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
爷爷今年84高龄,病重。带女儿奔赴县医院探望。亲人们齐聚老人床前,嘘寒问暖。老人是有气无力,呼吸不畅,我看着心酸,又不由得仔细看了又看,就怕想看的时候已经天各一方。
我仔细的研读着我所能目及到的老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看着心慌着,但是不敢流泪,唯恐自己的情绪加重病人的负担。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老人那纵横交错的脸,那由于呼吸困难而张大的嘴巴,老人脸上的皮肤本来是松弛的,由于水肿,除了脖子上的皮肤还有一点皱痕外,其他的地方则是接近透明的,紧绷的。眼睛是浑浊呆滞的,但是我知道那浑浊呆滞的目光里盛满了老人一生的沧桑,一辈子的回忆。就像脸上的斑斑点点,黑灰白的交相辉映,正是老人一生的风景画,苍茫而悠远。
我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爷爷那宽大肥肿的手,指尖流过,没有印痕,而留下的是对生命的沉重思考,正是这双手,曾经在铁道上骄傲地举起,放下,又举起,尽显老一辈人的赤胆忠心。曾经在田地里辛勤耕耘,彰示着老农民的至纯至朴。而现在,眼看着生命的无声游离,高大身躯的萎缩退化,我们又怎能真的就那样的无动于衷呢?我忍着泪水,心也在悄悄地痛着,因为我知道太多的人对生命的留去已经没有了感觉,周围的儿女,围在老人的身边,说说笑笑,议论着家常理短,而我的爷爷只是想在世界上,他热爱的土地上多留一些只言片语,却遭到孝心儿女的喝斥,“你说话不费劲吗?还说”。是,老人想说,却没人愿意听啊,不愿听,还要找出堂皇的理由。儿女嘛,孝字为首。
我被爷爷的手臂吓着了,整个的胳膊,两头是细细的,而中间是多么的肿大啊,给人的感觉是多么奇异的对比。是的,全身的各个器官都在衰竭老化,生命正在快速的脱离躯体,支撑着老人的是他遥远的回忆,是他曾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因为老人已经在说我们眼中的胡话了,他的记忆停留在他那热火朝天的过去。我的泪水已经流下,我感觉到我嘴角的咸涩,如果能控制感情,生命在世人的眼里还有美丽可言吗?
一个又一个的生命流逝了,无声无息,它们是霉涩灰暗的;一个又一个的生命降临了,欢欣雀跃,它们是鲜活光亮的。如果在我们拥有生命时,我们的日子发霉发臭,岂不是提前进入了生命的轮回。所以我们活着,就让它发光发热吧,不要怕我们的热情会惊吓着那些过惯了冷淡日子的傻瓜们,最好把他们惊醒。
每一次面对生命的离去,我都会陷入自己对生命的重新思考,我会消沉,也会觉醒。我很难过,也很安静。在我的沉默里,世间的喧哗浮躁没有了立场。
而面对眼前的老人,我老公的爷爷,我的爷爷,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再一次握紧他的那双宽大又肥厚的手。