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晏举神童

DFYX 短篇 民间传奇 2010-07-27 10:10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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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唐朝鼎盛,皇帝慧眼识珠,刘晏能言善辩,机智过人,会体贴百姓疾苦,刘晏的成长离不开家庭的教育,也离不开皇帝的慧眼,让神童有得以发挥之地。从整篇文章看来,文笔简洁,脉络清晰,情节细腻,期待下篇精彩,推荐,问好作者!

唐刘晏,方七岁,举神童,作正字,彼虽幼,身已仕。

——《三字经》

大唐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金秋十月,玄宗皇帝李隆基到东岳泰山举行封禅大典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在官道上迤逦而行,旗幡飘扬,甲仗鲜明,士卒们倚肩斜挺着的戈矛在秋阳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弯弯曲曲的队列远远望去,宛如一条闪烁着银鳞的长龙。尽管队列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但由于昨天刚下了一场小雨,路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尘土飞扬,空气显得格外湿润清爽。

队列中,一辆金帷大车格外显眼,那是唐玄宗乘坐的御辇。

车里,正中放一张象牙桌子,刚届不惑之年的玄宗皇帝盘腿靠在松软的明黄色绣锦坐垫上,对面坐的是他的宠妃武惠妃,二人一边品尝着地方上进献的时鲜水果,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景色。正是深秋时节,广袤的大地层林尽染,秋菊怒放,丹桂飘香,处处叠翠流金。老百姓还在田野、谷场上忙碌农事,不用说,又是一个好年景。沿途走来,处处都是一片太平盛世景象,玄宗心里感到十分欣慰。

到泰山封禅,是玄宗向往已久的事。13年前,他经过多年的韬光养晦与拼打搏杀,终于登上了皇帝宝座,结束了自从他的祖母武后晚年以来一直纷争不已的朝局。他是一个不甘平庸之人,登基伊始,决心仿效先祖太宗皇帝,做一个奋发有为的君主,起用姚崇、宋璟等一干能臣,选贤举能,改革弊政,整顿吏治,招抚流亡,鼓励农桑,经过十多年的励精图治,大唐进入了继贞观之治之后的又一个生机勃勃的时期。

玄宗两眼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古来有多少帝王都梦寐以求到泰山封禅,可是由于种种原因,真正如愿成行的却屈指可数。月初大队人马从洛阳一路行来,已经走了20来天了。再过几天泰山就要到了,自己很快就要成为古来几个为数不多的到泰山封禅的帝王之一,足可以和秦皇汉武还有先祖太宗皇帝比肩齐名。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高兴,湛蓝的天空飘着淡淡的白云,两行秋雁舞动着轻快的翅膀向南飞去。玄宗伸个懒腰朝窗外问了一声:“前面到什么地方了。”

车窗外立即凑近一颗面上无须的脑袋,恭敬地说:“回万岁,已经进入曹州地界了。”答话的人是内廷总管高力士,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一路鞍前辇后不离左右,随时听候皇帝召唤。

玄宗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眯上眼睛。武惠妃见状,轻轻把黄丝窗帘拉上,然后紧紧依偎在皇帝身边假寐。

曹州位于洛阳东北方向,该州和滑州交界有个地方叫东明,东明有个读书人叫刘知晦,现在已过而立之年,生性耿介,平素乐善好施,喜欢打抱不平,颇得乡民信任,虽然早早就中了举人,可是赴京参加了几次省试均落了第。倒是小儿子刘晏,今年7岁,生来聪明过人,显露出很高的天赋。

乡塾里,十几个孩子正在回答先生提出的算术问题。刘晏坐在靠窗位置,座上的孩子,数他年龄最小,生得齿白唇红,头上散髫下垂,腰间挎一只小巧玲珑的水葫芦,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大眼睛一忽闪一忽闪的。

先生敲敲案几:“现在给大家出两道题,看看谁先算出来。大家仔细听了,第一道题,上等米比中等米每石贵150钱,中等米比下等米每石贵100钱。今买上米3石,中米5石,下米2石,共付13250钱。问上、中、下三等米每石价值几何?

孩子们聚精会神纷纷用算筹(一种用竹子做的计算工具)计算。

刘晏拿着一把算筹在书案上摆弄了一阵,很快抬起头来,第一个说:“先生,我算出来了。”

先生楞了一下,有些不相信:“刘晏,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刘晏盯着先生,忽闪了几下眼睛,那意思是说:先生你还不相信呐?

其实,先生早就知道刘晏这孩子比起同龄的孩子来脑瓜要灵活乖巧,尤其对算术特别敏感,教的题总是一学就会。今天先生决定教他们稍难点的,只是想试试他们会不会做。没想到,这孩子竟真的做出来了。

“那你说说,上、中、下三等米每石该多少钱。”先生说。

刘晏郎声回答:“上等米1450钱,中等米1300钱,下等米1200钱。”

先生点点头:“不错。其他人呢?嗳,你?你呢?还有你?”他用教尺指着几个大刘晏几岁的孩子问。

几个孩子都都摇摇头。其余的则仍埋头演算。

终于,有一两个年龄稍大的孩子告诉先生说他们做出来了。

“那你们说说,上、中、下三等米每石该多少钱?”先生说。

他和刘晏说的一点不差。

“好,下面我再出一题。大家听好了。”先生清了清嗓说:“一筐桃子,分发给众儿童。若每人分4只,则尚余11只,若每人分6只,则余下1只。问,儿童共有几人?桃子共有几只?”

孩子们埋头演算。

又是刘晏第一个算完了:“先生,我有答案了。”

先生不免惊讶:“刘晏,说说是多少。”

“儿童5人,桃子31只。”

先生面露喜色,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真的是聪明过人!”接着招呼还在埋头演算的众孩子:“大家先停停。那么刘晏,我再问你:还是一筐桃子,若每人分8只,则缺16只,若每人分6只,则少缺2只。问,儿童几人?桃子几只?”

刘晏飞快演算,当即答:“儿童7人,桃子40只。”

先生一阵欣喜,不由夸赞:“好样的,孺子可教也!”

……去泰山的大队人马晓行夜宿,继续过乡越县向东进发,沿途许多士民百姓驻足观看盛况。

在御辇里昏昏欲睡的皇帝睁开眼,拉开薄薄的纱帘问:“下一站是什么地方?”

高力士说:“回陛下,很快就到东明了。”

“好。”玄宗高兴地说:“到东明,朕要在驿馆好好休息两天再上路。”

东明地处曹州最西北边上的官道旁,由洛阳东去泰山走这条路最近便。因为皇帝要路过这里,一时间成了地方上的头等大事。早在几个月前,县里的胥吏和老百姓们就开始忙碌起来。催粮派租,修桥铺路。大街上,里正边敲锣边沿街吆喝:“众位乡亲,皇上很快就要到了,县里临时所派租赋,望各家各户及时如数交纳,不得有误……”

贫苦农民张宝家的炉火烧得正旺,浓浓的饼香从屋里飘出来,夫妇俩正在厨房忙碌着烙饼。灶上的白面葱花大饼已堆起厚厚几大摞。里正的吆喝和锣声隐约从街上传来。

张妻抹了一把汗:“快点,又来催了。”

张宝顾不得抬头,蹲下腰往灶里添柴:“知道了,就剩最后两张就烙完了。”

“总算烙完了,我俩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张妻揉着腰说。

两个约四、五岁的孩子扒在灶旁瞪着大眼睛,直咽口水,嘴里嚷嚷着喊饿。

孩子的母亲取过一张烙饼,却犹豫着重新放回原处,两个孩子见状嚷得更厉害了,张妻不忍心又伸手取过,从中间一撕两半分给孩子。

“这可使不得。”张宝连忙从孩子手里夺过来。孩子哭起来。张宝赶紧哄他们:“这饼子是给大官儿吃的,小孩儿吃了肚子要生虫子啊!”接着嗔怪妻子:“这烙饼的面东借西挪好不容易才凑齐,这些烙饼有数的,不够了怎么交差?等着挨罚吗!”男人说着将撕开的两半饼小心翼翼对上放回原处,揭开灶上的锅盖,里面盛着野菜和粗面窝头,他从中取出一只窝头掰开一人一半塞给孩子。

男孩大哭,用手指点着烙好的饼子:“不,不,我要吃饼子,我要吃饼子。”

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下:“我也要吃饼子。”

孩子的母亲一边哄孩子一边抹眼泪:“俺孩不哭了,等到过年,娘给你俩每人烙一张又大又香的饼子。”

张宝蹲在地下,头深深埋在怀里。

皇帝东巡的消息老百姓早已家喻户晓,但要驻跸东明驿馆的事却很少有人知道。只是从昨天下午开始,野外突然间支起了许多营帐,一时间人喊马嘶,喧闹异常,又见甲胄鲜明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官道两旁一直排列到驿馆。在来东明的道路上,拉栽粮秣猪鸭鸡鱼的大车小辆络绎不绝,挤得满路都是,许多车辆是从上百里外远道而来。刘晏放学时亲眼看到一辆从滑州赶来送畜料的牛车歪倒在地,车毂辘滚在一旁,牛也累得直喘气,来往的车辆堵了一大堆。听赶车的老农说,因为催得紧,怕耽误了期限,他不分日夜赶路,加之拉得太多,道路又不好走,把车轱辘给折断了。老农急得满头是汗,不知如何是好。刘晏回去将情况告诉了父亲,刘知晦当即叫来几位乡亲帮老农修好了车,老农这才转忧为喜,千恩万谢去了。“莫非皇上要驻跸咱东明驿馆了?”乡亲们开头只是在心里猜测,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直到后来里正突然来分派任务,要各家各户临时多准备些稀粥、熟食、菜肴,以及灯油、马料等等,说是要供奉御林军用。这下可令乡民们犯了愁,别看今年别的州郡风调雨顺的,可是单单曹州一场雹灾,把青苗全打光了,庄稼连二成都没收上,百姓负担本来已经够重的了,突然又临时加派了这么多,乡亲们家家户户苦不堪言,可是王命难违呀,发牢骚归发牢骚,东西还得准备,为了尽早凑齐,家家从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不过大家这才明白皇上可能真的要住下了,消息很快就传开来。

第二天上午,先生给孩子们新开了一课:“苛政猛于虎”,是《礼记》中的内容。

先生讲完以后,要求每个人都必须背下来。于是,书房里又响起了朗朗读书声。过了半个时辰,先生敲敲案几:“停。”室内顿时鸭雀无声。

“大家背熟了吗?”

孩子们一起回答:“背熟了。”

“好,抽查一下。”先生眼睛在孩子们脸上依次扫过:“刘晏,你来背一遍。”

刘晏合上书本站起,舔舔嘴唇,背起小手,朗声背诵道:“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

突然,窗外隐约传来敲锣声和吆喝声,由小渐大,渐近。刘晏不由停止背诵,将头歪向窗户,侧耳倾听。

大街上,里正边敲锣边喊道:“众位乡亲,临时所派租赋,望各家各户及时按数交纳……”

屋内,先生敲敲案几:“嗳,别走神,继续往下背。”

刘晏回过神来:“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

一阵激烈的吵闹声从窗外传进来,刘晏和同伴一齐趴在窗口上。

街上吵吵嚷嚷围着一大群人。一只油瓯滚在一旁,满地流淌着油,香气四溢。一名县里来的差役举起鞭子抽向一位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乡民。

差役举鞭刚要再打下去,手腕被一只手紧紧扼在了半空。一位30来岁,乡绅模样的人厉声喝道:“有话好说,凭什么打人?”说着,将鞭子抢过狠狠扔在地下。此人就是刘晏父亲刘知晦。

“凭什么?就凭老子是县里负责催缴临时租赋的督差。”

“督差怎么啦,有话好说嘛,为何动手打人!”刘知晦质问道。

老农哭丧着脸:“刘大哥,他竟然把俺的10斤好油全给糟蹋了。”

“田庆,这是怎么回事儿?”刘知晦问。

田庆抹了一把泪:“皇上东巡,县里额外派租,让我家交10斤上等灯油。我东借西挪好不容易才凑够,可是他却说我以次充好,一脚就给踢翻了,还要我将油折成钱补齐。这不是明着坑人吗!”

刘知晦冲差役冷冷说道:“丧良心,你知不知道,这10斤油足够他全家食用一年了?”

差役歪着脑袋,不置可否的样子。

私塾窗口正对街面,这一幕刘晏看得清清楚楚。

先生敲敲案几:“留神了。大伙把刚才学的课文再认真抄写一遍。”

刘晏却心不在焉,磨蹭了一阵,趁先生不注意的当儿,一个人悄悄猫腰溜出学堂跑到大街上,钻到人群中间。

差役问百姓乙:“派给你家的马料呢,可要用上好的麦子!”

乙衣衫褴褛,央求道:“俺家只有几亩薄田,庄稼歉收,除交了租,剩下刚够全家人糊口,哪还有麦子啊。请问差爷,可否用粟谷代替?”

差役一脸不耐烦:“少罗嗦,这粟谷是皇上的御马吃的吗?”

这时,张宝夫妇抬着一大筐子烙饼过来。

夫妇俩停下来,张宝问:“差爷,这些烙饼送到哪里?”

“急什么,先看看再说。”差役说着不住地翻看翻看:“这几张小了点,火色也欠匀。这两张火又太过,糊了。我说你们是怎么烙的?不行,回去重烙!”

张宝一脸无奈:“这可是按差爷您的要求烙的,斤两不欠啊,整整烙了一夜呢。”

差役翻着翻着,一下发现了撕为两半又重新对在一起的烙饼,顿时勃然大怒:“好啊,你敢欺瞒!”

张宝夫妇扑通跪在在地下:“差爷高抬贵手,小民不是故意的。

差役拎起两瓣破饼:“抬回去,返工。”

刘知晦看不下去:“你没听他刚才说烙饼的白面是借来的吗?重新烙到哪里弄面去?”

“这个不我管不着,反正不能误了事儿。上面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差役阴着脸叱嗟道:“皇上东巡封禅,人马给养须靠沿途三百里之内州县供给,你们可都听清楚了,今天是最后期限,误了事莫怪咱不客气!”说完悻悻而去。

刘晏看在眼里,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出神。

下午,刘晏在学堂里和小伙伴们说起封禅的事,大家都纷纷摇头,谁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他们在课堂上请教先生。

先生告诉大家:“封禅就是到皇上到泰山祭祀昊天大帝。”

刘晏第一个问:“先生,皇上为什么要封禅?”

“这个嘛,”先生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当今圣上英明神武,胆略过人,当年还是蕃王时,就一举诛灭了朝廷韦氏乱党;后又挫败了太平公主篡权的阴谋。即位后虚心纳谏,选贤任能,励精图治,革故鼎新,起用姚崇、宋璟等大臣,廓清了自武后晚年以来一度纷乱的朝局,国家开始走向兴盛,万国来朝,四夷宾服,百姓归心。圣上认为,这些都是上天赐予的,所以到泰山感谢天帝,其实也是为了向天下人宣扬自己的功德。”

刘晏又问:“先生,皇上到泰山封禅,带了多少人马,要沿途300里地以内的老百姓供给他们?”

“少说也上了万。”

刘晏继续问:“先生,额外摊派,算不算苛政?”

“当然是苛政了。前朝隋炀帝巡游江都,带的人马能排200里地长,粮草吃喝要靠沿途500里地以内的老百姓供给。老百姓不堪其苦,搞得怨声四起。所以,你们从小就要懂得体恤百姓,明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做到为政以宽。为政以宽则百姓安,百姓安则社稷安。今天让你们学习“苛政猛于虎”,意思就在这里。大家明白吗?”

“明白。”孩子们拖这长长的嗓音高声回答。

刘晏沉思一会儿,又问:“先生,皇上啥时就来到我们这里了?”

“呵呵,你这孩子,真是打破沙锅璺(问)到底,还有没有完?”先生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充满了爱意,“皇上说不定呀今天即到,一路走累了,要在咱东明驿馆休息几天呢。”

“我要见皇上。”刘晏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先生笑起来:“这孩子真是异想天开了。”孩子们也跟着哄笑。

刘晏一本正经地说:“真的,不信你们等着看。”

放了学吃过晚饭,刘晏便一个人钻到书房里,夜深了来仍未出来。父母走进书房,见儿子还在灯下不停地写,母亲忍不住问:“晏儿,天晚了,睡觉吧,明天再写不好吗。”

“明天就来不及了。”刘晏终于放下笔,仔细看了一遍写好的内容:“好了,明天一大早孩儿就去驿馆献给皇上。”

刘知晦鼻子里嗤了一声:“小孩子家尽胡思乱想,皇上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父亲,您不是讲过,当今皇上经常到民间询问百姓疾苦吗,我想也一定会见孩儿的。这是孩儿写的《东封书》,请父亲过目。”

刘知晦不以为然接过,可是看着看着,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些喜色。

刘母在一旁问:“晏儿,一点点大,怎么想起来要给皇上献什么《东封书》呢?”

“听先生说,前朝隋文帝东巡,陈后主也跟随着去了,还献诗一首。诗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大人能献,小孩子为什么不能献?”

“写得真还有那么点意思。”刘知晦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连连点头,“不过,有几处还须仔细斟酌斟酌。”

刘晏按照父亲的指点认认真真修改过,又工工整整誊录了一遍。

“不错,皇上看了一定会高兴的。”

“父亲,孩儿还有别的话给皇上说。”

“噢,有什么话要说?”

“现在不告诉您。”刘晏顽皮地歪着小脑袋说:“您一定要带孩儿去见皇上,到时您就知道了。”

“好,好,父亲一定带你去。”

夫人在一旁说:“晏儿,你以为爹爹真的有那么大本事能带你去见皇上吗?”

刘晏紧抿着小嘴,没有吭气,两只大眼睛盯着母亲,非常肯定地点点头。他眼中的父亲是伟大的。

刘知晦明白,孩子有这样的想法很不简单,应该任孩子想像的翅膀在他的童话世界里尽情翱翔,哪怕他异想天开想见当朝天子。此刻,刘知晦不忍心拂了孩子的一片真诚,作为家长,他要努力为孩子去争取机会,不能让孩子想像的翅膀受到丝毫折损。可是,怎么才能让孩子见到皇上呢?他沉吟了一阵,对儿子说:“既然如此,这事得先和曹州刺史裴大人商议一下,他是地方官嘛。不然的话,皇上我们真的是无法见到的。”

“谢谢父亲。”刘晏高兴得跳起来,他一向认为父亲总是天下最有办法的人。

一宿无话,第二天上午,刘晏在父亲和里正的陪伴下,早早就来在驿馆外面静候。

驿馆周围警跸森严,内外早已修葺一新,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玄宗以及张说、张九龄、贺知章等王公大臣、嫔妃、四夷酋长、各国使节品尝着时鲜果品,正兴致勃勃观看教坊梨园子弟表演乐舞。今天天气很好,秋阳照在人们身上暖烘烘的。玄宗等一干人居高临下坐在驿馆正厅前的月台上,月台上铺着崭新的大红地毯,两侧摆满了鲜花。东西厢房前也站满了人,宽敞的庭院就成了绝好的演出场地。悠扬悦耳的乐曲在院子里飘荡,几十名身着盛装的妙龄舞伎和着音乐的节拍蹁跹起舞,

一曲表演完毕,玄宗顾盼左右:“曹州刺史呢?”

一位高个子官员近前跪下:“臣裴耀卿叩见圣上。”

“听说你今天带来一个孩子,要给朕献东封书。那孩子呢?”

“回陛下,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了。”裴耀卿答道。

高力士招呼一声:“快传。”

有顷,刘晏身着整洁的衣服,从容来到玄宗面前,学着大人的样子跪下,带着顽童特有的乖巧说:“小民刘晏叩见万岁。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宗忍俊不禁:“你叫刘晏啊,小小年纪也学会了这么多规矩,起来说话吧。”

“谢万岁!”刘晏站起来,不卑不亢等候玄宗问话。

玄宗上下打量片刻:“多大年龄了?”

“回万岁,小人7岁了。”

“你写的《东封书》呢?”

“在这儿呢。”刘晏从怀中取出一个红绫布卷,双手恭敬地奉上:“恭请万岁过目。”

玄宗摆摆手:“朕就不看了,你就念给朕听吧。”

“是,遵旨。”

玄宗和众人充满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天真烂漫的孩子。

刘晏用一双小手不慌不忙解开红绫,将一个纸卷展开,双手捧在手中,看了众人一眼,不紧不慢用稚嫩的童音诵读起来:“维天生人,立君以理。维君受命,奉为天子。代去不留,人来无已。德凉者灭,道高斯起。赫赫高祖,明明太宗,爰革隋政,奄有万邦。高宗稽古,德施周溥。中宗绍运,旧邦维新。睿宗继明,天下归仁。”

座上诸人纷纷露出惊异的目光,频频点头颔首。

这时,刘晏顿了顿,抬高了声音,语调也稍重了些:“吾皇神武,赖天储庆,扫灭妖氛,朝纲清肃。万国来朝,四海会同。礼备封禅,功齐尧舜……”

玄宗抬起手掌:“停。‘万国来朝,四海会同’。好,说得好。刘晏,这都是你写的吗?”

“是。是小人写的。”

“是吗?不简单!”玄宗今天兴致很高,刚才听说有个孩子要献赋,觉得挺新鲜,本来不过只是想聊看看这个孩子,随便听听也就罢了,没想到文章写得还真不错。

“拿过来,给朕看看。”玄宗伸出手。

刘晏双手往怀里一缩,很不情愿地说:“万岁,小人还没给您读完呢。”

玄宗和颜悦色道:“所以才让你拿过来呀。”

“是,遵旨。望万岁多多指点。”刘晏恭敬地将东封书呈上。

玄宗接过仔细往下看,嘴唇默念着不由读出声来:“……汉祚惟咏,神功中兴。夙驱氛祲,天覆黎蒸。三光再朗,庶绩其凝。重熙累叶,景命是膺。”

“果然文采飞扬,”玄宗不由夸奖道,“书法也工整。刘晏,这《东封书》果真是你作的吗?”

“小人岂敢欺瞒万岁。”刘晏乖巧地说,“万岁,您还不相信小人呀,昨晚花了两个时辰才写成的。父亲大人还给帮小人斧正了几处呢。”

玄宗哈哈大笑起来:“相信,相信,朕怎么不相信你呢。”

玄宗忍不住又展卷细看,心里暗暗吃惊,他还是不相信一个才7岁的孩子能有这般功夫。他决定让被誉为“当朝师表,一代词宗”的张说和著名诗人张九龄等人立刻对刘晏进行一次全面测试。

张说等按照皇帝吩咐,当即拟出书面试题,并按照朝廷开科取士的方法,单独让刘晏在一间房子内做题。

一个时辰后,张说拉着刘晏的手疾步趋进来。玄宗挥挥手,乐曲嘎然而止,舞伎散去。

“天才、天才,此乃我大唐之祥瑞也!”张说不等皇帝问话,手持试卷兴冲冲地说。

“考得怎么样?”玄宗问。

“不错,不错。举凡四书、五经等,或释义,或默写,或填帖,或作文,皆回答得很好,可列为上等。这是试卷,请皇上过目。”

张九龄也夸赞道:“皇上,这孩子果然天分很高,说实在的,臣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聪慧的孩子。”

玄宗仔细看了刘晏的答卷。不由连连点头:“刘晏,你的家人呢,他们今天来了吗?”

“小人父亲在外面呢。”

“宣。”

少顷,刘知晦恭敬地来到玄宗面前:“小人刘知晦拜见万岁。”

“你就是刘晏的父亲?”玄宗问。

“是。犬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望万岁恕他冒昧之罪。”

“不,看得出,刘晏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说明你教子有方。赐座。你也一块儿看乐舞表演吧。”

乐舞重新开始。

玄宗看着看着又想起了什么:“张卿,这次到泰山封禅,不是要刻石为纪吗?”

“正是。”张说答道,“陛下亲自撰写的《纪泰山铭》已经准备好了,臣业已派人在泰山之颠崖壁上预先凿出一方石碑,届时,将铭文镌刻于碑上,以传之不朽。”

“不,还须作些润色。”玄宗说,“刘晏所作《东封书》气势豪迈,文辞典雅,佳句叠出,字字珠玑,如果把赞颂高祖以来五位先帝的词句加进铭文,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臣遵旨。”

后来,张说果然依照玄宗旨意,将东封书中的相关词句加进了《纪泰山铭》中。该碑至今仍在泰山大观峰崖壁上。

一曲终了,乐舞散去。人们突然闪开一条路,斗鸡童贾昌身着崭新的白罗绣衫斗鸡服进场。

玄宗身旁坐着武惠妃,她将刘晏揽在怀里:“刘晏,咱们一块儿看贾昌斗鸡。”

刘晏恭顺地倚在惠妃身边。教坊弟子奏起斗鸡曲,群鸡趾高气扬,秩序井然,在贾昌的指挥下,和着节拍鱼贯进场。贾昌轻轻地将两臂伸开跳起舞步,群鸡也一齐展开翅膀翩翩起舞。贾昌带着群鸡饶场一圈,来到月台前参拜过玄宗后,运足气力学着母鸡的声音咯咯一叫,霎时,站在他身后的几百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一齐伸厂脖子喔喔长啼起来。

贾昌等群鸡啼完,将两个手指伸到口中,打了一个悠长的唿哨,群鸡闻声,纷纷向来路返回,直奔自己的笼子。

接下来是斗鸡,斗鸡名目繁多,比如“单鸡独斗”、“一雄战三”、“群雄啄斗”、“弱肉强食”、“五侯踏尸”等等,不能一一尽言。参斗的鸡嘴上镶有钢喙,爪上装有铁距,身上穿裹甲,总而言之,每次斗完之后,其状极惨,满身血染,一地鸡毛,即便胜者多已冠缺眼瞎,成为残废,败者就更惨了,大多脊断肚破,甚者尸骨不全。

玄宗边看斗鸡边和刘晏交谈:“你可知道你这个‘晏’字的意思吗?”

“知道。”

“讲给朕听听。”

“听母亲讲,我出生时,父亲说如今四方安宁,海晏河清,这孩子生逢其时,就以‘晏’字为名吧。”

玄宗点点头:“这名字起得不错。”接着又问:“读了几年书了?”

“从母亲教小人识字、背诗算起,”刘晏举起小手,伸出大拇指和小指:“将近6年了。”

玄宗点点头:“看来你学习很用功喽!”

裴耀卿在一旁插话:“陛下,这孩子尤其擅长算术,许多算学题都难不住他。”

“是吗?”玄宗听了招呼道:“张卿,一会儿出几道算学题让刘晏算算。可以吗,刘晏?”

“当然可以了,不过,小人如果算错了,万岁不要怪罪小人。”

“呵呵,那可不行。”皇帝打趣道。

斗鸡节目表演完毕,众皆齐声喝采。

张说开始出题:“咱们看斗鸡,就以鸡为题吧。听着,今有三鸡共啄米1001粒。雏鸡每次啄一粒,母鸡啄两粒,雄鸡啄四粒。问:三鸡各啄米几粒?”

刘晏从怀中取出算筹。看来他是有备而来。

刘晏蹲在大红地毯上,摆开算筹,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地上,场上鸦雀无声。

刘晏摆弄了片刻,起身说道:“雏鸡啄米143粒,母鸡286粒,雄鸡572粒。张大人,小人算得对吗?”

“完全正确。”张说道。众皆啧啧称奇。

张九龄接着也出了一题:“刘晏,我也以鸡为题:甲、乙、丙、丁四人分得23个鸡蛋,甲要求得三分之一,乙四分之一,丙六分之一,丁二十四分之五,且要求不打破其中任何一蛋,该如何分?”

此题果然有些难。刘晏俯身演算了一阵还没算出来,一双大眼睛一忽闪一忽闪,若有所思……

众人纷纷窃窃私语:“四人分23个鸡蛋,无论怎么分都无法整分,又不让打破鸡蛋,真是难了。张公,此题有答案吗?”

张九龄说:“此题出自《孙子算经》,答案当然有了,就看如何开阔思路,灵活运算了。”

围观的人纷纷摇头。

过了一会儿,刘晏站起身来:“有答案了。”

张九龄急问:“甲、乙、丙、丁各分得多少鸡蛋?”

刘晏不慌不忙地说:“甲得8蛋,乙得6蛋,丙得4蛋,丁得5蛋。”

玄宗问张九龄:“张卿,他说得对吗?”

“回圣上,这孩子算得一点不错。”

玄宗忍不住问刘晏:“刘晏,告诉朕,你怎么算出来的?”

刘晏机智地答道:“既然不许打破,何妨多加一蛋,正好分够23个,如此则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为政以宽则百姓安,百姓安则社稷安!”

“‘为政以宽则百姓安,百姓安则社稷安。’”玄宗喃喃琢磨道,接着问刘晏:“这话谁告诉你的?”

“我方才算题时,突然想起了先生讲过的一句话,就从中受到启发,无意加了一担,不想一下就算出来了。”刘晏实话实说。

“原来是这样。”玄宗自言自语道。

这道题,即便在今天看来,以刘晏的年龄的孩子,计算起来也有相当的难度。从解题方法上讲,刘晏可能只知其然,无法从解题理论上道出其所以然,但却充分表明了他思路的开阔与灵活。

这时,刘晏突然转过身,后退一步,对着玄宗拱首作揖,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万岁,小民有一事要奏,祈望万岁恩准。”

“噢,刘晏,你有什么事要给朕讲啊?”玄宗很有兴趣:“讲吧。”

“封禅本是盛事,可是不知万岁晓不晓得,因为您封禅,很多乡民都跟着受了不少连累……”

“晏儿!”刘知晦脸色一下变了,赶忙打断,并且一个劲给儿子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他万万没想到,此刻儿子在皇上面前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为此事他今天早上还叮咛过几次:“见了皇上千万不许随便说,尽量多说好听的话。”这孩子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这是怎么了?皇上一定认为这话是大人教唆的,开罪了皇上那还了得!刘知晦心里想着,脸上已经冒出汗来。

裴耀卿也着了急,这孩子怎么搞的,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批评起封禅来了,这像什么话!刘晏可是自己推荐给皇帝的,一旦皇帝怪罪下来,就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了。想到这里,裴耀卿心里不由咚咚乱跳。

座上的人也惊诧不已,都惶恐不安地看着皇帝,空气仿佛一下凝固了。

不想皇帝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地说:“童言无忌嘛。刘晏,怎么不说了?说啊。”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是。”刘晏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迷惘地看着众人的表情,场上的人突然间怎么了?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哪里知道,换任何一个皇帝听了刚才他那句话,都有可能被当场赶出,甚至带来杀身之祸。他见玄宗催促他,于是接着说:“小民还亲眼看见有奸吏在乡下胡作非为,糟践穷苦乡民。”

玄宗有些诧异:“有这样的事儿?刘晏,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是。是这样的。去年曹州遭雹灾,乡民生活本来已很艰难,可是地方胥吏却乘机盘剥,借皇上东巡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这分明是给朝廷抹黑。”

接着,刘晏把近来在乡间发生的事和自己所见所闻,竹筒倒斗,一古脑儿全抖了出来。

玄宗将信将疑:“不是说齐州青州这几年连获丰收,斗米才几钱吗?曹州怎么会事儿?裴耀卿,这可是你管辖的地盘啊。”

裴耀卿答道:“回陛下,曹州本来青苗长势不错,可是夏末一场雹灾,致使庄稼颗粒无收,百姓生活的确很艰难。”

“那么地方胥吏借朕东巡糟害百姓,有这样的事吗?”

“刘晏所奏属实。这都怪臣用人失察,管束不力,臣业已派人前去核查。”

玄宗脸色严肃起来:“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朕原以为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竟不想还有这么多污七八糟的事。张卿,即刻草拟一道诏书,饬令沿途各州县不得借朕东巡随意摊派,鱼肉百姓。违者严惩不贷。”接着又吩咐:“另外再加一条:这次东封,沿途观风俗,察民情,了解各州县官施政情况,优秀勤勉者予以擢拔奖掖,庸贪渎职者坚决罢黜惩治,以正官风,以平民怨。”

张说等人齐声道:“遵旨。

玄宗又问:“刘晏,还有吗?”

“还有。祈望万岁念今年曹州遭灾,百姓生计艰难,能少交些租赋。”

“难得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关心百姓疾苦。”玄宗深为赞许,“好,即刻传旨,免去曹州百姓今年租赋,不,三年的。”

裴耀卿喜出望外,赶紧伏地叩头:“臣裴耀卿替40万曹州黎民百姓感谢圣上隆恩。”

刘晏跟着跪拜。

玄宗又问:“刘晏,讲完了?”

“是,万岁。”

玄宗不禁感慨万端:“常言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真是一点不假啊。刘晏还是个小孩子就知道关心大人的事,比有的大人甚至朝廷官员强多了,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是可造就之材。”

张说接着说:“陛下,这孩子天资聪颖,远非常人可及。”

“是啊,少见少见,真乃神童也!”

站在一边的高公公连忙给刘晏使眼色:“皇上封你为神童了,还不快快谢过。”

刘晏再次跪拜在地:“感谢皇上夸奖。”

玄宗觉得,如果对这孩子加以培养,说不定将来可真能成大器呐。想到这里,他心里萌发了一个念头,于是问:“刘晏,愿意给随朕去长安吗?”

“愿意。”刘晏双手托地,仰着头说,跪在地下干脆不起了。

“那你就随朕走吧。到朝廷,为天下的士子们树个榜样。”

贺知章提醒道:“圣上,可他还是个孩子呢。”

“这个好说,可让刘晏家里人也一同去。刘晏,朕还要给你一个职务。”玄宗略一思忖:“就到秘书省担任正字吧。”

“臣刘晏谢皇上隆恩!”

刘晏突然想起了什么:“皇上,臣既已为官,说明已经成大人了,也应该有字了,臣这阵已经想好了一个。”

“说来听听。”玄宗侧过耳说。

“臣既然名晏,就表字‘士安’。皇上,您看好不好?”

玄宗捻着短须:“士安,士安,这个字不错,寓意丰富明白,和‘晏’字结合得也很贴切。让天下士民都得到安宁,过上太平日子,无饥寒冻馁之苦,这正是朕孜孜以求的。刘士安!”

“臣在!”

“朕希望你将来能成为天下士子和朝廷文武百官的表率。”

“臣刘晏决不辜负皇上厚望。”

里正在街上一遍接一遍高声喊:“众位乡亲,皇恩浩荡,皇上免了咱们曹州的租赋啦……”

乡民们闻声纷纷跑出家门,围住里正。

田庆第一个问:“这是真的吗?”

“这还有假,免去三年呢!”

众人一齐欢呼起来。

张宝接着问:“皇上为什么免了咱曹州的租赋,敢情是真的?”

“你说呢?”里正卖个关子,“这得感谢咱们的刺史裴大人和刘晏了。要说刘晏那孩子,见了皇上一点不胆怯,听说还当面奏了督差一本,说他仗势欺压乡民,给朝廷抹黑。”

“皇上说什么了?”田庆问。

“皇上夸奖刘晏小小年纪就懂得百姓疾苦,于是龙颜大悦,就免去了咱曹州的赋税了。”里正伸出三个指头:“三年,三年哪!”

人越围越多,众人听了,意犹未尽,纷纷问里正:“究竟是咋回事,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些?”

里正见人多,更来了劲,喷着唾沫星子,眉色飞舞道:“刘晏这孩子真是机灵,他先是给皇上献《东封书》,从高祖皇帝到当今圣上,挨个排下来赞颂,高兴得皇上啊半天都合不拢嘴。正当皇上龙颜大悦时,刘晏话题一转,就把咱曹州的事都告诉皇上了。到后来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刘晏是以献赋为名,本意是替咱曹州老百姓在皇上面前说话呢。”

“是啊,是啊,这孩子果然聪明过人。”众人一齐啧啧称赞。

张宝问道:“对了,刘晏呢,怎么没见刘晏?”

“高升了。皇上带走了。”

众皆惊喜:“是吗?”

“我难道哄你们不成。皇上不但封刘晏为神童,让他当秘书正字的官,九品呢。皇上说要带他到京城,给天下士子们做个榜样。”

唐朝开科取士,设有神童科,年龄在10岁以下,代宗时此科目取消。刘晏是中国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绝无仅有的一个被皇帝直接钦点的神童,也是名副其实的年龄最小的神童。他长大后,步入政坛,先后任户部尚书、御史大夫、吏部尚书、宰相,领东都、河南、江淮、湖南、荆南、山南东道盐铁、转运、常平、铸钱等专使,持身廉洁,执掌大唐经济命脉达20多年,成为著名的理财家,其创立的许多理财原则,至今被人所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