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你一瞬间

喜迁新居之后，整理书柜里的书本就是一件让我头疼的事情。平时喜欢读书、买书的我，书柜里塞得满满的书，分拣起来实在麻烦：书本有古代的、近代的、现代的，还有当代的。其中有正版的，也有盗版的。有散文、小说、剧本、图片，还有好多诗歌。

整理书稿的时候，一张纸条从一本诗歌书本中溜了出来，滑落在地板上，它象一个淘气的孩子，让我引起对它的注意。我轻轻地“搀扶”它上床，慢慢展开——

纸条是不足五分之一的信纸，上面写着：XX在H按摩院压金（老板将押金的押写成压。）500元。纸条的右下角签有老板的名和日期。日期是2001年某月某日，掐指一算，转眼就是十年了，十年前，我在H按摩院工作，进H按摩院是我的一位朋友介绍进去的，进店时间是1998年，进店时候，老板和我将一些按摩院规章制度简明扼要地和我说了说，进按摩院工作要交押金500元，押金目的是怕按摩师干不了一年就逃跑了，只要干够一年的话，一年以上的想走，提前一个月和老板打招呼就可以了，老板会一分不少腿还给按摩师500押金的。我想了想，交了押金就开始上班。

转眼就是两年，2001年夏季，在南方打工的同学让我到南方益康按摩院工作，据朋友说，工资、待遇都不菲，肯定比在咱们北方工作挣钱。我思忖再三，决定到南方闯一闯。主意拿定，和老板将自己的打算和老板一五一十地说了说。本希望好来好走，天上没有常聚的云朵，人间哪有不散的宴席？在的时候，和老板相处不错，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走的时候，也和老板说说，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山不转水转，水不转来人还转呢。而且老板进店时候也说过，工作一年以上的按摩师要走，提前一个月和老板申请，好让老板再找按摩师。

事情并没有我想想的那么完美，我提前一个月和老板打招呼，打招呼的时候，同事小强、小飞还在场。老板脸上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不冷不热地甩给我一句：“想走可以，工资、押金一分也别想要！”走了，弄得我一头雾水，老板不是说过：只要干了一年以上，走的时候提前和他打招呼，工资、押金一分不少腿还。现在怎么又这样说话，这分明是老板编造的谎言，还是……我已经和朋友说好要南下打工，既然决定了的事情就义无反顾地去做就是了。反正我和他已经打招呼了，到时候他如果扣我押金的话，我自有办法。

一个月一晃就到了，我向老板结算工资和押金，老板执意不给。我和他讲理，他不讲“里”讲他的“丈”，他说，你一个外地来的，不给你算工资和押金，你能把老子怎么样？你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老子奉陪到底。“500元押金加上我还有不足200元的工资就是近700元钱，相当于我白白按摩了100多人次，（顾客每次按摩至少一个多小时，收费是每次18元，老板给我们提成7元，他得11元。如果办卡消费的顾客每次15元，除去我们的提成，他还得8元。）对于老板的无理取闹，我很伤心，从进店到现在，我一直兢兢业业为他卖命，他老家是附近县农村的，距离按摩院有100多公里，每当家里有事的时候，他就回去了，少则一星期，多则一个多月，走之前将店铺的事情都交给我（收费、帐目、卫生等都由我来管理、分配。）我都做的井井有条，无论帐目上，还是收费或者其它，都没有出过半点差错。如今，我要走了，他竟然如此心狠，让我费解！

老板既然这样说话，我再呆下去也没多大意义。于是，我决定立马走人。我从外边打了个的车，将行李、书本等一股脑儿放到车上，和老板说了声回头见就走了。朋友说好让我南下，因朋友家里出了件不愉快的事情，他要回去奔丧，我南下的梦也就成了泡影。对我而言，简直是祸不单行。我就近找了一家N按摩院工作，相信过一段时间等老板想通了，或许会给我押金和工资。

在N按摩院工作了一个月，我给H按摩院老板打了电话，试探的口气，看看他有什么想法。他还是不愿意付我的押金和工资。又过了一个月，再次与他通话，结果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2002年元旦过后不久，我再次与老板通话，看来用和平解决办法是不行的，我只好想下一步对策：利用法律武器来为自己的押金和工资讨个说法。私下，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找到了当地劳动仲裁局，经过打问，找到了劳动仲裁办事处，递交了诉讼书。办事员传唤了H按摩院老板，老板进来，办事员将我反应的问题跟他讲清，让他将我的押金和工资都交给我。如果推迟不给的话，我们劳动仲裁就会依法对你进行惩罚的，你考虑考虑。老板对办事员满口答应给我的押金和工资，他掏了掏口袋，仅仅掏出两百多，他对办事员说：让他跟我去取钱，可以吗？办事员征求我的意见，既然他当着办事员的面答应了，估计他不会矢口否认的。于是，办事员让我跟着老板去取钱，他走在前面，我跟着，他没有说什么，头摇的象个巴郎鼓，我搞不清楚，他是得意，还是失意。

跟他径直走进H按摩院，他让我找个桌子坐下。等我坐妥帖，他对我说：你稍等一会儿，我和一位客人打打招呼，随后就来。我点了点头。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从里间按摩室出来，坐下，对我说：你先写个收条，写好后交给我，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条。我写好收据交给他，他拿到收条后，不再说什么，又进去忙他的事去了。

我坐在凳子上等了好长时间，见他没有出来。我到外边随便吃了口饭又返回劳动仲裁处，劳动局还没有上班，我站在门口等候。两点半的时候，自动门开了，我随同一些工作人员进入。我直接来到劳动仲裁处，找到上午接见我的办事员，并将老板没有给我押金和工资的事跟他反应。他让我稍等一会儿，他去传唤老板。一会儿工夫，老板来了，他将我的收条交给办事员，和办事员随便说了几句就走了。老板走后，办事员对我说：这收条证明你已经收到了你的押金和工资了，不然你就不会出具收条。我说：他写的押金条还在我这儿呢。办事员说：即便你拿着这张押金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人家交给我的收条和你手里拿的押金条等于相互抵消了。你没有拿到手里钱，凭什么给他出具收条，你也真够糊涂的。我说：我以为劳动仲裁已经做出了裁决，他不会从中做鬼的，谁曾想，劳动仲裁下达指示，有人都能钻空子。办事员对我说：你想继续的话，去律师事务所问问，或者到附近所辖派出所去咨询一下。离开劳动仲裁处，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颠颠撞撞找到了附近派出所，一些工作人员说所长出去了，估计回来就到了五点多了，要不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我坐在那儿傻等，快五点了，一个工作员走近我，对我说：今天所长外出有事，返不回来了，要不你明天来吧。

我只好不情怨地离开了派出所，返回我所在的N按摩院。N按摩院老板问我和老板要上押金和工资了吗？我边给客人按摩边和他一五一十地讲过程。我按摩的客人是一位工行行长，她听了我的述说，对我说：小成，（客人习惯叫我小成。）这样的老板很没素质，你花上一百多块钱买上一个大花圈，大花圈上写上你们老板的名字，我开车拉上你，大早帮你送到H按摩院门口，让他看看……还有客人说，你老板在哪儿开，我和你去找他……

冷静想一想，何必和他那样计较，我半开玩笑地对客人说：有的人是夹着尾巴做人的，狗咬了我一口，我返回去咬狗一口的话，别人怎么看待我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押金条准备付之一炬的时候，同事拦住我，半开玩笑似的对我说：留着吧，至少也有苦涩的回忆……

一晃就是十年，期间发生了多少变化：2003年非典事件给人们带来的伤害，2006年南方雪灾，2008年奥运会圆满成功……唯一不变的就是你——一张押金条，悄悄地躲藏在我的书的一隅，让我翻阅着那份青涩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