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不起的婚姻

英子是我中学的同学，有一次我去她家小住。发生了一件在我记忆中极为深刻的一件事。

英子的家在农村，家里种着很多的田，父母都是很吃得起苦的人。有时农忙也找亲戚帮忙。

英子的姑父就经常帮她家干活。那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人了。我们在一起干活，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唯独他低着头默不作声一味地干着活。晚上吃饭的时候让我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我们小孩子都各自吃自己的饭。英子的父亲和他姑父喝着白酒。几口酒下肚，英子的姑父就开始把话匣子打开了。什么东家长西家短的，有的我也听不明白，总之是有些乱，话语也有些听不清楚。这时大家也都成了他的听众了，尽管听不懂，也没有插话的间隙。

我们都吃完了饭，英子的姑父脸已是涨红，却还是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小口。出于礼貌，大家也不好说什么。我和英子由于白天干活也很累，就早早地告辞，去她家另一处住所休息了。

第二天，听英子的弟弟说：姑父昨天回家和姑姑吵架了，把姑姑打了，姑姑回了妈家。（也就是英子的奶奶家）。

英子的住处和她的奶奶家就一墙之隔，我们也没有去看一下。因为毕竟是大人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干涉，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

这天，天下着小雨。我们没有下地干活，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看电视。忽然听到隔壁院子有吵闹声，那正是英子的奶奶家呀！我们想肯定是英子的姑父。这时，英子的弟弟坐不住了，跳下炕直奔他的奶奶家。

不一会，英子的弟弟回来了。一进屋就开始学事情的经过：姑父不知在哪又喝了酒，到奶奶家来闹，让叔叔给打了一顿，灰溜溜地逃回了家。

这时，英子的姑姑带着她的儿子，和女儿来到了我们的住所。她的女儿比我们小两岁，十三岁的大小，儿子八九岁的模样，笑嘻嘻的，全然不懂大人的忧愁。

一进屋，英子的姑姑就和我们学事情原委：你姑父每次喝多了酒，回家就和我打架，你们看看他用木棒把我的腿打的。说着，她解下腰带，轻轻退下裤子。眼前的一幕让我顿时惊呆了：姑姑的腿肿得像小孩子的腰，横七竖八地一道道青紫的肿痕分外刺眼。已经是三四天前的伤了，还这么严重，可想而知当时是怎样的糟糕。我都不敢想象姑姑会有多疼。看着姑姑的颜容，紫红的脸上有一些浮肿，上面一道道细长的纹痕，足见是岁月的风刀霜剑刻画的。她周正的轮廓和薄薄的皮肤可以想象出，年轻时也一定是一个美女。只是才刚刚是四十几岁的年纪脸上全无光华，腰也有些弯了，可想而知是受了很多的苦和累。

“这回我是非和他离了，别人说，离婚得去法院起诉，得两千块钱，我去先借点，等秋天卖了粮再还上。”姑姑说着自己的打算。

“没有房子，咱们去地里压两间土房先住着。”姑姑对她的孩子说。

“就是住在大地里没有人家，我害怕。”姑姑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姑姑，你赶紧和他离了算了，免得受罪。”英子愤愤地说。

我是外人，不好插言，只是觉得，姑姑说自己不敢住觉得有些无奈。

过了几天，英子的母亲出面了。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离啥婚呀？！你也不能总说她姑父的不是。人家毕竟很能干，养着家。消消气就回去吧。总在老人这住，让老人也不省心。”英子的母亲说着各种理由。

姑姑无奈地跟着她回了家，想是没钱还是自己不敢在大地里住吧。

事情过了很多年，有时我就能想起姑姑的伤和她说过的话。还有这段因为贫穷和懦弱而离不起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