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魂

（一）

“但闻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冷无泪奉王之命驻军大漠，已有五个年头了。忌于他的威名，北方胡夷国再没南下过。久无战事，国泰民安社会一片繁荣景象……

“手持红缨梨花枪，腰配青杠宝剑，一身锦色战铠，驱驾君王所赐‘白龙雪驹’”冷无泪打遍大漠无敌手，是当之无愧的“战神”。那张冷俊的脸，冷得几乎不近人情。所以世间有人称之为“大漠孤鹰”。

冷无泪少年成名，可谓是一战成名。在一次与胡夷国的军队交战中，一马当先，力斩敌上将一十二人，大挫敌军锐气，从而扭转本已处于下风的战局。借而又趁胜追击，将胡夷国赶至大漠以北。这一战，他勇不可挡，名震天下。因此被王嘉奖为“飞龙神将”，并赐宝马名“白龙雪”以彰其功。自那以后，王任命其担当大漠总兵，统领边塞军队，以保国家安宁。

冷无泪嗜酒如命，从前，每逢出战前，他必定干饮两碗烈酒，尔后以酒威斩敌于马下，屡试不爽，大胜归来后不解血袍，继续饮酒，直至聍酊大醉……

如今，大漠安定已久，他还是照常每日饮酒。酒还是从前的酒，但似乎再喝不出从前的豪放与大气。多的只有一丝忧愁与哀叹。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喝着闷酒。

大漠的风异常的冷，混着沙尘视线模糊。即便月圆之夜，皎洁的月光似乎也存在瑕疵。大漠的平静生活让将军无法忍受。他开始厌恶这个夷狄之地，纵然度日如年的活着。他思念家乡，思念羊肠小道上与佳人一起品着土酿的美酒是何等的畅快。迫于北方的形势，他只能将心事暗藏杯中。终于，酒已不能按捺他的忧愤之情，他向王递交了一份调职报告，请求王能让其回乡任职。但王的态度否定。王的理由很简单：“飞龙神将”离开大漠，北方的胡夷肯定会再次来犯。王说：天下大任系于你一人也，舍小家为大家才是男儿所为。这番话很高明，冷无泪无力反驳，没有一点勇气反驳。“自古男儿报国恩”，王如此一说，他只得默默接受。王为抚慰其的不平之心，送来美酒，金银，女仆以供其用。将军只将酒收下，其他的一并分发给多年来并肩作战的士兵。

将军从不显权，与士兵均以“兄弟”相称。众将士本就对他顶礼膜拜，当然更受其所用。一部分士兵甚至自改姓为“冷”。于是他的军队又叫“冷家军”。这是王国最精锐的部队，他们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战斗力强，这支军队盘踞大漠，自然无人胆敢来犯。

（二）

一天，将军穿上久违的铠甲，持上略显沉钝的红缨梨枪，跨上已有些生疏的“白龙雪”出了营。将军去巡逻，他这样的全副武装在大漠平定后就没几回，通常是身着素袍，更别提亲自去巡逻。原来，昨天夜里，将军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率军杀到了胡夷的王城，将胡夷王一枪挑于马下，然后高高举起银枪……正是这个梦令将军内心激昂，好似那农民得了两亩地，对日子有了盼头一般。

将军策马在沙漠上飞奔，“白龙雪”的速度依旧不减当年，只见身后扬起一阵飞尘……

视线略显模糊，前方出现一小队人马。将军定睛一看是一队胡夷巡逻兵，约数十余骑。

娘的！老子驻军于此，你们这些番邦异类过敢来，真不要命了！将军自语时眼里充满杀气……

将军拍马提抢向那队人马杀去，只见飞沙走石般的混沌，枪鳞闪闪，左冲右突，不大工夫，一声声的惨叫，一汩汩的鲜血，数十人就这么毙了命。将军满身血迹，望着地上的尸体朝天大笑一声，大喜自己的身手不减当年。之后将数十匹马的缰绳栓在一起，牵了回去……

“将军，您这是……”一个哨兵望着将军一身血污又赶着一群马，不禁发问。

“区区几个胡夷贼，已被我‘打发’了，夺了他们的马”，将军笑答。

“将军好身手啊！”哨兵说着接过缰绳把马牵走了……

将军回到帐中，捧起酒坛大口喝着，多日来，这口酒喝的最为畅快，仿佛回到了从前战乱的时候。

黄昏时的火烧云突然带来一场雨，令浮燥的空气清新许多。大漠已多年没下过雨了，平日饮水都是个问题。将军迷信的以为这是上天的吉兆。“如果胡夷为我所灭，天下一统，自是功高盖世，再也不用守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想到昨天晚上的梦，将军的想法更坚定了，他笑了，得意的笑了……

晚上，将军将副官叫来帐中，请他吃酒。两杯酒下肚，便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副官。副官跟随将军多年，从前他们南征北战，饮血煮酒，志同道合，亲如手足。听将军如此一说，当即一拍即合。

“妈的，这个鸟地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真想当下就杀过漠北去将胡夷移为平地。然后回到老家娶他娘的十个八个老婆生孩子去。”副官说着狡黠的微笑。

将军喝了口酒，哈哈大笑道：“你娘的，就这点出息。”副官也是哈哈大笑……

（三）

将军奉王之命驻守大漠，意为守土，不为侵略。如今胡夷并未南犯，纵然出兵没有道理，且无端挑起战事本就有失正义，对王与百姓没有交待。将军正忧虑此事时，突然听到帐外一阵阵马的嘶鸣，想起那几个被斩杀的胡夷兵。一个可怕的“计划”浮现脑海……将军给王写信。信中称胡夷军夜袭大漠守军，虽已败退。为恐不日再犯，请求王命其率军出征漠北，一统天下永绝后患。将胡夷巡逻兵谎报为夜袭之军，此举着实高明。

将军彻底迷失了，他不再顾虑战争会给百姓留下的疾苦。他更介怀乃是战胜胡夷后回到家乡坐在羊肠小道上的生活……

王接到了信时，喜形于色，大为赞同，他对“天下一统”很感兴趣。王力排众议，又派了一支军队给了将军。

大军浩浩荡荡，战争一触即发。

（四）冷无泪在大漠整军待发，这个举动让胡夷王不安。胡夷王深知冷无泪的厉害，说其“元霸之力，霸王之勇”一点不为过，再加之一支强大的“冷家军”。胡夷王焦头烂额，不知所挫。时下，胡夷也是久无战事，社会安定，国家和谐。夷民们不想打仗，也惧怕打仗。于是，胡夷王决定与冷无泪的王庭和谈，从而想避免这场战事。胡夷王的女儿，一个美丽的公主，还主动提出将自己嫁来南国，她心仪已久的正是“大漠孤鹰”。她决定下嫁于冷无泪。外国公主下嫁于本国大将，着实给了天大的面子，王有了退兵之意。但大军既出，孰难回头，也回不了头。全国的军队都在“飞龙神将”的手中，王已奈何不得他了。王征求“飞龙神将”的意见。冷无泪天生一个倔脾气，一条路走到死的主儿，他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他否决王的意愿，答应一定取胡夷王的首级回国。这一战不可避免。

胡夷国上下一片愤怒，胡夷王调集了全国的兵马，进行布防，他们空前的团结，许多夷民都参了军，老人，妇女甚至是孩子都拿起了武器保卫家国。似乎这里已经看到冷无泪失败是必然的。

冷无泪的的大军已经度过大漠，进入漠北地带。先后攻下数十座城池，如入无人之镜，大军直逼胡夷王城。那些守将根本挡不住冷无泪的进攻。抢粮草，杀胡民……昔日的“冷家军”此刻更象是一群杀人狂魔。

“将军，前方便是胡夷王城。”一个探子前来报道。冷无泪望着高耸的城墙，大喜曰：“待我灭了这番邦异类，定与兄弟们在这城中畅饮三日。”将士们集体高呼：“‘飞龙神将’万岁！‘飞龙神将’万岁！”士气空前的高涨，呼喊的燥声在空气中回荡……

冷无泪下令攻城，胡夷的王城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胡夷王心急如焚，眼看就要国破家亡，一夜白了头。他的女儿，即那位原本应嫁于冷无泪的公主，决定披挂上阵抗敌。这个果敢，智慧，美丽的女人亲自上了前线城楼指挥战斗。这一举动令胡夷军士气大增，先后打退冷无泪的多次进攻，王城牢牢掌握在胡夷人手中……

城楼上，胡夷公主指着冷无泪叫道：“将军，我们两国多年未逢战事，您为何执意挑起战乱？难道您就忍心看着天下的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冷无泪冷笑一声，笑的是那么的可怕。冷无泪说：“天下本属一家，我今天正是为天下一统而来荡平你们这些番邦异类。”说着拿出弓箭向城楼上射去。胡夷公主躲过这一箭，大叹一声，她想不到曾经心仪的大英雄是个阴险毒辣，嗜杀成性的“疯子”。

（五）

冷无泪命大军架起冲车，企图冲破城墙。胡夷军在公主的指挥下，用长木撑出车头，从木中将油灌入车身，引火焚烧。冷无泪又用云梯攻城，胡夷军用人拉大石将其击碎，致使久攻不下，一批批将士倒在了胡夷人的城下。冷无泪气急败坏，命人继续强攻……

胡夷公主一边率军抵抗，一边率民众在城能又抢筑了一道城墙。冷无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攻下了第一座城楼，眼前又是一座，继而望墙生叹，只得改用围困……

胡夷军民一心，不畏艰苦，公主始终不下前线。胡夷王将王宫中所有能吃的，能喝的全部分发给了王民，而自己每天只吃一顿饭……但王城的防御依旧稳固。

围了数月，冷无泪的难题也来了，他面临着粮草不足的问题。尽管王已增加了国内了赋税，百姓的生活也极其困苦。但这些并不为冷无泪所关心。他只想着能尽早破城，进去好好杀上一阵，发泄多日的郁闷。终于，冬天来了。漠北的冬天奇寒无比。尤其是此时，天空飘着大雪，将士们冷的无力战斗。而王城内的胡夷人似乎日子过的更好一点，他们在唱歌，在跳舞，全点没有被敌人围困而焦虑。反之外面凄凉的环境，将士们思乡了。再加之疾病蔓延，有一夜倒下的再没起来……有趁天黑逃跑的再没回来……军队的士兵，根本没士气可谈。纵有千军万马，也形同虚设了。这一切，胡夷公主看在眼里。

时机来了，终于来了。胡夷公主集王城所有的兵力，在一天夜里发动了反攻，冷无泪的大军一冲即垮。所谓兵败如山倒，冷无泪的军队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望着一地的尸体，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第一次流出了眼泪。

胡夷公主在乱军中看的冷无泪的身影，大呼：“活捉‘大漠孤鹰’。”听到命令，数以千计的胡夷兵即向冷无泪杀去，他们憎恨这个人，将全部的仇恨寄于手上的钢刀，差的就是乱刀分尸。可冷无泪毕竟是冷无泪，是“战神”，在面队一群敌兵围战之时，依然能杀出一条血路，借着“白龙雪”的速度优势，向南逃去。逃至大漠之时，身边已不足十人，跟随多年的副官也在逃亡中战死了。

（六）

遣散几个兵士，冷无泪孤立在风沙瑟瑟的大漠。这片大漠是他成就功名的地方，也是他骄傲的地方。想起那个力斩胡夷王的梦，他大笑，似乎在笑天，笑地，笑脚下的这片沙漠。良久！他拔出青杠宝剑，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白龙雪”一阵悲伤的斯鸣……

后记：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所谓生活，就是生生的活着。冷无泪不满苦守大漠的现实，其实这本就是他的生活。只是他没有通过正确的目光去看待，最终把自己逼上绝路。邪恶与正义的对决，胜利的永远是正义。统治者总想得到更大的统治权，或是统治区域，就象文中的王一样。这让笔者想起现在的某个超级大国，今天到你家挑点事，明天到他家惹点非。纵而长久以后引发众怒，二战时的法西斯就是佐证。有人问冷无泪是谁？可以是你，可以是我，反正他是一个人……

笔者缪论，如有不同观点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