被杀,新选组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