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的故事

为了纪念下过去的稚嫩手笔

焜的火日比 短篇 纯爱校园 2010-07-29 16:21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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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讲述了焜与母亲的故事,就像那道不明的心情一样,不知从何讲起,更不知讲述出来为了什么?为了能记念还是去回忆,过去的每一个片断,唯有文字是很好的记录者,当文字定格下来,以后的日子里再次重温时会发现,依如当初,能体会到当初的心情与神情。问好!

唯我自知。这样的世,已没有了界……

这样的十月,同十八年前的十月相同。母亲总能如此说起。彼时她的神智依然清醒,我看到她的容颜与他人并无二致,是那年岁该有的风华,淡淡的憔悴,略微的皱纹。我不曾想象,这个女人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她造就了我断断续续的母爱,亦使我承受着同她一样的思念之苦。那些分开的日子,我失去了对她容貌的清晰,忘却了她言语的温柔。她不知道我正以多快的速度成长,我亦不了解她以多快的时日衰老。时间久了,自己也就开始麻木,这是对命运最好的屈服。

父亲说,你母亲能做的只有回忆。

于是母亲总是这样对我说,孩子,这样的十月,同十八年前的十月相同。

彼时她怀胎十月,时间度得忧心忡忡。医生很明确的告知,若生的是男孩儿,那么他可以向父亲描绘,绿色是多么柔美,带着生命的质感;红色是如此的热烈,伴随着血液的沸腾。可若是个女孩儿,那么她将继承父亲的残缺,生命中永远得不到完整的颜色。,随着临产一天天地到来,遗传的可怕使母亲开始惶恐。万一自己的骨肉是个女孩儿,等她长大些问妈妈为什么自己看不到绿色红色怎么办?等她穿着美丽的花裙却不知道有自己多么艳丽怎么办?

怎么办?

终于,在那个凉风徐徐的十月,江边的木芙蓉已盛放热烈。随着一声婴孩的哭叫,母亲的恐惧达到了极点。然而,我们的第一次谋面却是欢喜的。我的母亲。我并未是她想象的那个不幸的女婴,我们的第一次谋面你欢喜得哭了。

我是个男孩儿。

于这第十八个年头,母亲对我诉说的回忆唯独是那一个十月。充斥着阴影的恐怖,却在最后一刻得到光明。她总是这样坦言,我与你的父亲的缺陷,却带来你的完整。此生无悔,此生无憾。

我知道,母亲能做的只能是这样的回忆。她的回忆只是那个十月。其他一片空白。

焜。这是他给我取的名字,在我出生后的第二个月。那个我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从远方回来。他错过了我的出生,错过了给自己妻子最大安慰的时刻。他是第一次做父亲,他是单传的,他在这第二个月从远方回来,来看看他的孩子,并根据算命先生说我五行缺火,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字典里,焜的解释是明亮,非常的简单。我从未去过问对于这个字而赋予我的含义,也许只是对我的一种祝福,希望我日后前途明亮,或是性格明亮,亦或是做事明亮。但这样的祈福总是太过于贪婪。每个人从生命开始后,便看着自己离自己的名字渐行渐远。正如于今日看来,我的一切并未出现明亮,不论是前途,还是性格或做事。相反的,我更喜欢黑暗,喜欢在黑暗中奢望一个明亮的家庭。

然则这些已经成为了我固有的残缺,应验了算命先生的说法,我天生五行缺火,注定生命中没有热情。

阿飞对我说,你的名字没几个人懂得怎么念,所以就把它给拆了,就叫火日比。

那些平淡到产生厌倦的生活,已经如黄昏的夕阳般即将消逝。我高三了,像个饱受病痛折磨的行尸走肉终于可以安息。这样的日子,发生在生命最绚烂的时刻,无法选择,亦别无选择。阿飞总是这样对我说,这是最后一拼了!若生,则存;若死,必亡。

我并不去多想那些与我无关的幻生幻灭。每日从闹铃的催促开始,我便开始了生。我一再警告闹钟,在叫醒我时的声音要慢慢加大,不要突然间地狂响,否则我会坏了一整天的心情,会头痛。闹钟依旧滴答滴答的响,这是每个夜晚哄我入眠的曲调,它是在默认自己的错误,但我清楚明日它将不变地继续执行这个错误,就同那高考一般。而我,亦是只能一再地接受,并一再的指责唾骂。全是徒劳,却乐此不疲。然后我悄悄地去洗漱,悄悄地,关上这个空荡荡的家的门,生怕吵醒沉睡的母亲。

下了楼,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在清晨充满朝气的阳光下是一张张疲态的脸,他们各自低垂着头前行,像一个个被征服的奴隶。我径直走到拐角的摊位旁,看到阿飞的父母正给客人准备早餐而忙得热火朝天。他们的脸上始终上扬着服务的笑容,却依然掩饰不了凌晨3点便起来摆摊的困倦。我的心掠过微微疼痛,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硬币,小心翼翼地将硬币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告诉他们,我买两个馒头,一瓶豆浆。

公交车上,我在拥挤的人群中来回晃动,即使是开着窗,空气里始终充斥着浓重的包子气味。令人作呕。自己从书包里拿出MP3,轻轻的将耳麦塞进耳朵,然后闭上眼睛。我告诉自己,告诉自己此时有多么滑稽,在这样灰暗的地狱之城聆听着《天空之城》的旋律。

数学课时正值天空阴霾,我昏昏欲睡地望向窗外,是那种有着无比压抑的重云,像极了黝黑墨汁泻入清水的壮观模样。操场边的百年榕树,在狂风中摇摆,落叶飘成了风的形态。我预知这是一场盛大的灾难来临,不禁想起了母亲是否会给自己送雨伞。于是,思绪就这样蜿蜒扩散,这是我上课一贯的习性。偶尔将视线重新放回黑板,年轻的数学老师依然孜孜不倦的讲着些什么。我突然发现,原来教学楼的方向设计很有缺陷,这样的阴天若没有开灯完全等同黑夜。然而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我看到阿飞专心致志地听课,手中的笔不时沙沙的写着,完全没有发觉此时的我正看着他。仅存的一丝光线折射在他厚大的镜片上,显得如此苍凉。

然后,我听见那个年轻人忍无可忍地对我们破口大骂,你们可是读文科的啊,你们本来就比理科的差了,为什么还不认真听课!你说你们能做些什么!啊?你们,你们文科的能设计这样的教学楼吗?你们不能!

这是最后一拼了。阿飞斜过身靠在我耳边说。语气透着向往,天真得,像个孩子。

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最后一拼之后,我们能做些什么,仅仅只是为了存?

回到家里,我发现偌大的空间竟然不再是黑暗而寂寥,这是我不曾想象的。厨房里不时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以及餐桌上已经热气腾腾的莲子汤,我开始错觉这一切的真实,仿佛我曾经拥有过这样的时刻,但到底是什么时候,我已记不清了。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吧。

关上房间的门,我在黑暗中来回踱步,试图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多少年来,日夜期盼的这样的温馨,就这么毫无理由地出现,以至于使我感到莫名恐惧。于是,我拿起手机打给了阿飞,希望可以找到面对亲情的勇气,然而电话接听的人,是阿飞的母亲,那个每日在街拐角卖早点的女人。我问,阿飞在么?我有话要对他说的。可她的回答让我彻底绝望,阿飞嫌家里太吵,一个人去学校自习了。日比你怎么没和阿飞一起去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去的呢!你们……我轻轻地挂掉通话,望着窗外深黑的天空,是那种绝美的空洞不停延伸到了远方,像极了我此时的灰暗。

母亲在敲门,她用一种充满怜爱的口吻说,焜,开门吧孩子,饭菜煮好了,我们吃饭。

焜?我诧异。这个女人让我如此的陌生,她竟然不知道多少年来我的名字叫做火日比!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她完整地错过了我的童年,却在我生命中伤口愈合最快的时候回到我的身边,然后洒上盐,并告诉我,孩子,妈妈随时会离开你。

彼时是四月的洪荒,我亲爱的母亲。你何时有曾与我相遇,又从何谈起所谓的离开呢?

记忆里,我把自己定义为一个流浪者,于这繁华,肮脏,功利,虚假,冷漠,毫无人性的城市里。父亲打着养家虎口的旗号,去了遥远的北方。我是感谢他的,真心诚意的感谢。这么多年来,他月月往我的卡里打钱,以至后来我可以用它去开始漫长的旅程;用它给阿飞买许许多多高考材料;用它去贿赂精神病院的院长,让他多照顾点母亲,不要让她跟别的病人同住,不要让她被别人欺负,她发病时,尽量别给她太多的痛苦。

可是,这些钱唯一做不到的,是买不回我已死去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