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丁累

岁远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7-26 12:12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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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了躲避教委对“辅导班”的查处,老师想尽了招数,学生也在无可奈何中学会了机灵应对……严禁各类“辅导班”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事实上呢,屡禁不止的现象尤为突出,可见其间的引力有多大!小说切入点很好,文笔老道,情节编排可圈可点。眼下正是假期,各类辅导班应有尽有,上与不上似乎是很多家长和孩子的共同关注,期望着素质教育的今天,孩子们能快乐的学习;更期待着家长和老师,谨慎行事,还给孩子们一个快乐也轻松的假期生活。

最近教委查“辅导班”查得厉害,我们康老师也随机应变,不断变换“补课”地点,与教委兜圈子。她把这叫做“游击战”。经历了最初的惶恐无措,她和其他办“辅导班”的老师已经如鱼得水了。

对我个人来说,我并不在意“辅导班”的内容,而是在意它的形式。我虽然年纪不大,经历的事情不多,但也知道老师办班的真实目的了。我们整日被关在牢子里,除了家就是学校,别的地方是极少去的,公园更是想都不敢想的。“辅导班”的地点经常变换,我们去的地方自然就多,经过的地方也多,但公园是不经过的。我参加的“辅导班”多在闹市区。老师说,闹市区人多,不显眼,教委查起来也难。教委才几个人哪?让他们找去吧!说是这么说,老师的心里还是不踏实的。她不踏实,我们才感到刺激有趣儿呢!

今天的“补课”地点在一条狭长的胡同里。老师早在胡同深处悄悄等着了。她把我们一个一个接进去,告诉我们的家长从另一条胡同出去,免得让人起疑。我们呢,就像游击队员接近鬼子的据点,敛声静气,蹑手蹑脚,随时准备战斗。游击队有刀枪,我们连纸笔都没有,老师不让带,只让带一个脑袋。老师在后面殿后,观察是否有可疑的人尾随出没。

我们转了几个弯儿,才来到老师租的楼里。这个地方,初次来的人还真不好找,可见老师选择这里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我们坐下,喘息。老师顾不得喘息,趴在窗台前,把外面的情况仔细观察了一遍,才放心的放下窗帘,打开灯。刚要说话,传来敲门声。老师一激灵,凑近眼孔,看清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儿,正用他的拐棍敲门。这肯定不是教委的。老师开了门。

“我是你们楼下。你们这里太闹了,我受不了了,心都出来了。你们要不走,我就找教委。我外甥女婿在教委,让他来管你们。”老头儿说一句喘一下,口气很硬。

“哎呀老爷子,您将就点吧。这些孩子学点东西不容易,我也不想办,家长不依嘛。这样吧,我给你点钱,你到外面溜达一会儿,我们两个小时就走了。……好不好?”老师不敢得罪他,小声和他商量。

老头儿接了钱,数了数,弹了弹,摸了摸,就没意见了。他向屋里瞅了一眼,说:“人还不少呢。行了,我告诉我外甥女婿,不来管你们了。”就用拐棍点着楼梯,磨磨蹭蹭地下去了。

老师指着他的背影,恨恨地说:“这老不死的,学会敲诈了!”顺手关上门,冲我们笑了。

“老师,他要是再来,我就出去揍他!我小,他不能把我咋样。”王晓辉好打仗,父母离婚了,爷奶只给他钱,别的不管。康老师对他很照顾,有时把他领到自己家里吃饭,经管他写作业,所以他什么时候都维护康老师。

“咱打他干啥?给点钱,把他打发了,这多省心啊。”虽然这么说,康老师还是表扬了王晓辉。

开始讲课了。

老实说,我对讲课没有多大兴趣,我最希望的,就是在讲课中出点插曲。果然不一会儿,这插曲就来了。

又传来了很急的敲门声。

康老师又紧张起来,向眼孔上一看,就用手捂住了胸口。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夹着包,笔直地站着。不是教委又是谁呢?

敲门声很执着,好像不开门就永远不走似的。

康老师马上给房东打电话,让房东回来。房东回来了,原来是自来水公司收水费的。他们对房东说,再不缴水费就要停水的。房东在门外和他们翻译了一阵,给钱走了。

接着上课。康老师的精神比刚才矮了一截,有点心不在焉了,频频看表。我们也等着快点下课。剩下的时间,我们基本上是在闲谈说笑中度过的。

康老师说:“你们看到了吧?老师补点课,都这么不消停。同学们,老师要你们一句实话,要是教委真的问到了你们头上,你们能不能出卖老师呀?”康老师的目光里满含着期待和担心。

“不——能!”我们也是经过训练的,这样的回答我们冲口就能说出,哪会让我们的老师失望呢?

“老师!我们对你忠心耿耿,坚贞不挠!”王晓辉又一次站起来,态度异常坚决地说。

我们都哗哗地笑了。康老师笑的最开心了,笑的弯了腰,咳嗽起来,眼睛里闪着泪花。几年来,我们头一次看到康老师这么笑过。

“同学们,”康老师带着笑音说,“明天放学时,我要是在黑板上什么都不写,就是下周还在这个地方补课;要是写‘1’,就是在上一个地方补课;要是写‘2’,就是又换地方了,我再临时通知你们……大伙能记住吧?”

这点小事我们还能记不住吗?

又有人来敲门了。康老师这回没有害怕,只看了一下就开门了。进来一个比她岁数小些的女人。

“同学们,她是我妹妹,是在街里开‘口才’班的。以后每逢下课时,我就让她来给你们结束,领你们出去,我先走一步。要是有人来问,你们就说是在她这里学‘口才’的。她不是在编老师,教委管不着。”

康老师交待完,就匆匆离开了,到几十米外,一个隐秘处,把她的车开出来,从另一条路走了。“口才”老师领着我们擦干净黑板,又在黑板上写些关于“口才”的内容,又简单地交代我们几句应答的话,才领着我们从原路走出。她在我们前面走,走得很从容。胡同口,三三两两的男女在来回走动,那是我们的家长了。

天真蓝啊!一群鸽子从天上疾速飞过,又打一个旋,飞了回来,在我们头上盘旋啊,盘旋……

啊!补课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