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

（1）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是六月一号，因为不仅是儿童节，也是你的生日，我说你有那样开心的笑容，就是因为生在小朋友过节的这一天，所以能永远快乐。

那天，阳光很明媚，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偶尔会有几只鸟儿飞过，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出来玩，更适合谈恋爱，我拿着相机到处拍，忽然闻到一股香味，确切地说是臭味，我最喜欢吃的臭豆腐的味，我顺着香味找到了源头，高兴地凑上前去：“给我来一份！”老板不好意思地说：“最后一份被他买走了！”

我上下打量着你，看得你直发毛，然后说：“让给我吧，我是女士！”你平静地笑了，说：“发工资的时候怎么不说少给点吧，我是女士！”我一看没门，失望地就要走，我刚转过身，你说：“分你一半吧，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你这人真不赖！”我一惯的性格，谁给吃的就说谁好。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天，很快便熟识了，就像认识了许多年一样。

“你来长沙做什么？”你问我。

“我听说鸟语林里有好多鸟，所以过来看看。”我说着拿出相机，给你看我拍的照片，“我是怕环境污染以至于我的后人再看不到鸟，所以才把他们拍下来，好让见不到鸟的后人，知道鸟的样子。”我解释着。

“怎么都是飞着的鸟？”你又问。

“我的梦想是变成一只飞鸟。”我戏谑着。

“飞行员？”

“天，我连空姐都当不上，个子不高，人也不漂亮。”

“哦，我倒是有个当空姐的女朋友。”

“哦？那你真幸福。”我想到了你女朋友应该是个美人坯子，心里多少有些羡慕，你一定是幸福死了，有这么个漂亮的妞当女朋友，又是个人人向往的空姐。

“你来这做什么？”我问。

“来岳麓山猎熊。”你说得一本正经。

“那你猎到了吗？”我又问。

“现在还没有，不过快了，我一定要吃到熊掌。”你一副向往的样子，看着很想笑。

“原来是个吃货哦！”我不禁感叹。

你笑了，我也笑了，你的笑容那么开怀，有一种被你感染的错觉。

（2）

几天的旅行，我几乎每天都去吃臭豆腐，但是再也没有遇到分一半给我吃的人了。我有点失落，希望能再遇见你，能再见到你的笑容，但一切都是徒然，你一定不知道我延迟了几天的归期，就是为了在那等你。

我回到家，迎面撞上阿风，他看见我疲惫的神情，一脸的不悦：“怎么回来这么晚，快歇歇吧。”我一头栽在床上，确实有些累了。

“你这几天在家做什么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像之前说的开始悔悟了。

“还能做什么，打游戏，买彩票，赌博。”他毫不在乎的说。

“你怎么还是这样，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我有点失望。

“不就想和你在一起才做这些的吗，不然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子？”他是嫌我唠叨的次数多了，有点不耐烦了。

“我说过了，我不在乎房子，不在乎钱，我只想你做点正当的事。”

“快了，我赚到钱就不做了，你看昨天的彩票，就差一点了。”阿风拿出彩票让我看。

我没再说话，知道再说也毫无意义，我翻出旅行日记，看看旅行中记下了什么好玩的事，翻到六月份，什么也没有，只有岳麓山和你的QQ号码，我想起来了，我这几天什么也没记，因为除了正常的观光，其余的时间都在等你。

我马上打开电脑，看到QQ上的陌生头像在闪，我看到留言上写：“还真是喜欢鸟啊，连网名都是鸟。”原来你早就到家了。

“你的熊掌吃到了吗？”我知道那个人是你，才这样问。

“我正在一边吃着熊掌，一边看着小鸟。”我笑了，想起你调皮的样子。

如果你一直上班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和我联系了，可是偏偏赶上你休年假。你天天挂在网上，我就天天上网找你，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感觉真的是在跟你谈恋爱了。

我知道你和我聊天是因为无聊，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不会去喜欢一个不漂亮的女人，但是我依旧每天早早地起来等你，晚上要等到你睡觉了，才离开电脑。你一定不知道，我想跟你说，我爱上了你，我想跟你说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每天一有时间就来等你，我想跟你说，爱上QQ完全是因为爱上你。但是我却说，因为最近很忙，不能上网了，分别的时候你对我说，你叫云。我说我会记住的，抬头看见云朵的时候就会想起你，你沉默了，就像天空静静飘荡的云。

爱上你，就是像爱上六月的天气，湿湿漉漉，总也见不到阳光，满天是浮动的云，我抬起头，满眼就全是你的影子。

（3）

阿风回到家，一脸兴奋的表情，“今天的手气不错，赢了好多，股票也压的比较正。”我没理会他说的话，只是静静地说：“我们结婚吧。”阿风一愣，因为我们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题，而且一直说要分手，结婚两个字把他吓了一跳，他伸手摸摸我的头，问我怎么了，我说：“你不想结婚吗？”

“当然不是，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想结婚。”我知道阿风从来没打算过要和我结婚，尽管他对我一直很好，一直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我。

我说：“结吧，早晚的事。”你一定不知道，我突然想结婚，是因为怕爱上你，无法自拔。

第二天，我就病了，恹恹的吃不下饭，开始恶心，可能是下雨的原因，所以感冒了，我去了附近的诊所挂针，一连挂了三天，一点起色也没有，不得已，我去了市医院，检查下来，出乎意料，竟然是怀孕了，而且五十天左右了，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阿风说留下吧，我们结婚。可我对医生说，我挂了好多天甲硝唑，医生建议不要留了。我顺利地做了流产，阿风开始了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说没有的时候，一点也不想要，一旦有了，就特别想让你生下来。我看着他，有些莫名的感动，突然想起以前的时光。

想起过马路时，他牵着我的手，想起生病时，他端的热腾腾的饭菜，想起平静又安稳的生活才能带给孩子幸福，于是又黯然了，因为他还是在拿青春赌明天，而我有些赌不起了，也开始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可他从来不曾想过我的感受，我开始渐渐地从依赖变成了独立。当女人从爱情中走出来的时候，就从弱女子变成了女强人，所以每一个女强人的背后大概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爱情吧。

那天我又到网上去找你，很坦然的对你说，“我怀孕了。”

“要当妈妈了。”你说。

“我不想要。”

“为什么不要，生下来吧。”

“我吃药了。”其实我是吃了你给的毒药。

“我想要个儿子，我一定得给他幸福。”你当时一定是满脸幸福的表情。

“我想要个女儿，因为想跟你做亲家。”你一定不知道，我跟阿风说不想给他生孩子。

爱上你，就像我怀孕一样，完全是个偶然。

（4）

整整一个夏天，我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仿佛在和你恋爱，虽然我知道那不过是我的单恋。

我对同事小雪说：“我这样算不算婚外恋？”

“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怎么能叫婚外恋。”小雪经常换男友，对这样的事早就不以为然，“顶多算是单相思。”

“我竟然沦落到了单相思的地步。”我叹息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从来不相信，看一眼怎么能钟情，是因为长得好看吗？”她笑着说，“人得珍惜眼前的幸福，有时候，你放弃了这个，同时也错过了那个。爱情和婚姻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我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有时候，往往你不相信的事情就会发生在你身上，你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真奇妙。

“那你怎么能和见过一面的男朋友上床？”我有点怀疑她说的话。

“我那是心死了。”小雪是因为大学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没能和男朋友在一起，当时她的男友就跪在她面前说，“我不能给你幸福。”离开学校的那天，她哭得最伤心，别人是因为同窗的离别，她则是因为痛苦的失恋，“当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和另一个人上床是件很不舒服的事情。”

她说得没错，阿风再提出要求的时候，我都是找借口拒绝他，有时即使做了，也再睁不开双眼。

“做知己呢？男人不是都希望自己有个红颜知己吗？”我不能忍受和你失去联络，想找个借口继续赖着你。

“知己？可是每一个知己都希望变成情人，然后变成妻子。光是做知己，你不觉得太伤人了吗？”对于恋爱她总像个专家。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回家之后，我趁着酒醉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你沉默了一会儿说：“鸟儿可以穿越云朵，但不能为它停留。”

你可能不知道，鸟儿飞过铺满云朵的天空，看似穿越了云朵，实际上，它们隔着一段无法触摸的距离。

（5）

清晨，当阳光透过窗帘的时候，一阵悦耳的铃声将我吵醒，我懒懒地接起电话，“嘿，丫头，最近做什么呢？”雷哥的声音像清凉油一样将睡意全部驱散。

“没做什么，在家待着，没什么意思。”雷哥就像我的知己，什么事情都跟他说，只有你，我没有告诉他。

“来香港给我帮忙吧，我正缺人手呢。”

“香港？你怎么跑香港去了？”我想着那是有你在的地方，不禁露出向往的神色。

“哦，是一家上市公司，刚在香港上市，请我过来帮忙。”雷哥是专门帮上市公司操纵股票的，但是他从来不买股票，就像贩毒的人从来不吸毒一样，我常说他眼睁睁地看着人们从股市的高楼上跳下来，人们却不知道，那高楼就是他建的。

“好啊，正想出去散散心呢，在家待得郁闷。”我爽快地答应了，只因为那个城市有你的存在，如果你不在的话，我断然不会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哪怕是散心。

我本来在想，阿风如果不让我去的话，我找什么借口才能出去，但是阿风比我还爽快地说：“去吧，出去散散心，换个环境也好。”他可能是嫌我在家唠叨了，如果我不在的话，他的耳根可以清静不少。

临走的时候，小雪对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过我告诉你，像阿风这么好的人难找，错过了，可能你会后悔一辈子，所以千万要记住，不管走多远，你都得回来。”

“我会回来的，那就请你帮我看好阿风。”我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东北这片承载着我的欢乐与哀愁的黑土地。不知为什么，此时特别希望阿风能背叛我。

初秋的天气渐渐转凉，已经是秋高气爽，再也没有连雨天了，但是心情一直阴阴的，好像六月的雨都落入了我的心里，到现在也没有干涸。

（6）

抵达香港的时候，我望着满天的云朵，它低低的，好像伸手就能触摸到，我很想直接跑到你的办公楼下去叫你，就像在学校里，寝室楼下的学生叫楼上的小情侣那样。但我还是坐着雷哥的车，来到公司的宿舍。因为我没有那样的勇气，我不敢直接对你说，我来到香港就是为了想见你。

下班的时候，雷哥说：“请你吃饭吧，给你接风。”

“好啊，我们去铜锣湾喝咖啡吧。”我说，因为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要喝咖啡，而你住的地方就在铜锣湾。

“天哪，你以为铜锣湾离这很近吗？我看你还是先看看地图再选地方吧，这个时间还塞车，去那的话，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吃上饭了，我看我还是回家请你吃泡面好了。”雷哥开始抱怨。

“地图我看过了，你要请的话，就去那好了，别的地方我不想去。”

“好了，就带你逛逛了，爱凑热闹的家伙，一定是听说那里热闹了。”我知道第一次来，雷哥一定会满足我的愿望。

好不容易到了铜锣湾，雷哥说这家好，那家好，我都不想去，我专门让他带我逛咖啡店，你一定不知道，我那天逛遍了整个铜锣湾的咖啡店，就是因为想遇见你。

“真是服了你，咖啡店有什么好逛的，没见你爱喝咖啡呀，不是想开咖啡店吧？”雷哥不能理解我的古怪行为。

“嗯，想在铜锣湾开个咖啡店。”你一定不知道，我是想在你的楼下开咖啡店，当你每天下班的时候都会到我这里喝咖啡，然后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那天晚上，香港的夜空很深邃，好像离我很远很远，没有见到一片云，我始终也没能在咖啡店里见到你的影子。

（7）

从此以后，每天下班的时候，我都会到铜锣湾走一趟，雷哥说：“你开咖啡店的决心还挺大的，天天都去看，看出什么来了？”

“你在铜锣湾开个咖啡店吧，我给你打理。”我开始煽动雷哥。

“可别，我经不起忽悠，我可没那闲情雅致。”我明知道这愿望雷哥也不能替我实现。

“对了，刚才阿风来电话了，让你有时间回一下。”我有时甚至忘了阿风的存在。

“他说什么了？”

“他说后悔让你跑出来，想让你回去。”我苦笑了一下，既然没见到你，就不想回去。

我给阿风打了电话，阿风真的说让我回去，我找借口说，答应好的，怎么能刚来就走呢，他说过阵要来看我，我说现在甲流很严重，还是别到处乱跑了。然后他说最近手气很好，赚到不少钱，我说赚到钱就做点正事吧，他说手气这么好，怎么能放手呢，过阵不好的时候就不做了，我没再说什么。阿风就像是一阵风，他随着季节变化的，春天的时候是暖暖的，秋天的时候是瑟瑟的。

阿风的电话将我的心拉回东北，想起小雪，她就像冬天里的雪，始终也没有人将她融化。

“你见到他了吗？”电话里小雪的声音还是带着忧伤。

“没有，我没去找他。”

“为什么，你到香港不就是为了想见他吗？”

“我想在不经意间遇到他，不想刻意去找他。”

“可你已经刻意去香港了。”小雪一语道破，让我的心赤裸裸地暴露在秋天的冷风中。

此时的香港天气很干燥，很少会下雨，抬头望向窗外，依然会看见浮动的云，它静静的飘着，却不知道，我每天都望着它。

（8）

“铜锣湾的咖啡店怎么没有叫星巴克的？”我问雷哥。

“有啊，那天不是带你去了吗，就是地下的那个，冬暖夏凉。”

“我怎么没看见？”

“上面的招牌很大的，写着‘starbucks’，你不是还说那地方好吗？”我愕然，我多少次经过那里，我只是在找汉语的名字叫星巴克的，却忽略了香港的好多店名都是英文的。

“香港这地方怎么这么不爱国，回归这么多年了，还不把店名换成汉语的。”我气愤地说。

“我才服你呢，天天看这些英文资料，却不认识一个店名，你脑袋里都装什么呢？”

我脑袋里装的都是你，你一定不知道，爱情让我的智商变成了零。

那天还没下班，我就去等你了，我坐在最边上的角落里，正好能扫视整个店内的人。我注视着每一个进门的男士，每一个有点像你的人，我都会观察很久，仔细确认，生怕错过了你，你一定不知道，那几个小时的等待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几年那么长。

那天你进门的时候，神色有些倦怠，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你，我很想跑到你身边对你说，我特意来看你了，我很想过去拥抱你对你说，我很想你，可是泪水模糊了眼睛，怎么也看不清你，终于还是什么也没做。你一定不知道，那天，我掉到咖啡里的眼泪也是苦涩的味道。

（9）

晚上，我梦见有一片云朵掉进了我的咖啡杯里，我拿出汤匙想把它捞出来，没想到它却碎了，碎成了好多片，我吓得哭了，因为找不到哪一片是你了。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对自己说，我要告诉你，我就在你身边，请你转过头来看看我，让我再看一眼你那开怀的笑容，当我离开的时候，也无憾了。

从夕阳西下等到月上柳梢，始终没有再见到你的影子，也许我错过了你，也许你根本就没来，还也许你换了地方，还也许……也许明天会看到你，明天，明天我一定会对你说。

明天没有见到你，明天的明天，我又没见到你，一连半个月都没有见到你的踪迹，我想这回你是彻底的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但是我依旧每天跨越很远的距离，来到这里，因为等你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阿风这几天怎么不打电话了？”雷哥突然问我。

“是啊。”我才想起阿风这几天的电话不太勤了，也许我应该主动给他打个电话吧。

阿风接到我的电话，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兴奋，“你是不是输了？”我问道。

“没有，我什么时候输过。”是啊，阿风一向运气不错。

“你想什么时候放手，做点正经事情？”我不希望有一天阿风输了，输得连斗志都不剩。

“快了。”又是这句话，我想以后还是不要再问了。

阿风也不提让我回去的事了，我想他可能是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而我也习惯了等待你的夜晚，独自品尝着比泪水更苦涩的咖啡。

（10）

这些天没有见到你，落落的有些伤感，头有点疼，大概是感冒了，伤感的时候总有些伤感的病缠着你，不严重但是也不爱好。

接起阿风的电话，说话也有气无力。

“感冒了？”阿风问。

“嗯，有点。”

“让雷哥陪你去医院。”

“我会的。”我并不想去医院，这么说无非是让他别担心。

“要记得吃药。”阿风一定是想起我感冒的时候总忘记吃药。

“知道。”

“嗯……”阿风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输了吗？”

“不是，我就是想说好好养病。”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阿风照顾我，突然间想起他的好。

放下电话不久又接到小雪的短信，这家伙从来不发短信，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打开邮箱，有我给你的信。”小雪居然也开始玩起浪漫，写什么信。

“对不起，本来这话应该由阿风来说，可他说你病了，想等你养好病再说，但是我不能再等了，因为我怀孕了，你可能猜到了，是阿风的，我想生下来，因为我爱他……”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想着小雪说过的话“阿风这么好的人”，这是她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原来却有着秘密藏在里头。

说不上是伤感，还是难过，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我拨通小雪的电话，一段莫须有的沉默，“阿风为什么？”还是我先开的口。

“因为我愿意给他生孩子。”或许小雪是真的爱阿风吧。

“祝你们幸福。”

“谢谢，如果你爱一个人却不愿意为他生孩子，说明你内心深处还是不爱他，可能你跟他在一起，只是习惯而已。”小雪大概是怕我难过。

但是你一定不知道，我很想为你生个儿子，然后再给他幸福，哪怕你并不爱我。

小雪和阿风大概在给他们的孩子策划未来，雷哥把腿搭在办公桌上，在跟他的女朋友小雨煲电话粥，只有我一个人，将湿毛巾盖在脸上，带着这伤感的病，想着这个周末你还会不会来。

（11）

小雨来找雷哥的时候，雷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看着屏幕上还没有关闭的小雪的邮件，我有点尴尬地看着他，他说：“阿风怎么能这样。”

“不关阿风的事，都是我的错。”

“你没事吧？是不是太伤心了？”他伸手去摸我的头。

“我没事，有点感冒而已。”

“今天我陪你吧。”雷哥的同情心也开始泛滥。

“我们已经约好了。”小雨有点不高兴地说。

“我没事，你们走吧，我睡一觉就好了。”我赶紧说，怕耽误了他们的约会。

“不行，我一定得陪你。你在这儿孤孤零零的，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小雨你先回去，晚点我再去找你。”雷哥一再坚持。小雨哭哭啼啼地跑出去，委屈得像个林妹妹。我让雷哥去把小雨追回来，雷哥却说，她一会儿就好了。

雷哥给我倒水吃了药，然后说：“去医院吧。”

“我想去铜锣湾。”我不想错过每一次看到你的机会。

“明天再去吧，今天先养病。”

“不，我就想去铜锣湾，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真是拗不过你。”雷哥说，拿我最没办法。

进了咖啡店，雷哥选了你坐的那个位置，我说：“不坐这儿，我们坐边上。”

“坐哪不一样啊，就坐这儿，我就不信今天我一件事也拗不过你。”雷哥倒来了脾气。

坐就坐吧，反正你也不会来了，我到这里来可能就是想抓住一根稻草，可是这根稻草却是长在云朵里，没有根，飘渺得实在虚无。

（12）

“你什么时候有这习惯的？”好像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喝过咖啡。

“从来香港的那天开始的。”我笑着说。

“没想到人一换水土，连习惯都跟着换。”雷哥可能想到自己怎么没换习惯。

可能因为那天是周末，赶上你休息，你进门就朝我这边走来，看到位置被占了，神情有点落寞，但是你看见我，却惊讶地说：“你来这里看小鸟吗？”

“是啊。”没想到你一眼便认出了我。

“在城市里待着，吃不到熊掌了吧。”我微笑着，然后转过头对雷哥说，“我们走吧！”你一定不知道，我这么急着走，是因为害怕眼角的泪水流出来。

“你男朋友？”你抓住我的胳膊，我心里一热，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你一定不知道，我当时只是想快点离开。你松开了我，就好像捧着我的心，掉在了地上，裂成了无数个碎片。

我每天在咖啡店里等你的时候，幻想着无数个见面的情景，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我黯然神伤的泪，随着感冒的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很难受吧？”雷哥问我。

“嗯。”雷哥不知道我难受不是因为感冒，而是因为你。

我穿了好几层衣服，盖了很厚的被，瑟缩在床角，怎么也暖和不起来，我望着窗外的那片云，它继续飘荡着，好像离我越来越远。

（13）

小雨没再来找雷哥，我与雷哥的办公室只隔一道玻璃，我看见雷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好像有很多心事。

“小雨一定是误会我们了，我去跟他解释。”我觉得事情一定是因我而起。

“我的事，你别管，安心工作吧。”雷哥一点也不领情。

雷哥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我的办公桌前，看着我，然后转身又走了，说：“没事。”这样来来回回好几趟。

“雷哥，我也被甩了，也没见这样，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其实我是不能完全理解的，“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就说吧，反正也是我引起的。”

“没事。”又是这句话。

但是当天去咖啡店的时候，碰上了小雨，我还是跟她解释了一遍。

“你可能不知道，雷哥喜欢你。”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么不可理喻吗？

“我白跟你说半天了，不可能的，我们不过是最好的朋友。”我一再解释。

“我不是胡说，也不是猜测，那天我去找他的时候看见他在打印东西，我说我去帮他取过来，他说不用，然后赶忙跑到打印机那去拿，临走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是写给你的情书。我以为你们离那么远，也不能怎么着，没想到他却把你弄到了身边。”我愕然，原本是想解释的，却被雷哥给雷到了。

晚上，第一次在不加班的时候来到办公室，我看到雷哥望着窗外，手里还在拿着那几页纸。我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对他说：“我永远也不想知道你那几页纸里边写的是什么，你能永远做我大哥吗？”

他看着我，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起身把那几页纸放在了碎纸机里。碎纸机嗡嗡地响，我的头也开始嗡嗡地疼，你一定不知道，我此时是多么地理解雷哥，他一定是非常痛苦的，就像我单恋着你。

（14）

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开怀的笑，但这次不是对我，她挽着你的手臂，依偎在你的肩膀，你们有说有笑的走进来，我看见她个子高高，身材很好，长得有点像张曼玉，笑起来很妩媚的样子，我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去观察一个女人。

你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你的习惯大概不会变吧。我看见她拿出两枚戒指在那比较，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满脸的幸福，我想起你说的话：“我快结婚了。”

“好快啊。”我不只一遍的说。

当你挽着她的手，喝着交杯酒的时候，你一定不会知道，我正在遥远的地方，望着天空渐渐逝去的云。当你再想起我的时候，你一定会说：“她什么也没为我做过。”

我以为南方的冬天应该是很暖和的，没想到南方的冬天有时候比北方更难过，穿着厚毛衣，还是觉得冷。

（15）

天气渐渐转暖的时候，我告诉了雷哥我来香港的原因，我说：“我要走了，他可能已经结婚了，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如果你真喜欢他，就告诉他，让他知道。”雷哥一再坚持说，就算没什么结果，也应该让你知道我的心思。

于是我在这里，第一次拨通了那个按了无数次却没有拨过的电话号码，“喂，哪位？”你在电话里不停地问。

“是我。”我想你大概已经忘了我。

“你还在香港看鸟？”没想到你一下就认出了我的声音。

“是啊，鸟儿爱上了云朵，想为他停留。”我想起了你说过的话。

“别这样，我快结婚了。”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

“那就不要结了。”我还是没有放弃。

“怎么可能，已经定好的了，后天就结了。”我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听你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突然。

“你还会跟她生儿子吧。”

“是啊，不然老了怎么办？”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出来。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天冷的时候，鸟儿从北方迁徙到南方，是为了让这个冬天更好过，我从北方来到南方，却经历了一个最冷的冬天。

我告诉小雪，我要回去了，小雪说：“回来吧，我儿子在肚子里踢我呢，说要你做干妈。”

“我不想做干妈。”我拒绝了小雪的要求。

“你还在恨我和阿风吗？”小雪以为我还惦记着阿风。

“没有，就是不想做干妈而已。”小雪不知道，我不想做他儿子的干妈，是因为我说过要做你儿子的干妈。

我来的时候，没有通知你，走的时候，没有向你告别，天空中飘荡的还是那片云，但鸟儿已经开始了向北方的迁徙。

（16）

以后每年的六一儿童节，我都是在长沙的岳麓山度过的，每次都要在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等上一天，尽管我知道你不可能来，你可能在家里帮着儿子洗尿布，还可能帮着妻子做饭，但是我仍然坐在这里等你，然后对最后一位顾客说，让给我吧，我是女士。

第三年的六一，我仍然吃着最后一份臭豆腐，突然一个小男孩拽着我的衣角说：“阿姨，分我一半吧，你也吃不了那么多。”我低头看着他，就好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你，我忽然泪流满面，抱起他，不停地亲吻他的小脸儿。

你朝我走来，脸上泛开的还是那桃花般笑容。

“怎么，还没忘记这里的鸟？”我问你。

“怎么也忘不了啊，总想过来看看。”你忽然变得伤感，“你呢？”

“路过而已，顺便看看。”你一定不知道，我其实想对你说，我是特意来等你的，我等了你三年，我甚至想拥抱你，告诉你，我有多想你，但是我看见小男孩飞快地跑出去，喊着“妈妈……”。

“你过得好吗？”我想起对你说过的话，如果某一天我们再相遇，我希望你过得很好。

“很好，你呢？”你又问我，像是期待着什么。

“我也很好。”你释然的笑了，却不知道，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泪水流到了嘴角，我尝到了一种苦涩的咖啡的味道。

夜里，我闻到了昙花的香味，它开得很短暂，但那香味却弥漫整个房间，久久不愿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